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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弃婴 ...

  •   许久许久,他才组织出与婴儿交流的语言,不自觉和缓了语气。
      “宝宝,你知道你妈妈在哪里吗?”
      ……神tm宝宝。
      陆绽自己听了都觉得无话可说,但为了降低灵体的警惕性,他不得不这么说话。
      果不其然,小婴儿在经过漫长的思考后,最终点了点头。
      陆绽轻缓地笑了笑,道:“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她吗?”
      它又点点头。
      于是,陆绽打了个响指,将空间复成了原样。
      陈宣还停留在“和它交流交流”上,下一秒瞧见他风轻云淡的神情,目瞪口呆道:“这,这就交流完了?”
      陆绽跟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只回复了个“嗯”字,没再多说别的。
      婴儿灵体终于离开了陈宣的肩膀,不快不慢地往前飘去,这是给他们带路来了。
      陆绽有点懒,没有迈步跟上去,反而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两人于是就坐着出租车悠哉悠哉地跟着,浑然不像是有正事要做。
      出租车跟着驶进了一片别墅区,一座座复古典雅的别墅旁开满了蔷薇,看上去绮丽又迷人,点缀着整片小区。
      灵体飘着飘着,最终在一座深色别墅前停下了,它懵懵懂懂地回头看看,陆绽付了车钱,迈步下车,冲它点点头。
      陈宣在后头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栋别墅怎么有点眼熟呢?
      他寻思着,这不是商界老手郑岩非的房子吗?
      陈家其实是商圈的后起之秀,而郑氏集团却有百年历程,它的掌门人郑岩非四十多岁,年轻时家中兄弟因意外死亡,继承家业的责任自然也就落到了他身上。
      这些年来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许多人见了他都怀揣敬意。
      但内情只有内行人知道,这位郑先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宣他爸多次扼腕长叹,郑岩非究竟挣了多少黑心钱,每一张粉红的纸币,都不是握着良心得来的,因此,他每回跟着老爸去商业酒会的时候,都会对这个男人避而远之。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停下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别墅门前站着俩保镖,看着声势浩大的,可唬人了,陈宣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绽微扬下巴,问:“怎么进去?”
      陈宣:“要,要预约的。”
      陆绽:“嚯,挺麻烦。”
      他心想要不下次给自己的小店也整个预约,既显得高大上又可以阻拦像陈宣这种没事找事惹人清净的。
      陈宣突然得意起来,道:“这算什么,我爸有身份,我是他儿子,分分钟预约到。”
      于是这分分钟一等,就等到了下午,把“小婴儿”给急的,恨不得立马就飘进去。
      进了大门,由着管家引路,两人见到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的男人。
      “坐。”男人头也不抬道。
      陈宣紧绷着身子坐下,心想他外出可代表陈家的形象,可不能让别人小瞧了去,不然就算是他老爹也要被他气得半死。
      陆绽则丝毫也不客气,说坐就真一屁股坐下了,跟站了一中午相比,这种免费的座位他求之不得。
      自他们坐下后,郑岩非就一直没开口,好像报纸上有什么极吸引人眼球的东西。
      陆绽也没搭理陈宣的局促不安,开始环顾起房子的内部结构来。
      按理说,许倩死后应该阴魂不散地跟着孩子的父亲,灵体将他们引到了这处,那么郑岩非八九不离十就是孩子的父亲了。
      他四处扫视着,果然在不远处的落地台灯后瞟见她的身影。
      人死后以灵体的形态存于世,当然也能投胎转世,这还要看个人意愿,而这些灵体又分别保持着每个人死前的外貌或状态,这能够帮助像他这种江湖骗子来判断此人是因何而死。
      就比如现在,许倩的灵体穿着医院的病护服,两腿之间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出,顺着小腿没入巨大的地毯里。
      她那双眼睛并不难看,只是此时此刻盛满了黑血,看上去怪渗人的,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灵,想要手刃那个她认为不得好死的仇人。
      可因为灵性太低,没人能看见她。
      陆绽回过神,思索着什么。
      既然这个仇人明摆着就是郑岩非,那么婴儿灵体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陈宣身边。
      ……
      郑岩非:“陈二少过来,可是代表陈家谈生意?”
