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得知 ...

  •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好不容易送走了小姑奶奶谢碧影,王从之的书斋立刻安静了下来。
      “走了,出来吧。”王从之叹口气,像是对着空气般幽幽的出声。
      竹制的“鹤松夕阳”屏风后,居然绕出了一个人。
      一身青衫,面容清隽,瞳如点漆,深不见底。眉目间流转淡淡光华,真正是君子如玉。
      那人径直走到刚刚谢碧影坐的琴桌前,坐定。拿起早就冷掉的茶盏,轻轻摇晃。
      “你就真的忍心?”王从之看他这般闲适的模样实在是有些纳闷。明明自己尚在人世,为什么要让她以为死了,让她那样子伤心。
      “不忍心。”哪知对方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
      “那你还••••••”王从之被气得一时语塞。调匀气息,好不容易接下去:“还这样对她?!”
      “怎样对她?”
      “她为你守了两年的空坟啊,你知不知道?!”他是真的有些忿忿。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好。好。好”听他语气还是无波无澜,王从之是彻底的怒了,冲着那人大吼起来:“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了替你报仇,已经率你的御剑阁灭了江北七家里的五家了?你就愿意让她手上沾那么多鲜血?!啊?!她原来可是••••••”他说不下去了。刚刚看见谢碧影那有些失神却总是强打精神的样子,就让他准备好好教训这个家伙。
      “她原来是谢家的小郡主,是千金大小姐,从不杀戮,从不狠毒。”那人依旧是淡淡的一气帮王从之把话接下去。
      “你还知道?!你看看她现在为了你变成什么人了?!”王从之重重的坐回他的藤椅里,枝枝丫丫的声音响起,无端莫名的让人烦躁。
      “杀人不眨眼的江湖妖女。”真是准确无误的定位,那人的声音终于有些颤动,却依旧沉声讲了下去,“可是,从之,如果她不这样,她就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的江湖是什么样子。没有人能够护她一辈子。”
      “那你呢?你诈死又是怎么一个说法?”王从之不依不挠。
      “不得已而为之。”
      “好一句不得已而为之啊。”王从之有些懊恼的站起身,走向那人。
      光影交错间,半张脸隐入阴影中。两年前长江江面大战的阴霾还在,仿如扬起的烟尘一般从未散去。
      王从之在他身前站定,看着他的眼睛:“不管怎么样,萧鸾,我希望你能就此发誓,绝不伤害她。”
      坐着的那人轻轻的笑了,随即又敛去笑容,神情肃然,也回看王从之的双眼,声沉如水:“我发誓。”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王从之松了口气,随即笑嘻嘻的说道:“话说,那丫头跟你还真是越来越像了。”
      “怎么说?”
      “外人传说心狠手辣啊。短短数月将江北七家消灭大半,前几日还手刃易家少主易浩然。你不要告诉我说你不知道啊?!”
      “听说了一些。她本就有那样的能力。”似是不愿再多说这个话题,那男子低下头,细细品味那盏早已冷去的茶水。

      御剑阁,建康总堂内。
      水榭勾勒着江南的韵味,延绵不绝的烟雨气息铺散开来,使得乳白的假山石也蒙上一层水雾般的娇羞。
      透过隔窗,看着水榭外的小湖中,白色的太湖石假山矗立在湖中央。我漫无目的的发着呆。百无聊赖的下午。手边的一卷琴谱皱巴巴的趴在书桌上。初夏的时光总是容易让人嗜睡。慢慢的,眼睛有些迷蒙不清。窗外拂来的微风刚好,吹散思绪。
      “夫人,有客求见。”是詹临风的声音。回过神来,我看见他躬身站在门口,握着拳低着头。
      “什么人?”既然他喜欢这样的距离感,那我也就懒得就纠正他。
      “武林盟钟灵毓。”报上名号后,他顿了顿,“她说要为萧阁主敬献一炷香,聊表哀思。”
      钟灵毓?呵,历任武林盟最年轻的盟主,这个女人在萧鸾死后就在也没有见过我。
      “聊表哀思?”我轻哼一声。“请她到阁祠吧。”
