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Zeher

3、芸娘

　　城西有一处密室逃脱。
　　在日新月异的现代，年轻人的娱乐手段越来越丰富，密室也颇受欢迎。
　　这次的出事地点却被锁定在了这处偏僻的密室。
　　一月前，来到这处游玩的人接二连三地失踪，杳无音信，家属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联系了警方，警方又找到这家店的老板，并进行了地毯式搜寻，无一例外，全部从人间蒸发了。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将他们一个一个隐藏了起来，笑看外面的人急得团团转。
　　警局给这俩人又配了两名人员，分别负责调查和记录。
　　实际上若是真遇到事情，指望凡人是不可能了，但陆绽没说什么，毕竟这种有人急着挡在他面前送人头的感觉蛮好。
　　周高溢是个年轻小伙，被编入调查人员有几年了，警局里大家都很喜欢他的朝气蓬勃，这次调查也优先挑选他来。
　　徐昔则是个比较腼腆的姑娘，平时正正经经兢兢业业，做事也干净利索，唯一的不足是——胆子可能有点小。
　　“这里……这里不是已经被封锁了吗？”徐昔哆嗦着，小声问道。
　　怎么还会有人招待他们?
　　陆绽看向前台两位笑眯眯的招待人员，蹙眉问她：“你们警局没给你们解释过?”
　　他看起来有点凶，似乎是不满警局不负责任的做法。
　　什么都没向他们说清楚，就把两个初出茅庐的家伙给派过来了，好像从头到尾都不相信他们能把失踪人口找回来。
　　徐昔看到他的表情，立马噤声了。
　　站在他们身边的男人终于开口打破僵局，缓声向她解释道：“这世上不是所有状况都能用科学解释的，有些比较棘手的甚至连警方都无法插手，这才需要到我们。”
　　所以，这次的状况也被包括进去了。
　　徐昔突然悟了什么，顷刻间，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回头一看，原本敞开迎接客人的大门也在不知不觉中合上了，一丝声音也无。
　　她知道，他们这会儿是出不去了。
　　周高溢心理素质比她稍微好上那么一点，拍拍她的背安慰着。
　　陆绽看到这一幕，默默记上一笔，警局出来的人胆子却还没被开发出来。
　　他无视掉身旁的轻笑，率先走上前询问流程。
　　原本应该卷铺盖走人的前台人员却好端端地杵在这儿，两个姑娘冲他笑着，齐齐露出牙齿，傻乎乎中透着僵硬。
　　“请先签订协议。”
　　其中一个开了口，将一张白纸往前推了推。
　　周高溢走过来，说：“我来吧，我玩过，知道流程。”
　　陆绽没说话，让了开来，无声地念着上面的字。
　　【心脏病患者、孕妇等勿入，若有严重后果概不负责。】
　　是在说吓死人不负责么？
　　“有多少剧本可以挑选?”周高溢顶着前台二人“明媚”的笑容，不自觉流下了一滴冷汗。
　　一张单子被推过来，几人皆看过去，却发现上面赫然印着三个黑体红边的字。
　　【鬼嫁娘。】
　　“怎么会只有一个剧本。”徐昔小声喃喃着。
　　前台：“这个剧本是最受欢迎的哦，其他来玩的客人都选择了这个呢。”
　　陆绽盯着二人看了半晌，缓缓勾唇，淡声道：“我看是没得选择吧？”
　　不过既然这么说，想必那些在他们前头来的人都在这里面了。
　　正符合此次前来的目的。
　　前台两位人士在他的目光下莫名有些犯悚，直到一声轻笑解救了她们。
　　“我看陆大师更吓人。”祁逍如是评价道。
　　陆绽眼皮跳了跳，将视线移向他，余光却瞥见周高溢与徐昔两人一致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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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交手机。”
　　四部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柜子里，一部华为，一部苹果，两部小米。
　　陆绽又瞟向前台噤若寒蝉的人员，问：“如果我们出不来，你们店是不是就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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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余三人都默默盯着他。
　　大师不愧是大师，这么邪乎的地儿都能提出这么毁气氛的问题。
　　关键是他脸上的神情比什么时候都要认真。
　　周高溢被惊到了，和徐昔一起悄悄鼓掌。
　　四人蒙上眼罩，排成一列，各自将手搭在前面的肩上，由“工作人员”领到一个特定的地点。
　　由于两位大师才是这次的急先锋，所以他们俩走在前头，走在最后的则是周高溢，可谓是非常照顾女孩子了。
　　在此之前——
　　陆绽又与面前人开展了一轮大眼瞪小眼比赛。
　　单方面的。
　　陆绽挑眉：“谁走前面?”
　　祁逍：“你。”
　　陆绽：“给我一个理由。”
　　祁逍：“我怕鬼，走不了前面。”
　　捉鬼的还怕鬼?
