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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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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槐安眼睛微微眯起,对着离樽打量了一会儿,双手抱胸却笑得冷冰冰地,道:“倒是少见离公子情绪不佳,这不耐烦可都写在脸上了,怎么,本公主就如此让你厌烦吗?”
离樽自知自己没能控制好情绪和表情,让夏槐安生了气,但他也实在是没有心情安抚,只是全然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卖弄无辜:“草民不知公主殿下所言何意,草民真的只是没有睡好罢了,并非是对公主的不耐烦,还望公主万万不要误会了草民。”
离樽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他偏偏表面上又什么都看不出来,加上确实能够瞧得出来他肉眼可见的疲惫,状态一直不好,夏槐安即便是被离樽的态度气到,却也实在是不能再继续胡搅蛮缠。
“是么?那倒是本公主错怪了你,你好好休息两天,这两日本公主会跟先生说,让你不必来学堂了。”
但夏槐安又怎么可能是随意被人拿捏的人呢?即便是不再说什么,也断然会让离樽付出点代价。
离樽明白夏槐安的意思,虽然她表面上不再为难自己,其实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告诉自己,自己不过是宫外的臣子,她才是宫里最受宠的公主,她只需要随随便便一句话,自己就可以被打发出宫,不得进入也不得继续求学。
可夏槐安没想到的是,这正好是离樽想要看到的局面。
他连忙起身,一脸真挚地对着夏槐安行礼:“草民多谢公主殿下关怀。”
夏槐安看着离樽这幅感激不尽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的气好似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有撒出去,反而让自己的心更堵得慌了。
眼看着离樽起身离去,夏槐安心中愤愤不平,憋闷难忍,便去找二皇子诉苦,殊不知二皇子刚才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瞧着夏槐安委屈巴巴来找他,他便轻笑一声,揉了揉夏槐安的头道:“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不必着急,过段时间顾将军回京,父皇必然要摆设接风宴,他作为丞相之子也要参加,那时候你再找他便是。”
夏槐安被二皇子一提点,才想起来顾将军出京巡视已经快要一个月,马上就要回来了,他出京的时候皇上专门设宴欢送,按照规矩回京也必然要设宴接风,那到时候宴上都是王族亲贵和高管大臣的家眷,他不可能拒绝自己。
“还是二哥想得周到。”
顾泓之回京那日,京城热闹非凡,大将军声名在外,京城内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百姓们对大将军的敬畏让长街围得水泄不通。
顾杉玥趴在春望阁最高处的那个单间外设的栏杆上看着这场景,心中除了对父亲满满的骄傲,更多的是憧憬。
憧憬着自己也能有一天,为国效力,荣耀归来,延续顾家世世代代的荣耀。
离樽拿着兵书,走到顾杉玥旁边往栏杆上一拍:“叫我来这里教你,结果却把我晾在那,自己跑到这看你父亲回京?”
顾杉玥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撑在栏杆上,懒洋洋地看着下面热闹的人潮,喃喃道:“大夏国历朝历代都是姓顾的将军,祖上荣耀满门,也只有我父亲性子倔强,母亲生了我之后身子不好,不能再生,他说什么都不肯纳妾,家里也始终只有我一个女儿家……”
说到这里,顾杉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离樽知道她的意思。
他又想起那日顾杉玥问自己的问题,但自己这么多时日了,也没有想明白。
但他羡慕顾杉玥,羡慕她能想明白,很多人可能这辈子都想不明白。
“父亲到了!”
顾杉玥忽然欢喜起来,一扫方才忧心忡忡的模样,双眼放着光,又或者是离樽的角度刚好迎着光,他只觉得现在的顾杉玥熠熠生辉。
顾泓之坐着并不算华贵的马车归来,跟随他的将士气势磅礴,百姓们欢呼雀跃,场面之宏大,难得一见。
“今晚为我父亲接风的宫宴,你可要参加?”
顾杉玥看着父亲的马车轰轰烈烈远去后,才收回了目光。
“自然。”
“那我们晚上宫宴再见吧。”
说完,顾杉玥忽然就从栏杆内翻了出去,三两步便遛了,离樽捧着那兵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上午被她喊来纯粹就是来看顾泓之回京的,根本没有学什么!
“顾杉玥……下次你再叫我,我是绝不会同意出来了!!”
