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关心 ...
-
苏打水摆在桌子上,下午的空气有些闷热,阳光从窗户透过射在无色的液体上,桌面显现出波光粼粼的彩色。
语文课最是枯燥,梁秋越更不想听,他着了魔一般看着阮梨,用胳膊架着下巴望得出神。
同桌也是他的狐朋狗友,家里有钱,但是成绩还不错,不像梁秋越垫底,林一远狐疑地拍了拍梁秋越,顺带也扫了眼阮梨。
“你不会看上那个傻子了吧?”
梁秋越被这么一拍,语气慌乱起来,下意识撇清,“哪有?我怎么可能看上她?”
林一远隐秘地笑了笑,拿出手机打开一张图片,“我哥新提的车,怎么样…….”
两个人窃窃私语,老师站在讲台上熟视无睹,最后像达成了什么协议,梁秋越咬着牙点点头,“行,到时候你别被你哥揍就成。”
临近下课的时候,阮梨的肚子有些坠痛,她强忍着难受撑到打铃的那一刻快速出了教室。
五分钟的路阮梨脚下生风,只是痛意越来越明显,如同刀割一般难受,她好不容易回了家,一开门就径直倒在地上。
“奶奶……疼……”
小脸一阵惨白,嘴唇毫无血色,郑雪梅吓坏了,心里却算着日子,连忙把她带到厕所。
果然,月/经来了。
这几年阮梨都疼得严重,也许是昨天喝了冰饮的缘故,这次更为厉害。
郑雪梅一边数落着她,一边拿来卫生巾,等阮梨弄好之后,又急忙去厨房煮着红糖鸡蛋。
阮梨虚弱地躺在床上,接受着奶奶一勺一勺的喂养,郑雪梅嘴上嗔怪,却是满眼的心疼之色,“多躺躺,好好休息。”
一老一少住在不同的屋子里,晚上喝多了热水,阮梨迷迷糊糊地起来上厕所,路过郑雪梅的屋子,里面传来压低的打电话声。
“那么小小一块地要六万?”
“你就把我烧了搞个花盆装上放我儿子儿媳边上。”
里头忽然传来了啜泣声,“那我就把小梨一起带走……”
阮梨静悄悄地回到自己房间,夜色中屋子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不知道为什么心很难过,胸口闷闷的,眨眼间已是泪流满面。
~~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大家做早操的时候也大多有气无力的,高二快结束,班主任除了学习在其他方面容忍度提升了不少,梁秋越站在男生的队伍最后,努力躲避着日光。
但这个班总有一个异类。
阮梨每个动作都做得认真,在懈怠的一众学生中表现得极为突出,广播声一结束,大家熙熙攘攘地往教室走去,梁秋越就跟在阮梨的后面。
班上最近大家也偶尔聊着八卦,梁秋越和阮梨最近一直走得很近,闲暇之余会讨论他们的关系,其实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梁秋越找阮梨搭话,阮梨硬戳戳的,也很少回复他。
梁秋越经常打球,皮肤算不上白皙,偏向淡淡的麦色,鼻梁长得高挺,眼睛像鹰隼一般锐利,男生大都剪着寸头,他也不例外,显出几分桀骜不驯的意味来。
阮梨平时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在位置上发呆,姣好的面容让第一次见她的人不会认为她是个傻子,只是一个恬静的少女罢了。
周晓洁撞了撞张芸芸,小声对她说:“你前男友是不是和阮梨谈了?”
张芸芸撇过头看他们一眼,翻了个白眼,“关我屁事。”手却悄悄用力,攥得塑料的笔杆子微微作响。
阮梨抽屉里堆满了零食,都是梁秋越随手丢过来的,她不吃就放在抽屉里屯着,晚自习十点半下课,这几周梁秋越都会送她回家。
一条巷子,梁秋越和阮梨走了快上百回,两个人很少说话,梁秋越总是默默注视着她,看着阮梨熟练地迈出每一步,小心避开石缝里长出的小花,梁秋越心情莫名愉悦。
她就像一条机灵的小鱼,在夜色中遨游。
这一天如同往常,前方却突然出现了几个人,原本狭窄的巷子愈发逼仄,冲天的酒气熏得人难受,阮梨停下脚步就往梁秋越身后躲。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学校的不远处有一个夜市,经常会有喝多的人,但是时间大都在半夜,学生们也几乎没有撞见过。
四个彪形大汉喝得摇摇欲坠,其中一个男人醉眼迷离,他邪笑着朝阮梨处一指,“哥,有高中生。”
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梁秋越紧紧盯着这些人,把阮梨护在了身后,他的语气冷冽,恶狠狠的朝前骂了声,“滚!”
这一群人并不把梁秋越放在眼里,有两个人更是嘲笑出声,“年轻人,有保护女朋友的想法是好的,但出头的时候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四个人迅速将梁秋越和阮梨围在一起,阮梨惊慌地扑在梁秋越的怀里发抖,喉咙时不时发出尖锐的哀鸣,梁秋越抱紧她的腰,低声说了句别怕,抬头面无表情地说:“不怕死的就上吧。”
酒精冲进大脑,听着梁秋越挑衅的话,四个人都摩肩擦掌,准备给他点教训看看,几个人一起扑过去,试图拉出阮梨。
梁秋越练过几年的散打,一拳挥在了一个人的下巴上,他们脚步虚浮,虽然看着恐怖,梁秋越一时间也占了上风。
虽然也挨了几拳,但是梁秋越打得凶狠,几个醉鬼慌不择路地选择逃跑,他深呼吸了几回,低头捧着阮梨的小脸仔细检查,“小梨子,有没有受伤?”
