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杀》墨煮白蛋

3、杀阵[上]

　　01

　　阳光温暖，水波温柔。
　　春日的融暖气氛总是让河上万齐无比留恋。

　　一年前偶然发生了一场小事故之后，在总督大人别扭固执的坚持下，他卧床休息了大半年。某人当时背对着他，颈部不自然的僵直着，努力维护自己冷情的气场，漠然道：“说什么要时刻不离的保护我的安全……你这家伙，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你死掉的话，我也是会佷困扰的。”

　　阿……
　　回味起来就是忍不住的笑意。

　　而此时那个某人正坐在木栏的横槛上，斜倚着庭院里的立柱。男人怀中靠着三味线，一边的木椅扶手上放着惯用的烟杆。

　　河上万齐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他从未劝过高杉晋助戒烟。只是要求他使用一些味道浅薄的烟草。因为也许别的什么人拿着烟杆会让人觉得邋遢而且颓废。
　　但在高杉手里，却越衬得出他的气势与魅力。

　　他解下自己背上背着的三味线，一手拎着琴，一手撩起风衣的下摆。不同于贯穿和服的高杉，他的衣着总是很现代化。被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河上万齐无奈的耸了耸肩道：“在下也有试过和服阿。只是实在不搭呢。穿不出晋助那种完美的感觉。”
　　接着他曲起一条腿，做到了高杉晋助身边。

　　“晋助。我回来了。”

　　高杉侧过脸看他，此时男人背着光，成为一片阴影遮挡在自己与太阳之间。从这个角度看，就好像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高杉一瞬间有些入迷——春天空气里到处都飞舞的樱花瓣从男人身后经过。粉色的像笑声一样被风裹挟着。
　　天空也总算泛上了些浅蓝。

　　对视良久，河上万齐抬起右手。
　　“疯了。”他伸出两指，轻戳高杉的眉心处。“居然把在下支开你身边那么久。”
　　“疯子。”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暖的像要化开。

　　被说是疯子的人仰起脸，挑衅一样的看着戴墨镜的男人。
　　河上万齐肤色颜色很白，不同于高杉自己病态的苍白，那是一种饱含着力量的、耀眼的白——这让他看起来好像并不属于日本人种。
　　高高的鼻梁总让他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抚摸，里面那块高贵的骨头。
　　总是带着墨镜，耳机。
　　张扬却又沉稳的墨绿的发……真是优秀的长相。

　　“但是，”万齐侧过脸，靠近高杉耳侧，满含笑意道：“在下就是喜欢疯子。”

　　02
　　高杉吸了口气，把脸扭向另一边，去看天空。这使他的脖颈处拉出一道好看的弧线。但最让河上万齐着迷的，不是他尖削下巴那片性感的阴影，而是男人嘴角那抹隐不去的浅浅笑意。
　　那样一个温柔，满足，饱含着骄傲不羁却又狡猾的弧度。

　　无法自拔。

　　半晌，高杉拿起烟杆，抬眼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他安静的吸了一口。

　　他缓缓吐出青色的浅薄烟雾。表情十分安详。

　　河上万齐挑了挑眉，仔细观察着高杉晋助，似乎……半月没见，高杉瘦了。他微微皱了皱眉。好像能够觉知似的。紫发男人默默裂了裂嘴角，似乎是在说自己很好。

　　……虽然河上万齐戴着墨镜，但是他知道高杉晋助能看见他的每一个神情。
　　这似乎是一种没有根据的默契。

　　“那家伙要亲自见见你。”他侧过头瞟了瞟身后的门。“想要真选组来协助我们……你真是疯了。”
　　高杉笑而不语，只是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到了门边站着的，那个久违了的熟悉身影。
　　他眨了眨眼。

　　“好久不见。坂田银时。”

　　03

　　坂田银时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对面并排坐着高杉晋助与河上万齐。两边分别是高杉的手下——来岛又子与武士变平太。
　　戴耳机的男人怀里抱着三味线，在斜斜的暖阳中，有一下没一下的随意拨弄着，甚为悠闲。

