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阳光永远炽热》我不喜欢吃日料

4、烛红

　　方怀瑾顿无睡意，一把拉过金谷就要叫他带路。
　　“殿下不如变成什么东西，咱们从窗户出去正好可以避开旁人，岂不是更方便？”金谷话音未落，又变成了一只布谷鸟，停靠在方怀瑾的肩膀上。
　　“何须如此麻烦。我向来不屑于变成什么花鸟虫石。”他不屑地笑笑，“本王想走，谁敢拦我。”
　　他推开门，径直往宫门走去。一路上只有宫人垂首叩头，不敢多言。
　　二人便这样毫无遮拦地走出宫。金谷赶紧从方怀瑾肩上飞下来。
　　“不愧是治曦殿下，”金谷兴奋地说，“天界人间您都是这般震慑众人。”
　　“带路。”

　　那块金谷说的风水宝地，是城角一处偏僻地宅。鲜少有人经过，光是把宅门推开，檐上就顺下来两斤灰。宅内更是凄惨萧条，院中杂草疯长，走廊游亭上蜘网层层，红漆剥落，木质的凳椅更是风雨侵蚀，虫洞四藏。
　　方怀瑾掀开正殿上挂垂至地的红绸，扶住摇摇欲坠的顶梁。面含愠色地质问：
　　“这便是你说的风水宝地？”
　　金谷点点头。
　　“这宅本是几年前一外地富商的宅邸。只是他在这京城中暂居三月，娶的妻子和那续弦都相继离奇死去。尤其是与那续弦成亲的那日，那富商与那续弦双双吊死在这梁上。”
　　金谷指指方怀瑾靠的那顶梁支柱。
　　方怀瑾笑笑，没挪动脚：“这点邪气祟鬼，你我好歹活了几千年，你倒也信。”
　　金谷摇摇头：“殿下且听我说，那二人自尽那晚，宅中异光漫溢，诡气团团，伴着怨声泣诉，霎那间风雨大作，雷鸣电闪……自此，邻里常常能听到鬼影哀鸣，四方灵诡异事频出。”
　　“本王再说一次，本王不想听鬼故事。”
　　“是。”金谷闭了嘴，“殿下周身灵气护佑，自然不会被邪祟侵袭。”
　　“本王如今只残存一成法力，不过是对付对付凡人，如今当务之急乃是赶紧寻找回天界之法，以免夜长梦多，徒生事端。”
　　“殿下法力无边，想来一成也足够护己。属下看不必着急，或许将这剑的灵气集齐，或就有回天界之法了。”金谷坐在石登上思索，“殿下这剑，可有进展？”
　　方怀瑾把剑扔在金谷腿上，金谷将剑拔出剑鞘。
　　金谷也未被那剑中寒气所伤。
　　二人都注视着那剑上七分之二的灵气，又回视对方。
　　“看来殿下已经找到了这集齐七情之法。”金谷打破沉默，“想必回天界乃是指日可待！”
　　方怀瑾摇摇头：“本王并未找到这破解之法。只是今日遇到那宰辅的女儿，她竟也如你我那般见到那灵气萦绕，不被剑气所伤。改日本王与她成亲，想必她能起大用。”
　　金谷点点头：“殿下为了集齐灵气，唤活灵剑，早日征服玄天，大公无私，与那凡人女子结亲，想必天尊看到您的努力，也会大为赞赏。”
　　方怀瑾苦笑：“他或许早就把我忘了。”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金谷认真地回答，“二十年于天尊不过是一月不足，您是天尊的骨肉，天尊又怎会将您遗忘。”
　　方怀瑾最后又望了一眼这荒僻歪斜的破宅，便关上门回了宫。

