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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发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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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樽从外面回来,学堂内正乱哄哄的,众人被刚才的场景刺激,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离樽刚坐下,他前面的汪修筠就回了头:“离兄,你刚才出去,可真真是错过了一出好戏。”
从远处分明瞧得一清二楚的离樽装作好奇的样子:“哦?是么?我说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大家都这么热闹,出什么事了?”
汪修筠用衣袖挡住脸,凑到离樽面前低声道:“那孟小姐,定国公府的那位,刚才丢了好大的面子,直接就跑了。”
离樽回头,见孟淳妤的位置果然是空的,问道:“到底怎么了?方才她与那顾杉玥起了冲突,但顾杉玥不是都已经走了吗?”
汪修筠这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基本与离樽刚才瞧见的一致,但最后汪修筠却问了一句:“离兄啊,你我关系如此亲密多年,我问你,你那桌案下的发簪到底是不是给孟小姐的?”
汪修筠说完了孟淳妤的事情后,说话也就没有再遮遮掩掩,自然也大声了点,周围有跟孟淳妤走得近的小姐听到了,便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发簪?”
离樽一脸疑惑地低头,将桌案下面的发簪拿起来后仔细看了看,忽然笑起来,摇头道:“汪兄,你在想什么,怎么会觉得发簪这个东西是我一个男子用的?”
“啊?不,我不是说要你用,可它……它就在你的桌案下面放着,刚才孟小姐瞧见了,还当是你准备送给她的呢……”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汪修筠感觉不妥,放低了声音,但还是被旁边离得近的小姐听了去。
“汪兄是糊涂了么?这发簪虽说是在我的桌案下,但我旁边本来还有一位顾杉玥,这发簪,想来可能是她忘在这里的吧。”
离樽一说完,周围瞬间就安静了,汪修筠傻了眼半天不知道说什么,而那些本来还在装作闲谈其实都竖着耳朵偷偷听着的也都惊得忘了说话。
原来孟淳妤看上的精致发簪,竟然是顾杉玥忘在这里的?!
那个当初当着孟淳妤的面说离樽定然是要将这个发簪送给她的那位小姐已经吓得脸色铁青,幸亏孟淳妤已经不在这里了,不然以她的性格,自己一定会倒霉的。
“她?她还用得上发簪?她不是天天都用发带束着发么?”
汪修筠趁着顾杉玥不在,作死地加了一句。
离樽被汪修筠的话说得一噎,又瞥见周围人那收不住的好奇目光,只能一咬牙,道:“我送给她的,她忘了拿了,不行吗?”
瞬间,学堂里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安静了几分,没有一个人说话了。
他们听见了什么?
离樽,送给顾杉玥,发簪?
离樽?送给?顾杉玥?发簪?
他们又在脑子里确定了一遍,是自己没听错,看离樽那淡然的表情,好像就跟说了一句自己吃了什么饭一样稀疏平常。
可是离樽和顾杉玥之间相看两相厌的事情全京城都知道,顾府和离府之间互相看不顺眼的事情从先帝一直延续到了现在,怎么两个人的关系就成了送发簪了?
好在中堂歇息的时间将要结束,教书先生进来后,大家也都不敢再悄悄议论此事。
离樽趁无人注意,瞧瞧把桌案下的一根丝线收起来放在衣服里,丝线的尽头连着一根金线,若有人瞧见了,断然能认出那本是孟淳妤身上绣的金线。
离樽将那发簪放在自己身上收好,待到下学后,他上了马车才将那发簪拿出来细细瞧着。
怎么办,这本是母亲让自己顺便帮她带回去的,匠工打造了一个月才做好的发簪,如今却成了同窗耳中送给了顾杉玥的发簪,即便顾杉玥以后根本不会戴这种东西,话既已出,他也不得不把这东西给顾杉玥了。
母亲那边姑且好交代,这个要是给了顾杉玥……她收不收都难说。
离樽开始后悔自己究竟为何要管这个闲事,瞧着顾杉玥失魂落魄的样子,最应该高兴的本就是自己。
只是事已至此,他若不能善了,恐怕是要落人口舌的。
“樽儿回来了?母亲托你拿的发簪拿回来了没有?”
倪若卿听闻离樽回府,便匆匆来了离樽的院子,询问发簪,离樽头疼得很,将那发簪取出,倪若卿瞧着喜欢得很,离樽的话便越发难以开口。
“如何,樽儿?母亲戴着可好看?”
离樽却心不在焉:“好看。”
倪若卿见离樽兴致缺缺,便将发簪拿了下来:“樽儿,是母亲戴着不好看么?没事,你只管直说便是,你我母子,有何不能说的?”