      整理了裙钗乱发,我带着出尘剑,迈步往阁祠而去。
      等我到达的时候,早就有人,一身白纱,卓然而立。不得不承认,她的容貌清丽绝伦,自自然然的透出冷俏,让人不敢逼视。
      “不知钟盟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调息顺气,我抱拳,大言不惭开口。
      站在五步之外,她也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就仿佛融化了她脸上的冷,转而变得暖玉贴切。幽幽的透着不明的意味。“何必客气,萧夫人。”她也随意抱拳。一双凤眼微眯,上下打量。虽是不显然,却是让我看了出来。
      “不知钟盟主有何贵干?”明知故问。我故意忽略掉她脸上的笑意和逡巡的目光,语气依然是冷淡疏离。
      她敛了笑,转身看向祠内的灵位,乌黑的刺眼,深沉开口:“我在西域听闻御剑阁与江北七家在江面一战,萧阁主仙逝。深表同情哀伤,故来探望。”而后,她转过身,深深的看进我的眼里:“万望夫人节哀顺变。”
      我掠过她,径自走进祠堂,顺手点一起把檀香,眼不离灵位,“有心了,钟盟主。”将手中香把插进灵前香炉中,我转身对她开口:“如此,钟盟主既已达意,恕不远送。”
      “碧影,那日不是我不肯派出援手,而是••••••”她终究是沉不住气了,急切的想要解释什么。
      “我知道。我不怪你。”我打断她的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解释有什么用?解释可以让他再回来吗?
      武林盟不是你一个人的,当所有的所谓武林耋老都不同意的时候,你也没有办法。更何况你那时远在万里外的西域,自是无暇分身。真的不怪你。但是也不可能完全不介意。
      “对不起,碧影。”钟灵毓的声音里有丝丝颤抖,仿佛是极大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慢慢弥漫的水汽,我吃力的扯一记笑容给她:“别哭,我都明白。”
      定定看着我,她慢慢平复着心情。而后带着试探性的眼神。
      “说吧,钟盟主来此是有什么事务?”她来此绝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上柱香而已。
      真不愧是武林盟主。那张脸迅速变成开始的冷俏,恢复她一贯的语调:“江北七家快要被你御剑阁赶尽杀绝之事,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与江北七家素有姻亲的四川唐门希望我来向你求个情,不要再下杀戮。”
      听着她的话,我的唇角竟然不自觉的勾起。我轻哧一声,“刚刚那番话,就当你没说过,我也没听过。送客。”我转身欲走。
      “碧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有些惊诧的语调再次打碎一地的惊慌。
      “是啊,你也说了,我‘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我就是这样。”再不看她,我头也不回的回到水榭。
      身后的钟灵毓喃喃出声:“真的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么?他回不来了,那么自然我就回不去了!

      水榭中,一脸漠然的詹临风正等着我回来。
      “怎么?有事?”诧异的眼光,我看向他,歪了头询问。
      “夫人,暗影来报,江北七家的苏家有人出逃。”他微微皱了秀挺的眉头。
      所谓暗影,是御剑阁的探子,他们不到非不得已绝不露面,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如影随形的跟着你,在暗中看着你的一举一动。
      “苏家?”冷哼一声,我在记忆里稍稍搜索了一下,浮现的是那个婉婉约约的纤纤素手,飞针舞线的绝色容颜,“就是江南七家最没用的那家吧?”
      “是以密不外传的苏绣技巧称雄商界的江北苏家。”詹临风平板无奇的语调是叙述,在我听来却是对我的纠正。
      轻轻的“切”一声,我还是求助似的看向詹临风:“你说,怎么办?”
      “属下不知。还望阁主示下。”他偏过头,隐隐笑意浮上嘴角。
      这算什么?!刁难我来了?!切!