　　“这婚礼，乃是女子人生中最大一事。新娘子须得仪态端庄，饰冠得体，衣着相庆，面色欢喜。而这待客成礼，须是一有大方，二有贤淑……”
　　季舒被拘在正殿，听了一个时辰的训话。这宫中来的礼节婆婆说话不紧不慢，啰嗦个没完。
　　“总之，太子亲事乃是国事，娘子轻慢不得。”那婆婆最终讲完了一本子陈词滥调，心满意足地抿了一口茶，“娘子也是高官世家，德仪茶侍，琴棋书画自然不差，想来老奴讲的这些，娘子也早能熟记于心。”
　　季舒苦笑着接过那部大头目的礼制，点点头。
　　她好歹也算是在相府读过书，知过礼，也被常人夸过谦淑沉静，可这宫中的规矩，见她看着也头疼。
　　婚日定在下周，府上早已堆满了嫁奁礼聘，婚服冠饰，季舒坐在床上，怀中抱着那副面具，一边摩挲，一边设想着未来做太子妃的日子。
　　仲深从门外探出头，轻声问道：“我进来了？”
　　她点点头。
　　仲深坐在妹妹的床角，从衿袖间摸出一个镯子，套在妹妹的手上。
　　“这是？”季舒放下鹿面，端详着手中的镯子。那镯釉纯调淡，细腻满润，半侧是黛青，另边是泛紫，双双掩在玉质之下，似有远山片碧，又着一抹清浅渠水，盘旋在紫气烟山之上，温婉又冷清。
　　“母亲留给你的。”仲深望着那镯子，叫我务必要在你出嫁时给你带上。不然这般极品，我早买了吃茶去。”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她有些吃惊地看着哥哥，“不过我可提醒你，那茶楼的老板……”
　　仲深跳起来冲出门去：“我的事你少管。”
　　她叹着气摇摇头。自去叫来绛纱接着收拾嫁妆。

　　那是一个晴色的正午，日头没有很晒。宫人们起早便扫灰除尘，上街贴喜报彩，沿途四设的喜台筵席一路不绝，通向宫城之内。沿街的百姓讨个喜头，换上红色的衣裙，自差役那里多讨两吊钱。
　　相府东宫各挂上红绸，满目皆是华彩漫丽，金赤雕饰晕眩的昏花迷眼，新娘子隔着一层红盖头，合目端坐在床前。
　　她轻轻闻着房中的气息。尽管这阁中已被薰香浸泡三日，又燃起炉烟围染暖香，她仍能透过那些浮丽，回到这庭院最初的感觉。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她只有五岁，就在门前那片草地上和两个哥哥你追我赶，再跌倒，磕掉一颗牙，她抱着渗血的牙床张开嘴，很大声很大声的哭。
　　她记得自己哭的很厉害，爹爹抱着自己哄了一个下午，又把两个哥哥狠狠地揍了一顿。
　　现在那片草地上堆垒着如山的沉木盒子，里面装着珠子，玉器，金银，织缎，碗碟，瓷石。
　　她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只是看上去很重。
　　绛纱也换上了新服制。她把头发盘起来，簪上流钗，从前院走过来。
　　“姑娘，前院来人说太子殿下快到了，老爷叫您准备着呢。”
　　她睁开眼。
　　透过盖头只能看到一个不太清晰的世界，再遮上雕精画美的团扇，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明晃晃的斑驳。
　　她不知道是兴奋，紧张，还是期盼，迷茫。
　　都是，也都不是。
　　“我饿了。”她最后对绛纱吐出一句。
　　绛纱笑着走近，摸了摸她的脸。
　　“姑娘今儿要好饿了，晚上绛纱去筵席上偷偷给姑娘顺点东西吃吧。”
　　季舒想紧紧抓住绛纱的手，但她发觉自己手上满是胭脂的余粉和环饰，又赶紧把手收回来。

　　“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喽！”
　　门外的吆喝声洪亮清晰，季舒赶紧整理一下面上的盖头和发髻后的流苏步摇，遮上团扇。
　　他从门外进来，身后乌泱泱一群打闹欢喜的人群。
　　她费力透过遮挡的缝隙，想看看，看清那人是不是他，他面上是否还是那日一般的笑容。
　　是他，方怀瑾。
　　她牵上了他的手，走进正堂，拜过父亲兄长，听完父亲断断续续的嘱托，被他送进婚轿，摇摇晃晃地穿过了很多条街巷，再抬进宫墙，走下轿子。余光中看到形形色色的人贺喜献礼，带着陌生的面孔和陌生的微笑。最后踏进东宫的正殿，拜过天地，拜过父母，拜过夫君。
　　她最后终于坐在了一张安安稳稳的床上，尽管上面散落着核桃花生，她也想径直躺下，闭上眼睛结束这一切。
　　可她只能端端正正地坐着，盯着桌几上的合卺酒杯和红绳发呆，或者数一数帷幔上纠缠在一起的流苏。
　　她腰疼，头疼，腿疼，浑身上下哪都疼。
　　绛纱去偷拿来的点心吃完就又饿了，她索性不吃了，任凭身体和精神在自己的躯壳里打架，抗议自己一天的辛苦却连饭都吃不饱。
　　她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那紧闭的椒门突然被吱的一声推开。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