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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迫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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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光从流淌的雾气上轻轻拂过后被徐徐的秋风冲淡,到底是无法冲破枷锁,只能在潮湿的地面上留下点细碎黏腻的光斑。
这是一个雾浓寂静的雨露清晨,池中水波携卷着聚成一群的锦鲤甩尾的声响在四周起伏荡漾。
忽然一声凄厉的嚎叫声划破浓雾直冲云霄,惊得那太阳都躲于云层之后,锦鲤群霎时作四散去。
“张妈刘妈……你们要干什么?!”
顾杉玥正醉心于周公美梦迷蝴蝶,忽觉有人在拍打拉扯自己的胳膊,被扰了清梦极度不爽地睁开眼却看到母亲身边的张妈刘妈两个管事婆子一左一右把自己从床上架了起来。
顾杉玥是吓得下意识就从嗓子里扯出来了一声嚎叫,其声怕不是能传千里,且“余音绕梁”。
“小姐,对不住了,老奴们受夫人所托,今日是来给小姐梳洗更衣的。”
顾杉玥脑子还睡得懵懵的,说话舌头都差点不利索了:“可平日里不是有小春……”
话还没说完,顾杉玥就被按在了铜镜面前,当她透过铜镜看到身后张妈手中拎着的那条裙子时,整个人一哆嗦,随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开始挣扎。
“我不穿裙子!我才不要穿这繁缛复杂的衣裳!放开我……”
饶是自幼练武的顾杉玥,也终究只是刚及笄的姑娘,论臂力又哪里是两个干了一辈子粗活的婆子的对手,更何况这两位德高望重,跟着母亲陪嫁来将军府的,算是看着母亲长大,又看着自己长大的,顾杉玥自是不可能跟她们动手。
既然不能用硬的,只能来软的了。
顾杉玥立刻作出一副委屈巴巴地模样来,红唇粉颊一鼓,装得一脸的梨花带雨,虽然雨愣是没下下来:“张妈,刘妈,我是你们看着长大的,你们可曾看过我穿这裙子?今日还要去学堂,到时候岂不是要被离……咳,被旁人笑话?”
张妈刘妈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小姐,得罪了,夫人说了,她总归要对您的将来和前程做打算,您一直这样子媒婆都不上门。”
“啊啊啊啊——”
离府。
“少爷,今日您怎起得这么早?”
小厮算准了时辰准备来叫醒自家少爷,结果刚进了院子便瞧见了俊秀儿郎如老僧入定般的站在屋檐下。
红墙那头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小厮听着都觉得胆战心惊,但他转头却从离樽脸上瞧见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这笑容看着怪渗人的。
“少爷?”
离樽这才回神。
“准备热水吧。”
大清早能整出比公鸡打鸣还响亮的动静,也就只有她顾杉玥了。
待薄雾散去,暖阳微露的时候,离府和顾府门前已备好马车,车夫们打着哈欠,像往日一样等待着公子小姐出门。
只是今日最先开门的竟是顾府。
顾府那边儿的车夫惊得差点从前头掉下来。
若说平日里最难做的活计就是送顾小姐去学堂,出门晚还得准点送到,马车一路狂飙颠得那早膳直在胃里打滚,都已经这般了,那顾小姐竟是还能在马车里再睡过去。
车夫仔细瞧了瞧今日的太阳,到底也不是打西边儿出来的啊?
再瞧见顾小姐没有穿着平日里那身红色劲装和马靴,而是换了一身粉嫩嫩如桃花儿一般的裙子时,他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是不是没睡醒啊?梦里顾小姐都不可能打扮成这样吧?
顾杉玥生怕被人认出,扯了一块面纱遮掩,但临出门前还是被刘妈给夺了去。
“多好看啊小姐,您生得如此貌美,怎就不知道打扮自己呢?”
顾杉玥脸燥得通红。
她低着头快步朝着马车走过去,这绣花鞋的鞋底软得她走路仿佛踩在了云上,轻飘飘地找不到重心,好不容易要钻进去了,却被身后清冷的声音震住。
“这是哪家的闺秀,腰若桃柳,步若扶风,好个妙人儿。”
顾杉玥那藏在衣袖里的拳头死死攥着,这声音就是吃上二两辣椒辣哑了嗓子她也听得出是谁!
为了不让离樽见到自己这幅鬼样子,顾杉玥还特意提早出门,结果还是冤家路窄,遇上了!
“不知这位小姐姓甚名谁?”
看着顾杉玥因为气愤而微微发抖的身子,离樽从未觉得心情如此美妙,他上前一步,刚要开口继续刺激她,顾杉玥却忽然转过身来。
“离樽!你就是故意的吧!”
裙摆随着顾杉玥的转动轻摆起来,轻柔的材质和层层叠叠的繁杂布料让习惯了穿长裤的顾杉玥一时间有些无法适应,加上那双该死的软底绣花鞋暗中作祟,她终究是一个重心不稳,直接从马车门旁的木梯上摔了下去。
原也不打紧,这点儿高度,她一伸胳膊一撑地就可轻轻松松翻起来,可她又忘了,今日不仅穿了裙子,蹬了绣花鞋,还散了发……
人朝下倒,及腰长发糊了一脸,又痒又黑什么都瞧不见,眼瞅着就要摔个狗啃泥。
千钧一发之际,那细软腰肢被托起,温热又陌生的触感让顾杉玥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慌忙伸手将头发捋好,再抬头时,正正好撞入了离樽低头看她的目光中。
离樽处变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瞬怔愣。
顾杉玥像只受惊的猫儿,瑟缩在他怀里,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被阳光照得亮亮的,嘴唇微张,发簪都有些歪了。
离樽鬼使神差地,腾出一只手来,把顾杉玥的发簪扶正了。
顾杉玥眉头一拧:“你要抱老娘到什么时候?”