　　坂田银时吸了口气，睁着一双没精神的死鱼眼。眼神在高杉晋助跟河上万齐之间打了几个来回。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了高杉晋助脸上。
　　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开场白：
　　“几年没见。娼妇也变贤妻良母了啊……是被这位小哥收了么？这么别扭的家伙居然也有人要，改天一定要找小哥好好交流一下。”
　　……
　　天雷滚滚。

　　04

　　武士变平太一口没憋住，“噗……”的喷了一桌子茶。来岛又子手中的青瓷茶杯应声而裂。河上万齐那边则是断了一根琴弦……

　　高杉晋助闭着眼，周围仿佛出现了传说中“那恍如实体一般的杀气”……，然后眉头抽了几下。最终他叹了口气，抬眼望着语出惊人的男人。就见坂田银时抬手挠了挠头。温和道，“嗯。挺好的……这样。”

　　高杉等人俱是一愣。男人的眼睛里柔和而淡定。仿佛春日的暖风都吹进了他眼里去。

　　坂田银时放下手，拿过面前的糯米丸子串。“之前听别人说到高杉的时候，总觉得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不是……一个作为人而存在的活物……
　　他张嘴咬下一个丸子，吃进嘴里，紧接着又咬下一个。就着满嘴的糯米，男人继续嘟嘟囔囔的说道：“不过现在看到你，还是蛮有人味的嘛……”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河上万齐不由觉得十分动听。

　　05

　　坂田银时吧唧吧唧的嚼着丸子，吃得无比开心。实在是太够本啦，小时候总是看到高杉晋助一张拽兮兮的俊脸，今天难得看到他这么丰富的表情……男人心里一阵笑意，实在好搞笑哦，高杉吃瘪的样子。
　　就在在他准备去那第二串的时候，却突然看见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迅速抢走了盘子里仅剩的一条丸子串。
　　“喂喂……”银发男人不满的挥拳。
　　“阿！混蛋……”坂田银时眼看着高杉，以一种无比优雅的方式和极其诡异的速度吃掉了食物。

　　“哈……”
　　河上万齐忍不住拉开了嘴角。而一旁的少女和猫眼男人早已不由得笑出了声。打击报复成功的高杉晋助撇了撇嘴，双手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嘴角噙着抹笑。
　　“我去换弦。”他夺过万齐怀中的可怜三味线，拉开门板，走了。

　　房子里的人默默地扫了一下对方的脸色。同时大笑起来。

　　“阿~晋助大人真是越来越可爱了~”来岛又子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她的脸蛋因为大笑而染上了薄薄的红晕。武士变平太则是用衣袖掩着嘴，同意的点头。
　　河上万齐没有说话，但坂田银时知道他此时的心情绝对很好。
　　这群人，还是蛮可爱的嘛……银发男人这样想着，却无法抑制的泛出一丝苦笑。笑闹的众人并未察觉。

　　“这恐怕的确是万齐先生的功劳呢。”猫眼男人坐直了身子。看着坂田银时说道。
　　“以前的高杉大人虽然让我们崇敬。但是，也总是令人畏惧……”他好像在回忆什么，声音很轻，还带着些叹息。“那是他的确就像传言那样，已经不像是一个人。而是地狱的恶鬼。
　　“在这个悲伤的国家里，他又好像经历了那么多悲伤的事……”

　　坂田银时不由得也想到了几年前的那场战役。
　　当时他跟高杉并不在战场的同一处，最后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也没办法从桂小太郎那里问出些什么。
　　但联系到松阳的死，他却隐隐知道，那一定是些悲伤又痛苦的情节。

　　“不过，现在很好啊~”猫眼男人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看着银时眨了眨眼。“有万齐先生在，就算是高杉大人，偶尔也会做出些稍微符合他年龄的可爱举动。真令人愉快呢。”

　　“总之，希望高杉大人就一直这样下去吧……”

　　06
　　银发男人低下头，眼神有些光明晦暗，背着光，闪烁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