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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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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金谷挑挑眉,示意那些侍女都下去。待那些侍女都退下关上门,他翻身下床,从桌下摸出一个板凳搬在季舒对面坐下。
“娘子好歹也是相府的千金,怎么不习惯这些伺候。”
季舒不好意思地拿起簪钗,自己收拾起来。
“父亲从小不怎么管我和两个哥哥,除了我的教习姑姑教我的那些东西,我向来都是和绛纱互相收拾头发衣服的。”
他笑笑:“也挺好。”
“我去宫中一趟,若中午回不来,娘子自行用饭就是了。”
“殿下新婚,陛下不让您休两天吗。”
“这些事早晚要做,与其叫它们在我桌子上堆两天越砌越多,不如让我一直忙着。”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放门口的绛纱进房伺候,自己朝书房走去。
她看着方怀瑾走远,一头扎进床里。
绛纱惊慌失措地关上门窗,急匆匆地凑在季舒耳边压低声音吼着:
“姑娘疯了吗,若让这东宫里头的下人婢女看到太子妃日上三竿在这里睡回笼觉,岂不是要让满宫上下都笑掉大牙?!”
她懒洋洋地翻过身:“丑刚就出过了,还怕再出点丑?”
绛纱叹了口气,也瘫在床上。
“姑娘,这东宫这么大,绛纱昨晚逛了好久都只转完了一角。可不管怎么大,怎么豪华,却也不像咱们以前的小院子了。这里哪都冷飕飕的,黑黢黢的。”
“是啊,都不一样了。”季舒也长长叹了口气,怔怔地望着床顶那些华美的流苏坠子出神,“我想爹爹和哥哥了。”
绛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神秘兮兮地凑近。
“殿下怎么样,他待你好吗。”
“他说中午不来和我们用膳了,他要去宫中处理公务。”季舒抓过自己身后的一缕碎发揉来揉去,也凑近绛纱耳边,“他昨晚居然没有和我睡在一起。”
绛纱惊的从床上跳起来,扶着桌子勉强站着。
“他是说什么,水到渠成。”季舒见绛纱这样说,赶紧站起来安慰她,“他说慢慢熟悉啊。”
绛纱自顾自地倒了一壶茶喝了半晌。
“他倒是会体贴人。”她最终吞吞吐吐地得出这个结论,毕竟她搜肠刮肚也想不到有什么好词。
季舒笑着拍拍她:“你说,他是不是对我,和别人都不一样。”
绛纱苦笑着点点头,敷衍地附和了几句。
季舒本以为他是不会回来了,便轻轻松松地靠在藤椅上吃起午饭。这皇家的伙食就是不同相府,不油不腻,做工又好。
她正喜滋滋地品着,周遭的人却突然齐刷刷地跪下。
她一抬头,眼神正撞上迎面走来的那人。
“殿……殿下怎么回来了……”她忙不迭站起来抹抹嘴。正要俯身行礼,却被他一把拉住。
“不必多礼,娘子接着吃就是了。”他倒是轻车熟路地坐上桌,示意下人拿来一双碗筷。
季舒怎么还好意思吃。叫她如今吃的满嘴油光狼狈的面对方怀瑾,还不如让她饿着。
“呃……臣妾呃……吃饱了。”
他望了望桌上未动几口的菜肴,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去望着厨子和侍从。
“看来这菜不合娘子的胃口。”
那几个厨子吓的魂飞魄散,一个接一个地叩头请罪。
季舒赶忙拉住方怀瑾:“很…很合胃口,殿下何必吓唬他们呢……”
“娘子若真吃饱了才好。下午管家都到了,定要给娘子带来一堆账目,娘子今后可很有的忙。”
那账目果然如方怀瑾所说,纷繁复杂,眼花缭乱。四个管家合计拿来三箱账本,光是上报计数便整理到黄昏。匆匆一顿晚饭后,季舒又坐回书房,强撑着打开那些账目开始一个一个核对。
方怀瑾已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换好寝服斜靠在床上看书。
“这些账目,不过是这些庄上的管家知道东宫有了女主人才上赶着送来,你大可不必急着查对完。”他望着窗边焦头烂额的季舒,笑着安慰,“何况这些账目不比相府的清清白白,个中纠葛,下头乱账错账,涉及皇家,耽搁掩瞒了几十年的也有,娘子还是不必劳神。”
季舒转过头看着床榻上已舒舒服服躺着的方怀瑾,在看看被埋在账本里的自己,不由得一阵苦楚。
这做了太子妃,怎么还得管这么多事。
方怀瑾见她不动身,便放下书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此刻门窗未掩,夜半清风徐徐,房内最是清凉。季舒坐的席前正能瞧见窗外的一弯残月,伴着点点星光,正是妙意的夜色。
“我教你看吧。”他抄起一本账目,蘸上红墨书写起来。
此时冬影未散,可季舒却总觉得有他在身边,心中就像燃起一盆燃不尽的炉火一般,热乎乎,暖暖的。
季舒听了半晌,却只将明月人影映在心中,她自知听不进去,便起身要走。
她走到门口,又瞧见那剑挂在壁前。
“对了殿下,那日上元节臣妾回府后翻阅藏书,书中说这剑的由来玄妙惊奇,若有真人能解悟个中灵性,能使这剑性更破一境。”
方怀瑾激动地站起身:“你……那书在哪看得,可否借我一阅。”
“是少时母亲读给臣妾的,据说是臣妾母亲母家私传了几代的灵书。臣妾……放在相府,未曾带来。”
“那你可还记得,书中所载?”
“那书洋洋洒洒写了千万言,自然不记得。”
“三日后若娘子回门,可能拿来?”方怀瑾小心翼翼地询问。
“自然。”季舒略显惊讶,但还是点点头,“殿下为何对这些灵异之事如此上心。”
方怀瑾自知心下急了,只好耐着性子安慰:“本王自然不是为了什么灵书,主要还是提醒你三日后回门的事宜。想来你也不介意本王陪着你吧。”
季舒欣喜地点点头,便要回房。
“等下。”他叫住她,“外面下雪了。”
季舒这才注意到窗外已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雪花纷纷扬扬,飘散凝结,片片坠落在地上。
“刚才……还没有的。“
“睡这吧。”他关上门窗,从床后抱出一卷地毯被褥,在地板上铺开。
“老规矩,你睡床,我睡地。”
季舒刚想婉拒,却被他一把拉住手,拽上了床。
那动作介于温柔和粗暴之间,叫人乖乖顺服却又心中无火。这些奇奇怪怪的感觉,只要季舒和他待在一起,就总是无缘无故地产生。
她闭上眼,昏昏沉沉睡去。
方怀瑾望着窗外瓣瓣飞扬的雪花,陷入久久的沉思。
“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为何湛卢剑对她没有威胁,为何自己明明已经翻遍了古籍无果,可她却能从母亲的传书中窥得灵机……”
他苦思无果。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把她随时随地留在身边,别叫她跑了。
她还真是很重要。
方怀瑾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自己好歹也是天界排的上号的尊者,如今却要在凡间处处牵制。
他挥手停住刚刚亲手布下的雪,转身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