      “告知暗影,不必追捕。静观其变。”我撇撇嘴,摆起了阁主威风。嗯,感觉不错。
      “是,属下告退。”他默然不语的再次如一阵微风,飘走了。
      江北七家,个个号称自己是武林正派。如此临危避难,避祸趋福是他们一向所不屑的。御剑阁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将江南七家如瓮中捉鳖一般,陆续扑杀。所谓的武林正派,换个词就是傻子。所以,现在大难在即,出逃的必然只是些不上路子的小喽啰。当然不用管了。尤其是那个骄傲的如孔雀般的女子,她会逃么?答案是不会。

      不过我的小聪明真的也会有失算的时候。比如现在。
      夜幕降临的时候,忽然起了风。呼啸的尖利,穿过大街小巷,直直灌入人心里的冷。
      我懒得加衣,只把单衣裹得紧了紧。脚步不停。出尘剑在侧,擦着路边的矮草,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身在修罗,我自是不会怕这个声音。只是,除了这个还有微微的一阵轻响,倏地滑过草尖。
      嗯,身形轻盈,飘忽灵动,只是内力修为尚不足。这样的条件,除了她,还能有谁符合?
      苏若绣。
      江北第一才女。才色双绝,一手苏绣绝技名震天下。江北苏家独女。被视为下一任的苏家家主。她的艳名早就传遍江南江北,就是我那自小养在深闺的堂姐谢道韫也听过,曾极想与之一较高下。唉,女人嘛,除了比容貌就是比家世,才情了,我完全理解。想起当年,她也是一副要跟我拼命比的样子,我忍不住想笑。
      城外三两步,就是竹林。
      萧鸾的墓很明显的经常有人来打扫,干干净净的小径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坟前站定,看着在暗夜中闪现诡异色彩的碑文,我闭闭眼,冲着虚空轻声说道:“出来吧,苏大小姐。”
      一身白衣,宛若仙子,翩若游龙般逶迤而下。她的美貌并没有因为容颜憔悴而减少半分,反而更有西施蹙眉的那种娇弱,让人心生不忍。好一位娇滴滴的大美人,大才女!
      可是她的眼睛不复当年的那种羞赧,而是凌厉狠绝。带着冲天的怨气,喑哑开口:“你受死吧!”
      “哎,怎么一见面就如此血腥呢?!这可不符你苏大小姐一贯的冷静自持啊,不好不好。”我表面上闲闲开口,但暗中手上已扣紧了出尘剑。
      “你这个妖女,贱人。”她怒极了,已经口不择言,只顾骂得痛快,“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为什么?!”
      “贱人?这个词我倒是没怎么听别人骂过我呢?如此污言,苏大小姐这样哪还有点大家小姐的样子。”我的火气也上来了,不过还是被我强自压下。现在这种状况,拼的就是心境。谁的心先乱了,谁就失了先机。
      “你个贱人,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以为你能只手遮天覆云翻雨了么?!你妄想!!!”她有些发狂了。许是憋了许多天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吧。这样一个知书识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竟然骂起“贱人”来分外顺溜。
      我接着扯嘴角笑:“我没有装模作样呀,来看看亡夫而已。”
      “哈哈哈,好一个亡夫啊,哈哈哈••••••”她笑声不止,连眼泪都笑出来了,“谢碧影,你这个蠢货。”
      蓦地,她骂出这么一句。
      我一愣神,随即眼前暗了暗,笑意敛去:“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哈哈••••••”她仍旧是笑,笑声在空旷的野外弥漫开去,顺着风,传得很远。
      “别笑了,说!”我快失去耐心。
      她停住笑,却是玩味般的看着我。眼神中没了狠绝,倒是多了些类似怜悯的东西。该死,要死的人明明就是她,她凭什么来怜悯我?!
      半天,她看着我的眼睛,幽幽的开口,声音清丽飘渺,我却觉得如一把刀,慢慢的在我的心上划出一道道细细的血痕。她说:
      “蠢货,萧鸾根本没死。他只是诈死,想利用你借助你谢家的力量来完成他一统江湖的梦想而已。”
      “不可能。”我仔仔细细的分析着她的话,“我早就不是谢家的人了。”
      她的笑意更盛。暗夜中,她那绝美的笑靥仿若一朵盛开的莲花。
      “你不是谢家的人?!”她轻蔑的嗤笑一声,“可是,你那个疼你的宰相爹,还有那个堂哥谢玄,他们会不把你当谢家的人吗?”
      “所以呢?“我不敢自己往下想,不敢想那背后真正的含义。
      背后的残酷,血腥是我背负的起的么?!还有,萧鸾那个人,我从未看透的那个人,万一看透,又究竟是什么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