离樽见状,道:“母亲,不知可否将这发簪送予我?”
这倒是倪若卿没想到的:“樽儿要发簪这等女子所爱之物做什么?”
离樽脸色微微发红:“我……我……”
如此画面,很难不让倪若卿这个做母亲的多想。
“莫非是樽儿看上了哪家的闺秀?母亲倒是不反对你做主自己的婚事,但若是不知道那姑娘的心意,贸然送这么贵重的物件,只怕是会吓坏了她的。”
离樽扯了一个笑容出来,吓坏倒是不至于,以将军府的本事这种东西顾杉玥绝对不可能没见过,只是被揍一顿倒是可能……
见离樽不说话,倪若卿也只是轻笑一声,道:“罢了罢了,母亲也不唠叨你了,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只是记住一点,看清自己的心,别伤了人家姑娘的心,也别闹出什么有损家族名誉的事情,不过这些事情你都懂,母亲只是提醒。”
“是,母亲放心。”
将发簪放回离樽的手中,倪若卿带着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离开了院子。
离樽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多管这个闲事,现在就是感觉所有人都误会了,徒留他自己一个人绞尽脑汁找补着。
遣退了周围的人,离樽跃上红墙。
自从之前被顾杉玥揍过一次好几天没能下床走路后,离樽再没有从这红墙翻过去过,如今他再翻过去,却又是要去挨揍,想想都觉得自己冤屈得慌。
顾杉玥院子里安安静静,平日里总跟在顾杉玥身后的小丫鬟好似也不在,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一看,顾杉玥正趴在茶桌上,后脑勺对着离樽,一动不动,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喂!”
离樽捏着嗓子喊了一声,但顾杉玥不知是不是没听到,一动不动。
离樽挠了挠头,又敲了敲窗框,可顾杉玥还是没动。
是在生气吗?还是在为孟淳妤的那件事情伤心?
攥了攥手心里的发簪,其实离樽已经有点手心出汗了,他干脆从窗户翻了进去,结果都走到旁边了顾杉玥还没反应。
这要是平常,不早就跳起来锤自己脑袋了?
再绕了一圈瞧瞧,原来是顾杉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离樽苦笑一下,自己这是被她吓成了什么样子,竟卑微至此。
他将手中的发簪放在了桌子上,就当是自己给过了,这样顾杉玥也不会知道这发簪是自己给的,更不会揍自己一顿。
如此想来,顾杉玥睡着真是刚刚好的安排。
之后离樽也没见顾杉玥戴过那发簪,更没听顾杉玥提起那日学堂的事情,孟淳妤自那天后再也没出现在学堂,顾杉玥倒也没问什么。
许久不见顾杉玥哭,反而让离樽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情来。
“你哭什么呀,我又没欺负你,我也没那本事欺负你啊……”
面对顾杉玥,离樽从来都是手足无措的,不哭的时候打不过手足无措,哭了不打了也手足无措。
顾杉玥擦了一把眼泪,低着头匆匆向房间走去:“不用你管!”
离樽愣在原地,也不敢追上去,怕被揍。
回了房,顾杉玥坐在铜镜前,扯出来塞在盒子里的帕子擦了擦眼泪,谁知这一扯力道太大,竟把盒子给扯开了,从里面掉出来了一个发簪,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一看,这发簪不是……
她记得那是她及笄后没几天,在学堂里跟定国公府的千金孟淳妤闹了一架后,她逃课回了府,趴在桌上睡着了。
天色渐晚,小春端着刚泡好的热茶进来时,被桌上的什么东西晃了眼,手一抖差点没能端稳茶盘。
顾杉玥也睡得差不多,幽幽转醒,活动了一番僵硬的脖颈,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桌上的发簪。
“这是什么?”
顾杉玥和小春几乎是同时问出了声。
“小姐,这是根发簪啊!不过这发簪倒是真精致,看上去华丽尊贵。”
虽说小春说的是实话,但顾杉玥拿起来却觉得疑惑:“这发簪是哪来的?为何我睡前还没有?”
小春也一脸的茫然:“这……奴婢自小姐睡着后就没有再回来过,并不知道这发簪是怎么出现在桌子上的……如此贵重之物,莫非是夫人送给您的?”
顾杉玥左瞧右看,觉得小春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若母亲送给自己发簪,为何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这里?
更何况,母亲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向来用不着这东西,这发簪看着就贵重,估计得定做了很久才能拿到,母亲费这个心思到底要做什么?
忽然觉得一阵头痛,顾杉玥抓了抓睡乱的头发,果然自己一动脑子就会头疼!
“罢了罢了,不想了,把这发簪收起来放盒子里吧,寻常日子戴这么个华贵物件也实在是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