《疯子跟疯子》彭霭霖

2、第 2 章

　　亚特大疗养院的负一楼是常见的停车场，角落里有扇门，没有楼梯只有一台电梯。电梯里面需要凭卡才能启动，并且也没有具体的楼层，只要正常刷了卡，电梯门再次开启时就不会还在停车场。

　　里面别有洞天。

　　昏暗的过道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线，走廊不长，大概只有五六米的距离。继续往里走，会看见一扇铁栅栏，墙壁上嵌入密码锁，正确输入密码，铁栅栏会随即自动打开，大约十余秒再自动关闭。

　　走进铁栅栏后想继续走得弯腰，越往后越窄小，默数六步左右就能看见继续往下的楼梯。顺着楼梯走出去，率先会看到一个不算大的房间，三面相通，一侧是另一个铁栅栏，另一侧则是另个小房间，里面有个警察正在酣睡。

　　“咳咳……”

　　王伟轻咳两声，惊醒了正在打盹的工作人员。警察立马站起身，理了理警帽，恭敬的从房间里出来，“王教授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过来看看。”他冷漠的回话，谨慎的环顾四周，墙壁上是内嵌的巨型显示器，分为16个数格，监视着牢房、走道的一举一动。确定没有什么异常，他没做多停留，“那我回去了，下次注意点，记得不要随意走动。”

　　心虚的警员立马点头哈腰，“一定一定。”

　　他深深看了他一眼，眼里不免有些担忧，这个警员看着一点都不谨慎，也不知道来这里值班之前，大队是怎么交代的。“一定不要随意走动！”不放心的再次提醒了一句。

　　等王伟走后，平静的显示屏里出现了异动，穿着蓝色条纹长衫的消瘦男人缓缓从床板上坐了起来。

　　“哒——哒——哒——”

　　黝黑的走廊里响起阴森的声音，警员身形一顿，急忙冲进房间取下挂在墙上的电枪，按下铁栅栏的开关，一边紧张的吞咽口水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声源处走去。

　　“谁……谁！”他紧张的拼命吞咽口水。

　　还没走出几步，就有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从牢房的缝隙里伸出来，警员吓得后退一步，刚准备挥动手里的电枪整个人又被身后的不知何时伸出的一只手挽住，下一秒，凄惨的叫声响彻整个密闭的空间。

　　关在牢房里的人陆陆续续被惊醒，兴奋的拍打着铁窗、墙壁，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嚎叫声，将警员惨叫淹没。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本能的伸手掰扯扼住自己颈脖的手掌，眼白逐渐外翻，没过多久就没了气息。

　　身后的男人更是兴奋起来，用额头敲打着铁门，引起周边更加剧烈的躁动，血腥味瞬间弥漫开，甚至盖住了原来阴暗潮湿的味道。

　　“呵噜噜噜……”

　　诡异的音节在空气中盘旋，砸吧嘴的声音，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似乎是忍耐不住，前面的牢房里也伸出一只手，摸索半天勾到警员横躺在地上的裤腿，拼命拉扯着往后拽，与现在的人形成拉锯战。

　　后一个牢房里的人似乎清醒很多，当他触摸到还算温热的肌肤时，居然笑出了声，反反复复的拼凑出，吃的音节，剩下就是牙齿碾压的咀嚼声，稀稀疏疏。

　　回到家的时候，比平时大约晚了好几个钟头，客厅已经熄了灯，王伟蹑手蹑脚的来到楼梯那儿，二楼的卧室亮着灯，有人在说话。稍微整理一番自己的仪容仪表，他才走上楼，悄悄拧开门把手，就看见自己年幼的孩子正窝在妻子怀里昏昏欲睡。

　　读着童话故事的刘美云瞪了他一眼，说出话的却很轻柔，“宝宝，爸爸回来了，我们睡觉了好不好？”

　　听见动静，小孩呢喃几句，缓缓揉动自己睡眼惺忪的眼睛，冲着站在门口的王伟伸出双臂，“爸爸……”

　　“欸，我的小宝贝！”丢下手里的公文包，他快步走到床边抱住小孩，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我们乖乖睡觉好不好？”

　　三四岁的孩子奶声奶气的点点头，“好！”

　　随后，刘美云也宠溺的揉揉他的头，在额间送上一吻，帮他捏好被子，两人才关上灯，双双离去。

　　等回到自己的卧室，她顿时收起笑脸，神情冷峻的望着王伟，“看新闻了吗？”

　　“看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放心，阿宝不会遇到这种事情的，那里是农村，穷乡僻壤出刁民，市里不会遇到的。”

　　都说女人做了母亲之后，心都是软的，见不得任何孩子不好，总会忍不住自我带入，刘美云现在就这样，她颓丧的坐到床边，双手颜面很是落寞，“都是那么小的孩子，太可怜了……他怎么能忍心下手的？”

　　作为警务人员，王伟不能过多的评论案件内容，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别想了，睡吧，明天都还要上班呢！”

　　“嗯，”她听话的躺到床上，“说起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迟？”