　　瞎话听听就好了，陆绽自觉没有深究下去的必要，打了头阵。
　　肩上蓦然间多了一双手的分量，他没来由地有些不自在，别说这位祁大师不喜欢与人接触，他也没怎么跟活人接触过。
　　生下来就把身边的活人给克死了，自己的工作还偏生是与死人打交道，何其可笑。
　　他就一直这么近乎盲目地走着，直到恍然间肩膀被轻轻捏了一下。
　　那人沉声让他不要再走了，他才停下脚步。
　　“第一个房间一般都是解密的，不吓人，但这家店我说不准……”
　　毕竟这家店从踏足门内起就已经陷入恐怖氛围了。
　　恰在这时，虚空中飘浮起一道空灵的女声，仔细听还带有一丝俏皮。
　　“芸娘的牌位找不到了，你们能帮她找找吗？”
　　声音骤起，徐昔和周高溢皆是一抖，左右看了看两位大师，满心满眼都流露着不知所措。
　　面前是一排排打着幽幽绿光的灵位，陆绽站在原地半垂下眼，还纠结着方才肩上的触感。
　　为什么“不喜与人接触”还要捏他，直接说话提醒不好么？
　　他像一个沉浸在心事里的花季少女。
　　蓦地蹦出这条想法时，他唇角有了自嘲的弧度。
　　此时此刻，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半边脸隐在绿光中，微微笑容也透着几分诡异。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跟这里的鬼达成了某种契约，目的就是把他们引来这里献祭……
　　徐昔：“陆，陆大师?您还好吗？”
　　陆绽微侧眸看向她，连瞳孔都被注入了绿色，幽幽的光点在眸内停留、跳跃。
　　“我很好。”
　　徐昔稍稍退后了一步，小声问道：“那您笑什么呀?怪渗人的……”
　　青年闻言，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眉头，伸出食指抹了一下唇角，一本正经道：“我没笑。”
　　所以刚才笑的是鬼吗？陆大师被鬼附身了？
　　徐昔又往后退了一步。
　　祁逍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陆绽面前的牌位上，听到徐昔的问话时，轻挑眉，侧首，刚好来得及捕捉他脸上最后一丝笑意。
　　于是，祁大师也跟着笑起来。
　　这会儿，周高溢与徐昔整齐划一地退了一大步。
　　陆绽觉察到动静，瞥向他，却被示意看自己面前的牌位。
　　上面赫然用朱笔刻着“单芸”两个字。
　　徐昔随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不免出声：“这……这个是不是?”
　　周高溢：“我怎么觉得哪里有点别扭。”
　　是有点别扭，比如灵位上朱红色的字是写给活人的，而金色的字代表死人。
　　周高溢：“她会不会……根本没死啊?”
　　陆绽：“不一定，自欺欺人的鬼不少见。”
　　明明死了还自以为活着。
　　众多灵位前有一个凹槽，形状大小都与其相吻合，大概是把它放进去再等提示。
　　周高溢抬眼，征求两位大师的意见。
　　祁逍缓缓摇了摇头，随即冲空中朗声道：“我们也找不到，怎么办呢？”
　　众人：……
　　大师，睁眼说瞎话没被女鬼弄死反而会先被雷劈死。
　　正当他们惴惴不安等待命运的宣判时，女声再度从虚空中某一点传来，缥缈空灵，仔细听还偷偷带着一丝怜悯。
　　她的语气无比欢快：“那太好啦！你们就留下来，永远、永远地陪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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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绽木着一张脸看向身旁的人，竟然有点想笑，但他怕笑出来又吓着两个小年轻，舔了舔唇，忍住了。
　　祁逍睁开半阖的眼，自鼻腔内哼笑了一声，说：“那就重来一次。”
　　于是，三人眼睁睁看着纯白的手套碰到木牌，利落地握起又放下，长方形的凹槽被填满。
　　周高溢、徐昔皆是目瞪口呆。
　　不像周目游戏可以读档，这玩的都是命啊，还带重来的?
　　原来如此，他们学到了，做人就要沉着冷静地不断增厚脸皮。
　　陆·抱臂旁观·大师：“做得不错。”
　　祁大师拍了拍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弯唇一笑，压低嗓音回了句“谢谢”。
　　徐昔弱弱举手提问：“大师，您都准备放了还问那个问题干嘛呀……?”
　　这不是白问吗？万一真的把他们人头收去了……
　　于是，周高溢和徐昔听到了他们这辈子也难能忘记的话。
　　“我只是试试，看看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这话听来就像是：我只是试试，命好不好玩儿。
　　“芸娘要出嫁了，可是她不小心弄丢了绣嫁衣的针线，好像落在了房间的床底下，你们能找一个人帮她去取吗？”
　　娇俏的女声好像用绮丽包装好的陷阱，一步一步地将猎物套进去，最后轻松吞掉这个她张罗许久的果实。
　　这是……单线任务?
　　太危险了，一个人行动是最容易被鬼怪蛊惑或是被绞杀的，最好的下场是精神崩溃，在一个虚幻的空间迷失自我，自己的心灵永远留在了这个地方，来时的目的甚至像冰冷的数据般被清空。
　　陆绽舔了舔干涩的唇，刚想说出“我去”两个字，就被人抢了先。
　　“不能。”祁逍干脆利落地回绝。
　　众人：……
　　大师，求您尊重一下我们的生命。
　　她的语气依旧是雀跃的，“那太好啦！你们就留下来，永远、永远地陪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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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跟上次一样的结局。
　　搞错了，读档，重来。
　　无论如何，他们之间都要留一个大师下来保护剩下的人。
　　“你留下。”男人斜睨了一眼身旁。
　　陆绽：“你又不怕了？”
　　祁逍：“礼尚往来礼尚往来，不能总让陆大师走前面啊。”
　　他就这么出去了，以一个义无反顾的背影。
　　陆绽听到门合上的声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