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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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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不起啊,我睡懵了,还以为你半夜要来杀我,被顾顽皮给逮住了……”
离樽气得手都在发抖:“我半夜来杀你?我怎么这么闲得慌呢?我要是对你起了杀心我不早就杀了非得等到现在?!”
顾府离府两家从先帝在位时便一直不对付,但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只因一个从文一个从武,两人从刚开始入朝为官时便各执己见,水火不容,在一件事情上往往都追求完美,争执个几天几夜没个结果也是常有之事,先帝是个随性之人,于朝堂之上甚是喜爱众朝臣为家国之事争辩,视其为朝臣对国家,对百姓的关心。
于是这两个人在先帝的放纵下吵上了不知多少年,直到新帝登基,因不知新帝脾性,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在第一次上朝时吵起来,反而惹得其他大臣们频频侧目。
本以为两人的争执可以就此停歇,谁知这新帝登基,却跟先帝一样的心思,不愧是父子传承,顾泓之和离千鹤又可以日日在朝堂酣畅淋漓地吵起来了。
但其实这么些年过来了,两家人虽说是一直互相看不顺眼,口头嫌弃,却也没做过什么阴毒之事,背刺之事,从来都只是吵闹几句,便不再理会。
今日顾杉玥情急之下说了离樽要半夜暗杀,着实是过了火,离樽又帮衬了自己许多,难怪他会生气,两人分明没到那深仇大恨的地步。
“是我说错了话,我向你道歉,我确实是欠了你的人情,被罚跪祠堂的时候是你来送的饭,整日夜里去叨扰你教我学兵书也不许你拒绝,都说我是刁蛮任性的性子,我确实是,伤人的话脱口而出,也难怪京城的人都说,必然是你先定下婚事的,我没人要的。”
顾杉玥苦笑一下,道:“我欠你人情,你说让我做什么,我都不反驳你,如何?别生气了。”
顾杉玥想把离樽扶起来,结果看到离樽的手都被顾顽皮的爪子给抓挠得有了伤痕出了血,便立刻起身道:“你手受伤了,我去拿药箱给你上点药。”
顾杉玥自顾自说了许多话,然后就匆匆离去,离樽从头到尾也没能插进去什么话,只能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顾顽皮似乎完全对离樽失去了玩闹的兴致,回到窝里趴着不动了。
离樽被顾顽皮这种发起疯来格外随性的脾气给气笑了,真不愧是顾杉玥,养个东西都跟她一个德行。
顾杉玥拿着药盒匆匆回来,七手八脚打开药盒,还差点把桌上的茶盏打翻了,离樽看她是真的有些慌了,手足无措的样子倒有了几分有趣,心中的火气也下去了大半。
顾杉玥低着头借着点亮的灯盏给离樽的手擦药,那认真的模样倒是跟这段时日学兵书时的态度相似,想到顾杉玥甚少用这种态度面对自己,离樽又觉得新奇,多看几眼。
结果这一看,便瞧见了顾杉玥的手上伤痕满步,有的伤口已结成了血痂,这样一双手,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贵门之女的手。
“怎么弄的?”
离樽用下巴指了指顾杉玥的手,顾杉玥下意识地将手缩回到了衣袖里,但又看到离樽的手还没处理好伤口,犹豫了一下又伸了出来。
“你不要说出去,免得被我母亲听到,她又要生气。”
“你的事情,我谁都不说,也没法说,我在离府说你的事,无异于找没趣,我又不能同你们府上的人说,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年发簪的事情,即便是整个学堂的人都知道了,不也就那样了吗?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顾杉玥还蒙在鼓里。
如此腹诽着,顾杉玥才支支吾吾开了口:“这是在演武场训练的时候弄的,可能练得有些许过火了,即便是用绷带包裹,也依然弄伤了,不过不要紧,过段时间就好了。”
离樽听后,眉头微皱:“你去演武场也有将近一个月了吧?一个月了手都还是这样,怎么可能是过段时间就能好的伤口?打量着蒙我也不看看你蒙的人是谁。”
顾杉玥被离樽怼了一顿,默默闭嘴不敢说话。
难得见顾杉玥如此乖顺不顶嘴,离樽没忍住多说了几句:“怕不是你也想过处理伤口,但第二天训练又裂开了,如此循环往复总不见好,你不想管了吧?”
