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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弃婴 ...

  •   陆绽生来就有一只阴阳眼,可见鬼神,俗称通灵。
      当然,神在这世上近乎绝迹,他能通的不过几只鬼,厉害一点的也有,弱鸡一点的也有。
      熟悉他的人给他取了个诨名叫作“半仙”,交往不深的敬他一声“风水大师”,憎恶这类事的则认为他是江湖骗子,路边摆个小摊卜卦但却从来无人问津的那种。
      陆氏家族或多或少都有点通灵的本事,一脉相承,轮到他这里,生出来一个天煞孤星,把家里人全克没了,自此独来独往,好歹没怎么克朋友,亲近的却也只手可数。
      为了谋求生计,他专门开了个店,坐南朝北,就在人民路的尽头,也算是为人民服务。
      整条街只有他一家的前门是其他店的后门,有的人嫌晦气,每每经过都避得远远的,怕惹上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有的人却极其信奉这个东西,常常来求个平安。
      每每遇上这种,他常会看看那人家庭背景如何,若是清贫节俭,就掏出铜钱认认真真地算起来,不多拿一分钱;若是富得流油,只得两手一摊,笑道:“我不是算命的,您大概可以去几十米外的寺庙看看?”
      如果客人知道内情,绝对会立刻摊牌,将囊中剩下的钱都抖落出来。
      算命这东西,一字千金。
      ·
      这天,一位陈姓朋友找上门来,满脸的肉堆在一起,急得快哭出来了,进店就轻车熟路地倚在前台书案上吐苦水。
      陈宣:“陆爷,救救我吧,我给您跪下了,做牛做马……”
      “别。”一道男声切断了他的未尽之言。
      出声的青年摆弄着书案前的一串铜钱,铜钱是千百年前的模样,由一条红线串连着,锈迹斑斑,现已少有,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青年漫不经心的样子落在陈宣眼底,他双手搅弄着,浑身不知所措。
      “会折寿的。”陆绽左眼架着一只镜片,瞥他一眼,轻声道。
      陈宣心更急了,若是能帮上这个忙,别说折寿了,这条命都能送出去给他。
      陆绽显然知晓他会错了意,补了一句“我会折寿。”
      人的膝盖,一生只跪天跪地跪父母,若是跪了同辈的人,尤其是比自己年纪小的人,那么受跪的人反而会折寿遭殃。
      陈宣更加不知所措了。
      陆绽将那串铜钱放置好,一只胳膊杵着头,看着他,手一指对面的矮凳,道:“坐。”
      陈宣哆嗦着腿按他的指示坐下,一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爷,您给我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啊?”
      “说说看。”
      “大概三四天前吧,晚上睡觉总睡不踏实,感觉……被内东西压着了,喘不过气来。”
      陈宣压低声音,似乎怕被听见说的内容。
      陈宣是陆绽在“江湖”上坑蒙拐骗多年认识的一个酒肉朋友,算是富得流油那一类,富二代钱多得可以烧着玩儿,偏偏家里有一个哥哥,还用不着承担家族事务,闲着便往他那儿跑。
      旁的人嫌晦气,他却觉得陆绽这人有点东西,多走走可以辟邪,挺灵的。
      如果这事儿解决妥当,落得一身轻,他便是把全部身家都送出去也不带心疼的。
      除了他这处小店外,陈宣还老爱往夜总会跑,上周还抱过一个公主,染了一身脂粉味来让他闻闻香不香。
      当然,最后的结果都是被陆绽使了些小手段,让他再找不见这家隐蔽的小店。
      陆绽沉吟片刻,准备开了阴阳眼瞧瞧状况。
      他阖上双眼,半晌后睁开右眼,隐隐有流光在其间一闪而过。
      陈宣被盯到发麻,捻着脖颈上的大金链子寻求安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人都要打盹了,陆绽突然出声说:“看到了。”
      陈宣被惊了一跳,打架的眼皮都分开了,拍着胸脯看向他。
      “在你肩上趴着呢……”这句话带着笑意,乍一听以为是在说今天吃麻辣小龙虾。
      陈宣一大男人,直接跳到了他身旁。
      于是,陆绽就被迫与他肩上突然逼近的小鬼大眼瞪小眼。
      “陆哥,你是不是早看到了,逗我玩啊……”陈宣搓着手臂,茫然无措地看向他。
      “近视,看不清。”陆绽收了视线,挥挥手让他坐回去。
      陆绽因为一只眼开了阴阳的缘故,便没有那么十全十美。
      可是阴阳眼是右眼,而他近视那只是左眼啊,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陈宣愤懑不已,真想怼一两句回去,再怎么说两人好歹是朋友,若不是有求于人,他可受不了这样吊人胃口的。
      不过要说来时心里忐忑不已,坐立难安,如今看到陆绽那副问题不大的样子,心也定了几分。
      他没有过多的表情,说明事情不棘手。
      可是陆绽一直盯着自己肩上那抹虚空处,他反倒觉得肩颈处有点凉嗖嗖的,还有点沉闷。
      “怎么回事啊陆哥?我花天酒地,但不伤天害理啊,它是不是……找错人啦?”