      陈宣揪着衣角,瞥了身边的人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也没有要替自己解围的意思,只得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郑先生,我来不是来谈生意的。”陈宣踌躇着继续,“其实不瞒您说,我这几天一直睡不踏实……”
      ……
      于是陈二少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洋洋洒洒够一篇征文,从睡不踏实到脖子肩膀酸痛,听得陆绽都想帮他叫医生。
      郑岩非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打断他,甚至还露出了些许关切的表情。
      太假了,这也太假了,陈宣差点没伸出手摸摸自己的鸡皮疙瘩,接着抛出了文章的中心句。
      “于是小辈就请了个风水大师,在这地带也算小有名气,说是……有个早夭的婴儿缠上了我……”
      陈宣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陆绽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面前人的神色变化。
      果然,在听到“婴儿”这两个字后,郑岩非的脸色有一瞬阴沉下来,很快便调整过来了,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显然,在商业圈摸爬滚打的老人精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陈宣悄悄替自己摸了一把汗,又叽里呱啦了一大堆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事,实则有隐晦地提到婴儿母亲的身份。
      郑岩非听完后,似乎并未因此动容,反倒终于看向了陈宣身边的青年。
      青年看上去文质彬彬、一表人才,左眼上架了黑铜丝边的镜片,暗黑的链条一直垂到肩上,一双柳叶眸微微弯着的时候十分平易近人。
      郑岩非:“这位就是你请的大师?”
      陈宣:“诶是。”
      男人上一秒还在打量陆绽,下一秒就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陈二少这是什么意思,去年十一月份的行程没有人比我还清楚,夜总会可没招待过我。”
      他在撒谎……他撒谎!骗子骗子骗子!
      陆绽愈发头疼起来,那道女声尖利地在他头皮上划了一道又一道,仿佛就要掰开他的脑袋把声音全部灌进去一样。
      可偏偏另外两个人听不见。
      陆绽疼得无法,不得不静止了这个空间,看向那一角的女人,咬着牙道:“发什么疯?”
      “臭男人,你不帮我,我自己来!”
      女人眼珠子上布满血丝,眼眶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血,疯了似的奔向沙发。
      空间在顷刻间恢复原样。
      许倩钳住了郑岩非的脖子。
      陆绽在一旁看着,甚至帮陈宣开了几分钟的眼,两人一起作壁上观。
      陈宣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情形后慌了手脚,一把把住陆绽的胳膊,嘴里含糊不清。
      陆绽低低道:“她伤不到人,顶多是吓唬吓唬。”
      陈宣还是觉得有点不厚道,真让他去救人他又怂,算了还是一起看着吧。
      一分钟后,眼前的景象蓦地消失了,郑岩非猛然间松了口气,额角有不明显的冷汗。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刚刚被人抓住了喉咙,怎么也喘不过气,可抬眼一看,两人正好端端地坐着呢。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陈宣露出关切的表情,贴心询问着,并暗戳戳地又提示了一番让他不要再做亏心事了,特别是商业上坑的黑心钱,最好都妥善处置,多积德总不是坏事。
      谁知郑岩非下一刻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到最后一刻,他怎么都不会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尤其在两个年轻人面前。
      “陈二少还是请回吧,郑某并不迷信,想来这位‘大师’在这也无用武之地。”
      主人下了逐客令,俩人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陆绽出来,看到带路来的婴儿灵体又趴回了陈宣肩上,有些忍俊不禁。
      它先前并没有跟着进去,或许是有一些特殊的原因,或许小小的就已经能够共情。
      “大师,接下来该怎么办?”陈宣眼巴巴望着他,希望他能着手解决自己的失眠问题。
      陆绽弯了弯眸子,柳叶似的眼眸沁了愉悦,说:“睡踏实是不太行了,毕竟它很喜欢你。”
      陈宣:……
      合着那些劝人改邪归正的话全部都喂了鬼了?