一开口就辜负了方才所有的美好,果然,这才是他认识的顾杉玥。
离樽轻哼一声,手猛地抽了回来,顾杉玥失去了唯一的支撑点,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倒不是狗啃泥,却也摔得不轻,那将将被扶正的簪子啪嗒一声脆响,终是掉在了地上。
“离樽!老娘看你就是找死!”
顾杉玥猛地爬起来,也顾不得自己的什么形象,就要去揍离樽,离樽早就猜到她这般反应,长靴一蹬就蹿进了马车里,小厮也是从小被顾杉玥揍着长大的,一拍身旁的车夫,离府的车就一溜烟的跑了。
顾杉玥对着离府远去的马车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上了马车。
“这碍事的鞋,让本小姐在那个混蛋面前丢尽了脸面!”
一上马车关好帘子,顾杉玥就把小巧精致的绣花鞋脱了下来,因着肚子里憋着气,甩的力度大了点儿,竟差点飞出马车去,好在小春听着马车里头的动静,眼疾手快把鞋子给接住了。
“小姐,别生气了,这鞋子要是扔丢了,回去免不了又要被责备。”
顾杉玥撇撇嘴,接过小春递进来的鞋子放一边,腿儿一盘,头儿一仰,就要像从前那样呼呼睡去,结果这头一仰,张妈精心挑选过的发簪差点没给顾杉玥把脑袋给硌穿了。
但这也不妨碍她睡觉。
只是,当顾杉玥迷迷糊糊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见到的却不是熟悉的学堂,而是熟悉的春望阁。
“?”
顾杉玥只当自己还在梦里,闭上眼就又要睡过去。
“小姐,别睡了,到地方了。”
小春左右摇晃着顾杉玥,总算把人从马车上连拉带扯地拖下来,待马车离开后,小春才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小姐,今早夫人已托人向教书先生告了假。”
顾杉玥还没睡醒:“哦?为何?母亲终于想通了,知道我不是念书的料了?”
小春咽了口口水,一脸的视死如归生无可恋:“夫人今早叮嘱,已为您选好了……选好了赵家的公子,约在了这春望阁,赵公子可能已经到了……”
顾杉玥瞬间清醒。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摸了摸头上精致的发簪,一下全明白了。
原来从天不亮开始,她母亲的小算盘就打得叮当响了。
从昨晚让小春去给母亲捎话开始,自己就落入了母亲挖的坑,她用那温柔贤惠的外表迷惑小春,让小春加入了她的相亲战线。
所以早上刘妈张妈进来的时候才能悄无声息,又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带到了春望阁,等车夫走了才告知自己目的。
呵。
顾杉玥直直盯着小春,眼神如刀目光如炬,小春只觉自己良心抖啊抖得,快要抖不动了。
“小姐,奴婢也是无可奈何,夫人说了,您要是不来见这赵公子,她便要你日日穿着裙子去学堂,去街上……”
“嘶……”
顾杉玥忽然觉得自己脑子嗡嗡响,大抵是被气得。
日日穿裙子去学堂?那她还如何施展拳脚!很好,她不得不承认,母亲不愧是母亲,永远都知道她最怕什么。
咬着牙跟,带着怒火,拧着裙子,顾杉玥将那软底绣花鞋踩得蹬蹬蹬,一路爬上了五楼。
她倒是要看看,这位能被母亲亲自挑选,给她下套骗她来见的赵公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玉树临风”的俊俏郎。
想到这里她便一脚踹开了单间的门。
一阵细薄的清风好像蹭着顾杉玥的脸颊擦过去了,她抬手挡风的瞬间,却也看清了那一幅恍然间闯入她眸中的画卷。
男子背对着顾杉玥,三千青丝散在肩头,跪坐在屋内软榻上瞧着那窗外。
阳光缓缓地从远方大慈恩寺佛像高大宏伟的间隙穿过,时而明媚时而阴晦地飘过来,再从男子发丝一根根划过,最后落入顾杉玥眼中,有些晃又有些刺,但她却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惊扰了这一幕的美好。
那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茶盏缓缓放下,似乎是被门口巨大的声响吸引了注意。
若是寻常人,被顾杉玥踹一次门都能吓得茶水洒一地,这人竟能如此的处变不惊,倒是十分沉稳。
顾杉玥在心中暗暗点头。
分明是同一单间,分明只是隔了一天,顾杉玥却觉得如沐春风,气也消了大半。
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就这样踹了门,岂不是留下了一个粗俗的印象,若是吓到了赵公子可如何跟母亲交代?
思来想去,顾杉玥还是决定先道个歉,再找了借口,反正他也没瞧见不是?
“我说这门怎么一推就这么大动静,原来是赵公子开窗赏景。”
顾杉玥赶紧整理好自己因刚才动作大了点而略显凌乱的衣裙,微笑着看向男子。
男子慢慢转过头来。
“是么?”
顾杉玥眉头微微一皱,这声音为何如此耳熟?莫非自己在何时何地见过这位赵公子却忘记了?
“南风竟能把这门吹得向北开,顾小姐倒是让惯风趣的。”
顾杉玥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她的嘴张了又合,拳头攥了又松,最终整个人竟有些卸了力,堪堪后退了半步。
“离樽?!怎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