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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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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梧第二日天没亮就醒了，顶着鸡窝头站在床边，等墨显拿衣服过来。
“真的不再睡一会儿？”
南梧打着哈欠摇头：“现在走正好可以在太阳落山前赶到桃花镇。”
墨显见他坚定也不再劝，把人收拾整齐后背到楼底，自己去后院牵马。
回来时看见小小一个人歪斜着身子倚在客栈门前的柱子上，脸颊挤出软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墨显上前拭去他眼角的生理泪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南梧一秒立正，眯着眼往马背上爬，并附赠至理名言：“真男人从不反悔。”
结果上马时踩空马镫，遭到二黑的无情嘲笑，牙花子都呲出来了。
南梧这下是真不困了，追着它揍，但是二黑溜得快，故意原地转圈圈逗他玩，根本打不着。
于是回头迁怒墨显：“你看你养的好马！”
墨显见状“吁”了声，二黑下意识急刹，被南梧呼了把脑袋，气得一屁股坐地上，耳朵往后撇，还斜眼看人。
南梧：“……”气性可真大。
他掏了块糕点塞进撅着的马嘴里，不怎么走心的哄：“好啦好啦，你这么大一匹马了，怎么还较真啊？回去给你盐块，别生气了。”
二黑听到盐字，高高兴兴爬起来，用脑袋点后背，示意南梧上来。
墨显看着小蝴蝶一样飞上马的少年，唇角勾起，上前拉住缰绳，牵着马往城外走。
二黑平日里瞧着贱嗖嗖，没个正形，可一旦认真起来，能驮着人跑得飞快。
南梧一路上也没喊累，不像来时郊游似的速度，所以在天没完全黑时，两人便进了桃花镇。
走在桃花镇的街道上，南梧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清新不少。
看见紧闭的医馆大门，小炮弹似的冲进去，中气十足大喊一声：“干爹！”
柜台后打盹的郎中一抖，差点把袖子里藏的毒粉扔过去，结果一睁眼却看见个雪团子颠儿颠儿跑进来，黯淡的屋子瞬间亮堂不少。
娇气的少年往摇椅上一趟，皇帝似的宣布：“我回来了！”
郎中一个跃起跳出柜台，拍了拍南梧的脑袋，然后拉过他的手开始把脉。
几日前收到信，说这个小祖宗大病一场，他差点担心死，收拾了包袱就要去聂家镇，结果正好碰上中毒的左不臣，说南梧能跑能跳，每天都揍墨显几十下，他立马就放心了。
现在人囫囵回来，赶了一天路精神头还倍棒，就是身体有些亏空。
他指了指药柜：我为你开几副补药。
南梧立马抽回手：“我不！我都没事儿了！亏我还给你买了礼物，你却想让我喝苦药，果然干爹就是干爹，对我一点都不好。”
郎中一听有礼物，眼睛都笑没了，家里多了个小哥儿就是不一样，出门玩还知道带礼物。
他连忙摆摆手，表示不喝药也行，食补也是一样的。
墨显把南梧带回来的礼物递给郎中，有一套银针，一个黄花梨药箱，还有身新衣服。
郎中摸着触感丝滑的衣服，瞬间老泪纵横，家里有个小哥儿就是不一样，出门还知道带礼物，跟小猫似的隔段时间就叼老鼠回家。
说起小猫，他把角落里掏来掏去的咪咪抱过来，放到摇椅上。
南梧和翘着尾巴的咪咪大眼瞪小眼：“它怎么在这儿？”
郎中伸出食指中指，倒立着在桌上走了两步：自己偷跑出来的。
南梧摸了摸真皮暖手宝，有些不可思议：“只来过一次，竟然记得住路。这么厉害的小猫咪，叫咪咪简直屈才，以后就叫它小虎！”
郎中闻言笑眯眯往椅子旁边的小桌上摆了糕点还有热水，不停示意南梧：多吃点，瞧你瘦的。
“我没瘦，明明还胖了，墨显说的。”
郎中指着墨显直摆手：他嘴里没半句真话，别信。