      陆绽并不是大善人,虽说除去“妖魔鬼怪”是他祖上基业,但许倩生前毕竟也是个人。
      她估计是上天派来惩处郑岩非的一个劫数,陆绽只能在一旁看着,因为一旦出手就是改了别人的命,会遭天谴的。
      郑岩非不是没有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应当能够发现许倩的存在。
      他提醒过郑岩非,可人有时候若是一味地走一条黑路到底,那么大师中的大师也救不了他。
      接下来没过几天,这件事就登上了新闻。
      商圈老资本、商人郑岩非郑先生在家中无故精神错乱,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将他那些年赚黑心钱的手段都捅了出去,像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其中阴谋层出不穷,一层一层抖落出来,连半只脚跨进商圈的小青年都暗暗心惊。
      警方又带人入了那座大别墅,果然搜查到了不少证据,陆绽甚至被一同拉去问话。
      他看见婴儿灵体终于进了屋子,与母亲重逢。
      许倩在看见它的一刹哭了出来,哭声凄厉刺耳,偏偏还只有陆绽一个人能听见。
      他可真得谢谢这对耳朵。
      陈宣还是对此感到疑惑,为什么他毫无缘由地就成了孩子的爸爸。
      陆绽听完女人一系列满含内疚的道歉后,言简意赅概括道:“她仇富,没一个赚一个,没两个赚一双。”
      陈宣:……
      许倩的表情更加惭愧了,摸摸自己的孩子告诉它前两天疯掉的那个才是它爸爸,小婴儿竟然听懂了似的乖巧地点点头,还抱住母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没有干涉这件事让许倩对二人心怀敬意,陆绽成功将她与孩子送上了黄泉路。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去往黄泉的路上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陆绽配合完调查出来,别墅旁围墙上的蔷薇在夕阳下晕了一层浅薄的光,彼时他正巧站在光下,一双柳叶眼微微眯起,人比花娇。
      ……
      此事告一段落。
      ·
      陆绽的小铺子终于有客人光顾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日子,他却刚从喧闹的铃声中被唤醒。
      “爷,那边有人点你,非你不可!”
      一大清早,陈宣的嚷嚷声就响破云霄,于是他赶早泡了个澡。
      ……
      陆绽刚好穿戴整齐时,陈宣就奔过来了,气都没喘上几口。
      陆绽没等他张开嘴巴就问道:“哪边?谁?点我干嘛?”
      用“点”这个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做鸭。
      陈宣歇了口气,才道:“局子里的,我一个朋友在局子里工作,碰到点事情,我就向他推荐了你。”
      “一开始他嗤之以鼻,因为他那边也有个精通这些的,本来是只想让他一个人去做,可你猜怎么着……?那人还就得要你配合,说没了你事情就进行不下去。”
      “你说你这小店谁光顾啊,更别说有人能认识你了,真有这么玄乎的事儿?”
      陆绽:“……时隔百年。”
      陈宣:?
      陆绽:“……我陆氏一族终于能够重见天日了么?”
      陈宣,卒。
      一家放着文雅音乐的高档西餐厅——
      陆绽面对着桌前的男人,经过一番持续性的大眼瞪小眼,终于,那人率先伸出了戴着手套的手。
      陆绽握了上去,皮质的触感让他愣了愣。
      陈宣在这次见面前告诉过他,这位人士不喜与人接触,连握手都要戴着手套,没想到是真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黑手党……
      这算是党与党之间的碰头?
      “陆大师,久仰大名,我是祁逍。”
      男人率先开口,见他愣着没回应,主动抽出了握着的手。
      陆绽一秒回神,脸上堆起了千篇一律的笑,语气平淡自然:“哦是祁大师啊,久仰久仰。”
      男人笑了笑,启唇道:“那么——”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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