再见到顾杉玥时,已是在宫宴上。
两人隔桌相望,顾杉玥只是看了一眼离樽便回了头,但离樽却瞧着顾杉玥迟迟没有回神。
这是离樽第一次见顾杉玥穿得如此隆重华贵,那一身淡紫色长裙虽没有过多花纹装饰,但见过孟淳妤炫耀衣料和绣法的离樽能够看得出,顾杉玥这身衣裳比之孟淳妤则是更胜一筹,并无繁冗复杂,一切荣华都内敛得与她素日里张扬的作风不相匹配,但偏就是这样少见的沉稳,反而吸引了离樽大部分时间的目光。
酒过三巡,皇后身体不适,皇上亲自送皇后回宫休息,宴会上一时间气氛松弛下来,大家纷纷起身向顾泓之敬酒,顾泓之酒量大,倒是照单全收,面不改色。
离千鹤论品阶也是坐在顾泓之身侧的,他待众人都敬过后,才端着酒起身,给了离樽一个眼神,父子二人走到顾泓之身旁,离千鹤没好气地道:“顾老头子,我承认你能从外面活着回来我很意外。”
顾泓之将酒盅满上,皮笑肉不笑道:“离老头子,为何这么说?难不成你是在京城外安排了什么刺客暗杀于我不成?”
“哼!若真是那样,你有十条命也回不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把手中的酒仰头干了。
离樽从后面上前道:“恭贺顾将军回京。”
顾泓之瞥了一眼离樽,脸色稍微缓和了不少:“哼,你小子倒是比你这个臭老爹有出息多了,品学兼优知书懂礼,即便我顾泓之与你们家不和,也不得不承认,你将来一定会是大夏国的可用之才,功勋在你父亲之上。”
离樽第一次从顾泓之口中听到如此坦然地夸赞自己的话,有些吃惊,正好又瞧见顾杉玥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走到了顾泓之的身后,一时语塞,竟没能第一时间接上话来。
因为从正面,他瞧见了顾杉玥头上那明晃晃的发簪。
他再熟悉不过的发簪,是当初倪若卿要自己去取,又被自己阴差阳错送给了顾杉玥的那一支发簪。
虽说是自己母亲定做的,但顾杉玥今日这一身华服配上这一支发簪,更显将军府嫡女的尊贵身份,且她一举一动都为保顾泓之面子而端庄大方,面上挂着假笑的面具,眼中毫无今日上午在春望阁趴在栏杆边的明亮,更多的是暗沉。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不懂这些,只是不屑于去做罢了。
“难得能从你嘴里听到点好听的,其实你我二人从小一同长大,虽说性子不和,但我看得出,你家姑娘的天赋和身手,比起你小时候是更胜一筹的,若是将来,能够成为我们大夏国的第一位女将军,那可真的是要名垂青史了。”
忽地,顾杉玥那故装深沉的眼眸就亮起了光来:“多谢离大人夸赞。”
那样子,倒真的像是得到了夸赞真心欢喜的不得了的模样,离樽没忍住笑了起来,被顾杉玥发现,赏了一个白眼。
倪若卿和商玉兰二人应付完女眷们,见自家夫君也都敬上酒了,走过来也得顾及对方个面子,虽然这两个人是真的不对付。
但满腹嘲讽之语还没张口说,倪若卿就看到了顾杉玥头上那明晃晃的发簪,一下子就惊得差点把手中的酒盅给摔了。
那个发簪……即便是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倪若卿又怎么会记不得?毕竟当初去定做发簪时,这上面的每一个装饰,都是倪若卿亲自挑选的。
只是这发簪本不是应该给了樽儿,送了他心仪的姑娘了吗?后来见樽儿与那姑娘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往来,她便以为是事情不成,没再过问,这怎么……还到了顾杉玥那个丫头的头上去了?!
倪若卿颤抖的手和完全无法控制的表情让一旁的商玉兰感到困惑,她顺着倪若卿的目光看过去也只能看到自己的女儿,只是自己的女儿打扮得体,她有什么好吃惊的?
不等商玉兰同倪若卿说话,倪若卿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朝着顾杉玥走去,顾杉玥感到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看,转头却正好对上了倪若卿探究的眼神。
“夫人。”
顾杉玥恭敬地对着倪若卿行了礼。
“顾小姐今日这身打扮真是好看,这发簪更是不错,不知顾小姐这发簪……”
倪若卿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看出事情端倪的离樽大声打断了:“母亲!”
倪若卿被离樽的声音吓了一跳:“樽儿?”
“母亲,将军夫人还等着和您一同喝酒呢,您可别失了礼数。”
离樽走到倪若卿身边低声说道,倪若卿这才发现商玉兰一直站在自己身后,她尴尬地笑了一下,连忙去应付商玉兰。
离樽额头冒了冷汗。
怎么就把母亲也知道这个发簪的事情给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