温情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南梧正咧着嘴笑，就被小门钻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他看着小厮打扮的左不臣，两只鹿眼瞪得溜圆，差点被糕点呛到，喝了半杯水后发出灵魂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左不臣手里提了把扫帚，面色暗沉，瞧着灰头土脸的，早没几日前的意气风发。
听见少年问自己，视线幽幽朝一旁的墨显移去，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不等南梧反应过来，墨显便先一步认错：“阿梧，对不起，我有事坦白。”
南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左不臣，满脸警惕：“你又要坦白什么？”
“左不臣在聂家镇时一直追在我们身后，令人烦不胜烦。所以我在那天晚上把他引出去下了毒，还把之前遇见的山匪也杀了。”
南梧听完庞大的信息后愣住，一脸懵地看着墨显：“所以你一晚上的时间从聂家镇跑到茶馆，杀了几个山匪后顺带给左不臣下药，又从茶馆跑回聂家镇，然后把闯进房间里的小偷扔外面？”而且在那之前他们还来了一发。
左不臣听后弱弱补充：“他还揍了我一顿……”
南梧表情凝重，怀疑自己谈了个怪物。
墨显觑他神色，暗戳戳替自己解释：“我也是为了惩恶扬善，为民除害。”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南梧手上的杯子就飞了过来：“你那天怎么不一起说！”
墨显稳稳接住杯子，一滴水都没洒，讨好地塞回南梧手心：“阿梧正在气头上，真说了我们现在已经和离了，我不想和阿梧分开。”
“你这个骗子！”
郎中在一旁把手拍得啪啪响：骗子！
墨显半跪在南梧身前，仰头看他：“那些山匪作恶多端，手下不知道沾了多少条人命，官府又不派人剿匪，我此次杀了他们，也是造福附近的百姓。”
“至于左不臣，我让他在七日之内找岳父大人解毒。”墨显卖完舅公和表舅后，顺带卖了岳父转移视线：“岳父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神医，毒便是从他那儿拿的。”
突然引火烧身的郎中：？
苍天在上，明明是那混小子自己从医馆里顺的。
什么怕会和离，都是借口！分明是他不想和南梧吵架，所以拉着自己分担怒火。
此人真是阴险至极！
南梧一寻思，突然意识到干爹早就知道墨显的身份了，却跟他一起瞒着自己，两人是一丘之貉。
他迅速出手揪住郎中的山羊胡：“臭老头，你到底是谁爹啊，竟然帮着墨显骗我，我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啊啊！”
郎中握着自己的胡子直叫唤，给站在他身后装瞎的墨显使眼色：好歹管管你夫郎啊！
墨显装模做样拦了两下，让南梧揪掉两根胡子才作罢。
郎中按着下巴揉，虽然脸是假的，但胡子是真的啊。他眼刀子嗖嗖往拱火的墨显身上扎，瞪完立马祭出刚收到的五百两银票哄人。
南梧看着崭新的五百两，一脸不敢置信：“干爹，你抢钱庄了？”
郎中指了指左不臣，用手比划：诊金。
墨显帮忙解释：“他中的七日醉，解毒需要五千两，这是岳父的市场价，他目前还欠四千五百两。”
“这么贵？”南梧张大嘴巴，是他没见识了，怪不得左不臣留在医馆当小厮，还满脸“刚出龙潭，又入虎穴”的绝望。
墨显似是不经意道：“毕竟是神医亲自制的毒，解毒价格自然不菲。”
刚用银票把人哄好的郎中吹胡子瞪眼，怪不得翁婿关系被视为千古难题，他现在就恨不得给这小子一针，最好扎得半身不遂。
已经被五百两收买的南梧推了墨显一把：“你这个主谋怎么好意思说别人？长得黑心也黑，一肚子坏水。”
墨显：“……”小没良心的。
郎中扳回一局，觉得舒坦极了，大摇大摆去厨房做饭。
“干爹，我想吃土豆炖红烧肉。”
南梧追在他身后喊了声，便抱着猫往自己房间走，他累了一天，得躺床上歇一会儿。
墨显见状渡着步子跟过去，却吃了个闭门羹。他摸摸差点被夹的鼻子，坐到廊下当望夫石。
左不臣拿着帕子这里擦擦，那里擦擦，做了一番心里准备后走到他面前，双手抱拳：“墨大侠，我想拜您为师。”