　　正在刷牙的王伟从浴室里探出头，望着刘美云说道：“学校有点事儿，临时耽搁了。”说完，便把头又缩了回去，不一会儿就传出淅沥沥的水声。

　　等他梳洗完毕出来的时候，刘美云已经入睡，他轻轻爬到床上，侧躺在她背后，满足的闭上眼睛。

　　正常情况下，安静时血流速度主动脉18~22厘米/秒，腔静脉7~8厘米/秒，毛细血管0.3~0.7毫米/秒。最先引起异动的高瘦男人慢慢走到铁门边，蹲下身嗅了嗅便知道距离太远，血液在半路就干涸，没有流过来。失望的垂眸，不声不响的又回到床板上躺下。

　　远处的牢房还在大快朵颐，他翻了个身，略显烦躁。

　　李锐整个人都已经麻木了，腰椎隐隐作痛，他需要反复测量、记录每一道伤痕、每一块淤青、每一个弹孔以及每一处刺伤的位置、尺寸和形状，看似简单的检验却是重建杀人过程的关键环节，他一点不敢马虎。

　　前来协助的年轻法医总是忍不住发出扼腕的叹息，李锐忍不住皱眉，不过想到自己也是这样一步步转变成现在模样，能够冷静面对任何死者且不会产生道德意义上的抵触情绪。对此，他只是默默摇摇头，终是什么都没说。

　　从一具尸体缓慢地移向另一具尸体，前来学习的实习法医端着水跑到李锐身后，胆怯的问道：“老师，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喝口水？”

　　端起自己沾满血腥分泌物的手，虽然隔着手套，那油腻的触感还是非常清楚，他摇摇头，“太麻烦了，时间也来不及，谢谢你了。”

　　实习法医温顺的点点头，又退回到一侧，继续观看着他的动作。

　　解剖室内静悄悄，外面却闹翻了天，小警员大气不敢喘的埋头接听媒体记者打过来的咨询电话，还得不停记录重点信息，另一窝稍微有年资的警员又在马不停蹄的查找凶手和被害人的信息，一一比对。

　　BOSS阴沉着脸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直勾勾的盯着大厅里干活的警员，大家被看得头皮发麻、心惊胆颤，最后实在忍不住，推举出一个新来的小白，让他跑去跟武安说说。

　　武安也很烦，烦的抓耳挠腮，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跑进楼梯道抽根烟，就来了个老实巴交的小眼镜哆哆嗦嗦的站在他旁边，他看得就更烦，“特么的到底什么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小眼镜慌慌张张的指着墙上的标识，结结巴巴的开口，“不不不……不给……不给吸烟……”

　　“不不不不不你个头！”武安气急败坏的吼叫，更是故意的大吸一口烟嘴然后朝他脸上喷去，“闲的你。”

　　小眼镜难受的眯起眼睛，止不住的呛咳，武安白了他一眼，换了个位置继续抽烟。

　　“不不不……不给……不给抽……咳咳……不给抽烟啊……”傻小子倔，难受的要命也要制止武安肆意妄为的行为。

　　“你烦不烦？我就抽了怎么了？你到底什么事儿？交代你们的事儿都忙完了是不是！”武安心烦意乱，他的行为让他怒气蹭蹭蹭的往上冒，“哪个狗东西带的你？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交的！”

　　扔掉快烧到屁股的烟头，武安揪着他的衣服就往大厅走，嘴里止不住的骂骂咧咧，心下觉得晦气。小眼镜很惊慌，一米八几的个头在武安一米七几的身形下，跟小鸡似的被滴着走。

　　带他的老警员徐华看见了，急忙跑上去，“这……这怎么了？头儿？”

　　烦躁的薅了薅头发，“这你带的人？”武安气得上去就是一脚，踢的不重，不过吓了徐华一跳。

　　“哎哟哟，到底怎么了？”

　　把手里的人往前一推，“你自己问他。”

　　“小张啊，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惹头儿了？是不是又做错事儿了？”徐华看了眼面带愠怒的武安，又看了眼自己老老实实的徒弟，一个头两个大。

　　“队长在楼道抽烟……”细若蚊蝇的开口，小眼镜紧张的连头都不敢抬。

　　“啥？你说啥？”周边特别嘈杂，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徐华一时间根本没听清他在念叨什么。

　　“他说我在楼梯道抽烟。”

　　徐华蹙眉，不以为然的反问，“怎么了啊？”抽烟嘛，不挺正常的？

　　小眼镜刚想说警局不准在楼梯道抽烟，刚开口就听见二把手李立大喊一声，“头儿，查到了！查到了！”

　　武安神情一震，也顾不上他俩急忙飞奔到李立旁边，“查到了？是谁？”

　　挪动电脑显示屏方便他看得更清楚，李立同样激动的说道：“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不停走访了周边的居民，根据画像和老一辈的怀疑，确定凶手就是他！李茂，3号位死者的孙子，今年17岁。”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武安跨坐在椅子上，指着电脑屏幕，“这王八蛋的父母呢？在哪儿？通知了没？”

　　“在Y市，已经把消息通传下去了，对方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给头儿电话。”

　　“好好好……太好了！”武安猛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反复念叨着，“我得去看看李锐那边怎么样了，”边走边回头，“通知各小组负责人会议室开会，啊！对！别忘了通知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