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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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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方怀瑾的那一刻,季舒的头一阵剧烈的晕眩,她眼前一黑,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只是这痛感只持续了片刻,睁开眼,她又恢复了正常。
他走进来关上门,随手把持来的烛灯摆在圆桌上。他身上沾染着酒气,但举手投足却仍然从容镇静,不紧不慢,十分不像是醉酒的模样。
“前厅觥筹交错,殿下没有饮酒吗?”她将头偷偷从团扇一侧探出,望着他一言不发地整理着房内的烛台酒器。
他抬起头望向她笑笑,好像刚刚才发现这房中有一人在坐着等他。他盛好两盏酒放在桌上,走过来与她齐坐在床边。
他慢慢取下她手中的团扇,掀起盖头。
“担心酒气冲撞了娘子,故只是小酌几杯。”他轻轻替她梳理开盖头下被簪钗纠结起来的碎发,“娘子今晚真的很美。”
她自知藏不住面颊上的红晕,垂下头,不再看他的眼睛。
他那双含情眼,目中似有烁辉流转,只要多盯着看片刻,便觉得心魂都要被勾了去。
方怀瑾站起身来,去桌边端来合卺酒器,与她一同饮下杯中酒。
这凡间的酒再好,却也不如仙露琼浆。他在前厅已将前来贺喜的一众宾客喝的人仰马翻,自己却尚无两分醉意。
“娘子早些歇下吧。”方怀瑾帮她把头顶的凤冠摘下,摸了摸她的头,“我在屏风之后睡,不影响娘子歇息。”
季舒震惊地抬起头望着他。
他,不和自己一起睡吗。
方怀瑾最后帮她盖好被褥,拉上了床帘。
“本王做事向来讲究水到渠成。”他在帘后低声回答着她无言的询问。见帘内迟迟不回声,他又回头拉开床帘,笑望着她。
“或是娘子很想叫我陪着你吗?”
季舒索性把整个人藏进被子里,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探视周围的动向,她不知道该叫他留下,还是让他赶紧叫他到屏风后面去安置。
方怀瑾突然靠过去,把头抵在床角,一手取下裹着她头的被子,他的手指顺势掠过季舒的头发,停留在她的脖颈,他轻轻一推,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也靠向他。
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浓眉,她禁不住细细观察眼前人的眼睛,他的鼻子,唇型,下颌。
一切好像都那么不太真实。
方怀瑾伸出双手抱住她的脸,在红唇间轻轻留下一吻。
那是一个瞬间,季舒只能感觉到一阵鼻息拂经自己的眼睛,那阵气息吹得她痒痒的,她便闭上了眼睛,任凭两个嘴唇触碰在一起,柔软的,冰冰凉凉的。
他最后摸了摸她的脸颊,便抽身退回到屏风去躺下。
“晚安。”
那晚季舒睡的很熟,没有想象中的辗转反侧,她一挨枕头就昏昏沉沉的睡去。困倦的思绪在脑中旋转,缠绕,堆叠,环成一个绚色的梦。
她梦到自己走进一片看不到头的原野,青色的连天丛草延绵不绝,其间结缀着雪青、琼粉色的碎花,她的玉镯掉进了这片茂盛,她低下头,在交杂中寻找。
一只鹰猛的从天空上俯冲而下,精敏地叼啄住那玉镯,朝远方头也不回地飞去,她急忙转过头去追赶,只是不停地追赶,却怎么也追不到……
她醒了。
那玉镯还在她腕间安然无恙地躺着。
她猛然坐起身,见窗外的日头,不出意外的话她是睡过头了。她赶紧整理好衣裳,起身穿鞋,看到了床边放的热水和毛巾。
“是他准备的吧。”她自语,思绪飘回昨晚,那双托住脸的双手,那抹含情脉脉的眼神,那个飘忽轻柔的吻……
是甜丝丝的。
她吓得摇摇头,怎么一大早上就满脑子都是这些。
屏风后的人不知道去哪里了,季舒用热水毛巾把脸擦干净后走到窗前打开窗子。
方怀瑾在窗外不远处的草坪上练剑,看样子是早起了很久。
她只是不作声地看着那个少年衣袂翩跹,握剑于手,疏狂潇洒。那剑有寒意,锋如霜雪,四面碧光,可那剑主人却不沾染凄冷,更似于极寒之地生长出的万丈高树,清晖宛转,暖如长芒。
方怀瑾看见那窗前偷看他的少女,收起剑锋。一边接过侍女手中的汗巾,一边朝她走来。
“醒了?”他双手撑在窗框前,向前一探头,又带上了昨晚吻她的那番神情,“床前的毛巾和热水可用了?”
季舒赶忙向后退几步。她怕若任凭自己和方怀瑾的距离再这样肆无忌惮的缩短,她会禁不住主动吻上去。
他笑了笑。转头示意侍女进来伺候自己洗漱。
七八个侍女一齐拥进房间,跪在她面前。手中或托着皂荚,香胰子,或举着铜盆,或握着玉瓶,排前两个侍女已在桌上打开首饰匣子,铺开簪钗,预备着为她梳头。
“娘子请梳洗吧。”方怀瑾翻身躺在季舒的床上,颇具兴致地看着她,
“我……我叫绛纱来伺候我梳洗就是了。”季舒站起身来,那两个侍女却赶紧伏在地上叩头。
“娘娘不必自称'我'。”一个小奴婢惊恐地进言。
季舒赶紧闭了嘴,坐回座位上,任凭那些小丫鬟摆弄着自己的头发。
方怀瑾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好像更来了兴致。
几千年了,无论是从哪里出生,他都习惯了这种前呼后拥的日子。如今乍见到一个不习惯的,倒是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