墨显看着映在窗户上的轮廓，头也不回：“等学会我的功夫再打败我？”
被戳破真实的想法，左不臣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反驳：“我没……”
“可以。”
左不臣不敢置信看向他：“什么？”
墨显扯扯唇角，表情似笑非笑：“不过你得付出点代价。”
左不臣顿了下，就在他以为墨显要提出多为难的条件时，对面的男人轻飘飘来了一句：“把我家麦子割了。”
“一言为定！”
墨显没有说话，只是露出看笑话般的轻蔑眼神。
自不量力的人见过不少，头一回见这么没实力还自信的。
他收回视线，去厨房帮忙。
郎中正往锅里倒油，身旁突然多了一堵墙，鬼一样幽幽开口：“岳父，有没有美白养颜的方子？”
手一抖，油就倒多了。
“……”
郎中白他一眼，没好气地把人推开，用铲子往外铲油。
墨显取了把小菜清洗好备用，把案板上的土豆切成丝，又开始纠缠抡锅铲的郎中：“我是认真的，阿梧嫌我长得糙，还黑。”
郎中盖好锅盖一回头，发现打算炖红烧肉用的土豆成了丝儿，怒而指门：滚！
墨显摸摸鼻子，重新翻出一个土豆洗。
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郎中怕南梧等睡着，便没蒸米饭，往笼屉里放了几个大白馒头，半个时辰不到就做好三菜一汤。
南梧实在累得不行，吃饭吃一半差点靠着墨显睡过去，但依旧强撑着要回家，势必要看过小牛和小鸡再睡，不然他今天的路都白赶了。
郎中找出个香囊，往里面装了把薄荷叶子，挂到他脖子上，提神醒脑。
好在到了镇子回村也没几步路，晚风吹着，把冰冰凉凉的薄荷味送到鼻腔中，反而比吃饭时清醒些。
两人入村后先去冯杰家道谢，小牛是他帮忙接生的，墨显付过银钱，给孩子留了包糕点，这才背着南梧回家。
一开门，南梧就跳下马，把咪咪放到地上，迫不及待往后院狂奔，刚跑两步就被拎着后领拖回来。
“点上火把再过去，不然看不清。”
墨显取下东屋门上挂的锁，找出之前做的火把，用火折子引燃，周围顿时亮堂起来。
南梧接过，伸长胳膊小心举着往后院走，到了牛棚却没看见小牛，刚凑近，一只穿着衣服的小牛犊猝不及防从大黄肚子底下钻出来。
两厢对视，一人一牛都被对方吓得后退一步，“墨显”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在看清小牛的样子时又吞了回去。
怎么刚出生就duang大一只啊？
大黄脑袋搭在栏杆上，“哞”了声表示欢迎。
“大黄辛苦了。”
南梧伸手摸摸它的脑袋，看向依偎在旁边的小牛，虽然身上披了件袍子，但瞧着应该是纯黄色的。大概是刚出生没洗过澡的缘故，毛发打着卷，肉粉色的鼻子湿漉漉的。
小牛犊怕生，躲在后面不让摸。
墨显进门没有把马拴上，所以二黑看热闹似的溜溜哒哒跟着南梧来到后院，看到多出来的小牛瞬间瞪大眼睛，还想把脑袋伸进牛棚看小牛，被护犊子的大黄顶了一下，瞬间退出去，顺带偷偷摸摸尝了两口牛槽里的草料。
南梧“啧”了声，把二黑赶到一旁，从他背上的包裹里掏出个红糖馒头喂给大黄。
看过小牛，他又看向一旁的鸡圈，里面用木棍隔出一小块地给圆滚滚的小鸡。
南梧印象中的小鸡都是浅黄色的，但没想到真正孵出来的鸡不仅有黄色，还有黑色，有两只还是带条纹的，都缩成一团挤在母鸡翅膀底下，发出稚嫩清脆的叫声。
他不敢伸手摸，怕母鸡护崽叨自己一口。
墨显到后院转了圈，把马牵走拴好，往旁边绑了一块盐，然后卸下行李搬进主屋。
南梧没一会儿就哒哒哒跑过来：“墨显，小鸡是不是冷啊？它们一直在抖。”
自从医馆事变后，小夫郎再次启动单方面冷战，使唤人的时候就跑过来跺跺脚，这次倒是叫人了，意外之喜。
“夜间气温低，放厨房吧，我去生火。”
墨显找了一个大篮子，往里面铺了几层旧衣服，把小鸡拾进去后放到灶台上。
随着火势渐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小鸡都闭上眼睡着了。
南梧戳了戳长满绒毛的小脑袋，刚要问墨显它们会不会烤焦，就想到还在冷战，哼了声收回视线，转身往主屋走。