离樽字字说到了顾杉玥的点上,让顾杉玥无法反驳。
但忽然,顾杉玥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来:“你怎么知道我这一个月都去了演武场的?”
离樽被顾杉玥问得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当初是偷偷摸摸跟着顾杉玥去的演武场,顾杉玥本人只是说了去演武场弄的伤,自己接着就说了将近一个月都在演武场,这岂不是直接暴露了自己尾随顾杉玥的事了。
见离樽不说话,顾杉玥更好奇了:“你到底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离樽看顾杉玥又要炸毛,一把将顾杉玥的胳膊拉着让她坐下,从药盒里拿出来刚才顾杉玥给自己涂抹的药,慢吞吞地道:“不过是好奇你为何突然对兵书感兴趣,又总是深夜跑来找我学,分明有时候我白天也不入宫的,于是我就……有天得空,跟着你看了看……”
离樽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能够敏锐地察觉到顾杉玥周身散发出来的戾气,不会今晚挨了猫的一顿揍还要再挨一顿人的揍吧?
那自己是真的惨。
但顾杉玥生气归生气,看着离樽越来越低的头,还有离樽手上没停下来的为自己手包扎上药的动作,她也没做出什么过激的动作,只是学着离樽从前,动了动嘴皮子。
“原来你还偷偷摸摸跟踪过我啊,啧啧,离樽,看你平日里端得一副正人君子知书达理的样子来,原来背地里也干这种跟踪未出阁女子的勾当。”
离樽眉头抽了抽,虽然这事自己做的确实不对,但是怎么话从顾杉玥嘴里说出来味儿就变得这么怪了呢?
“我这不也是担心么?你说若是一个平日里从来不看书的人突然有一天整日整日的抱着书看,你不会奇怪他到底是怎么了吗?”
顾杉玥没再说什么,只是任凭离樽包扎自己手上的伤,离樽也清楚,他虽是这么说了,顾杉玥这个倔脾气的也肯定不会告诉自己真相。
虽然他觉得自己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别人不知道,他离樽跟顾杉玥就差一天的生辰一同长大,还能不知道?
“离樽。”
“恩?”
深夜烛盏旁,他被顾杉玥唤得抬了头,正对上顾杉玥被烛火映照着的灼灼面庞,瞧见了她眼底如烛火一般熊熊燃烧的野心。
“你这辈子有没有什么必须想要去做的执念?”
顾杉玥的问题将离樽问住了,他手上动作不停,脑子却停了。
这辈子必须要做的执念?
离樽还真是一时想不出,顾杉玥见状,轻笑一声,道:“你答不出来也正常,我也是在深夜难眠的时候思索了许久许久,才找到了答案。我还想过,或许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能想出来的人,一定会投入很多热情在这件事情上,比如说我,对吧?”
离樽回到自己房间躺下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混沌,他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好似自己真的被顾杉玥说教了一通,而顾杉玥的话又偏偏让他觉得真的受益了些什么。
这一晚他开始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顾杉玥用那一双少见的真诚双眼盯着自己问得那一句。
“你这辈子有没有什么必须想要去做的执念?”
离樽想不出来。
他从出生起,到现在这十五年的时间里,似乎除了自己的父母,能想到的人只有顾杉玥,虽说也有认识的同窗和知己亲友,但哪有顾杉玥这个从小到大只隔了一面墙的死对头相处的时间长?
他一直都按照父亲的路子走,念书学习,参加秋闱,将来还会参加殿试,入朝为官,在父亲的背后仰望着他,追随着他,成为下一任大夏国丞相。
但这些事情是他认为自己该做的,是周围人认为他会做的,他自己的执念呢?
莫不是顾杉玥都已经是一个有执着的人,而自己却还什么都没想清楚?
这一页,离樽第一次感觉到,顾杉玥带给自己的影响是如此的大,至少第二天,他是怎么都打不起精神也睁不开困乏的双眼。
从离府收拾好要入宫时离樽看到了顾府门口顾杉玥上马车的身影,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受到昨晚那一场风波的影响,依旧是坚定有力的背影。
反观自己,真的是矫情了些。
“离公子好像今日状态不是上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离樽正撑着头犯困,却忽然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在身侧想起。
不知怎的,一向脾气很好的他内心升腾起一股烦躁来。
“多谢槐安公主的关怀,草民不过没有睡好,没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