阮梨被保护得很好,仅仅是被吓到,但依旧有些惊魂未定,她抬头望着梁秋越,忽然眼泪止不住地流。
梁秋越有些着急,微微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尽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柔,“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怀里的姑娘抽噎着摇摇头,反倒是带着哭腔,一只手摸上了梁秋越的右脸,“不痛,我给你呼呼。”
一阵阵的凉风吹在梁秋越的脸上,右脸被打了一下,破了点皮,渗出点血,看着有些可怕,但实则也不是很疼。
梁秋越握着她的手,心中忽然紧张起来,他咧开嘴无声地笑,在阮梨疑惑的目光下低声询问,“你在关心我?”阮梨有些迷茫,她并不能攫取到梁秋越的意思,在她的心中,梁秋越保护了她,但是受伤了,作为一种等价交换,阮梨想起了自己受伤时奶奶的做法。
可惜她的记忆停留在十岁,做出的行为既幼稚在梁秋越看来又暧昧。
梁秋越的眼神冒火,炽热的呼吸喷在阮梨的脸上,两个人靠的越来越近。
“哎呀!回家晚了!奶奶要骂我啦!”
突然的声音吓得梁秋越一抖,阮梨一拍脑袋,责备地数落自己,轻轻一挣脱,眨眼睛跑得没影。
怀里的人就这样跑了,梁秋越心情复杂,肚子上被踢了几脚,现在回过神来也是隐隐作痛,他嘟囔着一句小没良心的,扶着腰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小巷。
~~
体育课阮梨依旧在花坛边揪草,梁秋越放下一瓶汽水后,也不管她到底喝不喝,就急冲冲跑下去和叶飞打球了。
地上有蚂蚁,阮梨耐心地盯着他们爬,忽然一道阴影打在了自己脸上。
阮梨抬头望去,是张芸芸。
她能记住的名字很少,但是张芸芸是班长,总是被老师点名,平常在班上说的话也多,张芸芸长得很漂亮,透着一种自信的风采,是家境和富足带来的,是阮梨现在没有的东西。
张芸芸旁观了四周,女生大多去了篮球场,跑道上零零星星几个人,她看着阮梨,语气带了一点央求,“阮梨同学,你别和梁秋越走得太近行吗?”
这个漂亮的姑娘眼里多了点泪水,阮梨蹲着脚有些麻,她想站起来,因为仰视的缘故让她突然有一些不舒服。
张芸芸扶了她一把,阮梨稍微摇了摇脑子,想缓冲掉眩晕的感觉。
“阮梨同学,我不知道我这么说你能不能听得懂,但是梁秋越和你不是一路人,他不会停留在我们这个小县城,更不会一直停留在你身上的。”张芸芸咬着下唇,神情复杂地望着阮梨。
尽管是夏天,大家依旧要穿校服,虽然外套脱了,但是不透气的校裤连带着里面那一层网紧紧束缚着阮梨的腿,她蹲着的时候,出了不少汗,张芸芸的话对她来说太难懂,但不妨碍阮梨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就好像腿上的网变成了藤蔓,向上缠绕,要将阮梨绞杀。
张芸芸渐渐失去了耐心,阮梨只会一脸迷茫地看着她,或许对她说的,一个字也不明白,兴许她根本就不懂。
她在离开之前深深叹了一口气,眺望了不远处打球的梁秋越,转头留了一句话,“你好自为之吧。”
阮梨盯着自己的脚又开始发呆,边上的汽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她弯下腰把她扶正,悄悄地往教室走。
虽然空无一人,但教室的空调依旧在运行,铺面而来的凉风让阮梨打了个寒颤,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桌上雪花一般的试卷,莫名的怅然。
阮梨抽出一张语文卷子,里面的文学作品远远超出她的理解范畴,她不懂什么叫“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她不懂那一大串的外国人名,甚至连鲁迅的名字都感觉陌生。
知识不会被剥夺,只会被封存。
当触及到记忆的深处,有一些东西好像要呼之欲出,阮梨拼命敲打着自己的脑子,仿佛想要将它们击打出来。
几个人的影子一直在眼前晃,有郑雪梅的悲伤,梁秋越的汽水,张芸芸的马尾,最后还有一辆疾驰的大货车。
阮梨啊的大叫一声,抱着脑袋蹲在了桌子下。
满目的血色,充斥着不断的吵闹声,阮梨从啜泣到号啕大哭,她的眼泪像水一样不值钱,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而哭。
一个孩子学会了委屈,却没有人告诉她此刻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没有人会关注一个傻子的想法,尤其是一个发狂的傻子。
阮梨的命运在那一晚早就改变,她身上的希望和梦想早在一瞬间就付诸东流水了。
梁秋越在场上大汗淋漓,篮球场上响起了刺耳的下课铃声,他随手一抛将球丢进篮筐,跑去操场找阮梨。
熟悉的花坛,却没有她,汽水孤零零地立在地上,被太阳蒸得瓶壁发烫。
梁秋越皱着眉头将汽水捡起来,沿着操场跑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影,叶飞在下面喊他,“越哥,走啊,去买点喝的。”
梁秋越冲他摆摆手,示意手上有喝的,让叶飞先去,脚下加快了速度,往教室跑去。
教室零星有了几个人,梁秋越一到门口就眼尖地发现阮梨正趴在桌子上,他长舒一口气,蹑手蹑脚地靠近她,轻轻喊了她的名字。
阮梨没有反应,依旧趴着。
梁秋越想,“是不是睡着了?”他伸出手正打算搭在阮梨的脑袋上,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从课桌里掏出一件校服,轻轻地盖在阮梨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