墨显亦步亦趋跟着他：“阿梧，我已经金盆洗手，再也不掺和这些打打杀杀，只安心种地，好好做我的农夫，做阿梧的夫君，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不好！你和他们联合起来骗我，你……你……”
南梧想细数他的罪证，却突然语塞，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记忆像蒙着一层纱，话刚到嘴边大脑就变得空白一片。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被墨显气昏头了，捏着拳头捶了男人好几下：“反正都怪你。”
墨显把恨不得跳起来揍自己的少年拥进怀里：“我今晚把他们三个套麻袋揍上一顿。”
哪成想没拍成马屁，反而引火烧身。
南梧一把推开主谋：“你也没好到哪去？”
“那阿梧多揍我几下。”
墨显话音刚落，就被馨软的躯体扑了个满怀，耳朵被揪着往上提。
“你怎么这么讨厌？”
“墨显，我讨厌死你了！”
“讨厌鬼！”
墨显托着他，一遍遍重复：“阿梧，别讨厌我。”
南梧用手掌把他的脸挤在一起揉了揉，最后在高耸的鼻梁上咬了一口，把人赶出去：“这么喜欢半夜出门，我看你也不用睡觉，直接去找个夜班上吧。”
门“砰”的一声合上，墨显摸摸鼻子，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片刻后轻轻敲了下，里面瞬间传来比他大十倍的拍门声。
他识相收回手，打算等南梧睡着再溜进去。
却不想门很快就被打开。
昏暗的房间里，一身白衣的少年站在烛台前，周身被镀了层金光，像普度众生的神佛。
南梧叉着腰，恩赐般宣布：“这次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我，别让我生病。”
墨显眼眸一亮，想都不想便答应下来，正要进门，却被一只手抵住。
“去烧水，我要睡觉了，好困啊。”
“好。”
墨显按了按亢奋的心脏，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他的阿梧，最是心软，像个刚出锅的糖角。
木柴噼里啪啦作响，灶里的火也越烧越旺。
墨显调好水温，把一眨眼又跑去后院的南梧抓回来泡脚。
南梧动了动脚趾，往他身上撩水：“小牛刚才挑了个名字，你猜叫什么？”
墨显表演了一个痕迹非常重的思考，不太确定道：“黄天霸？”
“No！”
“那……黄傲天？”
“不对！”
“黄天后土？”
南梧在半空点了四下：“是黄金万两。”
“小牛怎么会选这个？”
“可能它命里带财吧，都是巧合。”
墨显忍住没笑，埋着头给他擦脚：“好了，钻被子里去。我去锁门，很快回来。”
南梧点点头，看着消失在灯光笼罩下的身影，心跳莫名加快，无边无际的恐惧席卷而来。
他吞了口唾沫，感觉后背阴森森的，不会闹鬼了吧？
南梧吓得一哆嗦，越想越怕，心中的害怕到达阈值后，他连蹦带跳往外跑，声线都在颤抖：“墨显!我跟你一起去。”
墨显倒完水一回头，就被扑了个满怀。
“怎么了？鞋都不穿。”墨显把盆放下，拍拍他的脚底板：“硌到怎么办？”
南梧把脚在他裤腿上蹭了蹭，才战战兢兢道：“你觉不觉得家里阴森森的？我怀疑闹鬼了。”
“院子里有鸡又有牛，阳气这么重，就算有鬼也不敢来咱家里。”
墨显抱着人锁了门，和他一起上床，用被子把南梧裹得严严实实：“这样还怕不怕？”
南梧抬了抬脑袋，把被子垫到下巴底下，艰难地喘了口气：“不怕，就是有点热。”
墨显又把人挖出来，手不安分地往他裤腿里摸：“要不然墨大哥给你渡点阳气？”
“渡阳气？那玩意怎么……墨显！”
南梧反应过来，一脚把某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踹倒，骑在他身上用枕头揍：“你个臭流氓！思想可不可以健康一点啊！”
有了这一遭，南梧只顾着教训墨显，哪还记得怕鬼。
闹累了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得昏天暗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