      “你有孩子么?”
      青年甩过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陈宣愣了片刻,突然福至心灵,道:“我只撩人,不睡人啊。”
      他喃喃着,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倒是上周有个兔女郎,肚子挺大了,非说孩子是我的,还让我想想一年前酒后乱性那夜……”
      陈宣的屁股猛地离开座位,握住陆绽的手声情并茂地说:“哥你信我啊,我怎么可能会干出这么畜生的事,她们都是图我钱多!”
      “不,她们是图你人傻。”陆绽尽量在不影响他情绪的情况下抽出手,抬眼回应道。
      “那怎么办,我肩上这个东西是怎么搞的?”陈宣连头也不敢动了,感受着肩上的分量。
      青年伸出修长指节敲了敲案前那串铜钱,“那大概只能去找它的母亲和亲生父亲了。”
      ·
      陆绽觉得有点头疼,他平常的工作也就是替人新房看看风水,这会儿为了朋友还得两肋插刀迈入夜总会。
      期间那个小婴儿的灵体还一直扒着陈宣的肩膀,似乎察觉到了陆绽能看到它,跟人大眼瞪小眼半天。
      最后倒是陈宣先受不住:“哥您能别看了吗?瘆得慌。”
      陆绽无辜地指了指他肩上那抹虚空处,说:“是它要盯着我的。”
      陈宣腿一软就要去了。
      好在事情不算太棘手,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这里的负责经理来询问那个兔女郎的所在地。
      谁知经理的反应太过偏激,活像见鬼了似的,头摇成了拨浪鼓,说他们那没有这个人。
      在陈宣的逼问下三两下就逃走了。
      辗转许久,才碰上了这儿的另一位公主,与兔女郎算是熟识,在这处也做了蛮长时间。
      女人把他们拉到一个隐蔽的包厢里,自顾自坐下了,问二人想知道什么。
      陈宣踌躇道:“她在哪里?”
      女人听到问题,语气中竟带了丝嘲讽,回答道:“她吗?死了。”
      “什么!”陈宣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摇摇头,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会?前些天我们还见过的……”
      “许倩,于八月二十二日晚分娩了十一个小时,最终因难产而亡,去世于二十三日凌晨。”女人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只是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陆绽蹙了蹙眉,心中想到了什么,碍于旁人在场,没直接开口提醒陈宣。
      “夜总会的公主身价不低,她原能有大好前程,偏生要作践自己。”女人轻轻道。
      陈宣听到这里,感觉有些揪心,最终半带试探性问道:“那……孩子是我的吗?”
      女人似乎感到怪异,抬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谁知道呢?”,就推开门离开了。
      ·
      陈宣总觉得那女的有事情瞒着他们,最后那是什么态度啊,明明就不是他的,还装出一副模棱两可的模样。
      陆绽没有出声,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陈宣就开始抖起来了。
      “哥你信我,真的……”
      “八月二十二那天是中元节,鬼门大开的日子。”青年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起来,“难产而亡的婴儿灵体具有一定的怨气,再加上是中元节,灵体有被影响到,于是留在了世间。”
      陈宣摸了摸颈侧,果然有阵嗖嗖的凉意,立马噤声不动了。
      陆绽的阴阳眼一直开着,所以一直能够观察到他肩上的婴儿灵体,它显然就是许倩的孩子。
      他相信好友的为人,毕竟相处过一段时间,早已知根知底,但婴儿死后究竟为什么停留在世间,还长久地徘徊在陈宣身边,估计就得去寻它母亲的灵体了。
      陈宣见他长久地盯着自己,浑身毛骨悚然起来,“怎……怎么了?”
      “你别动,我跟它交流交流。”陆绽面不改色地吐出这句话,随后也不等人反应,身体周围的青雾四散,开了个独立的空间出来。
      “小婴儿”察觉到了什么,换了个姿势,在陈宣肩上正襟危坐起来,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而仔细看就会发现,陈宣脸上的表情是凝固的,与四周恍然间静止的物体一样,仿佛时间停下了继续前行的脚步,在这方小天地里,能动的只有婴儿灵体与他而已。
      陆绽注意到它的动作,不禁觉得它太过灵动了,好像一出生就知晓了许多人类的行为方式并且具备思考能力。
      但他依旧面无表情地跟小可爱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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