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汽水》凭君传语

2、六块

　　梁秋越无聊地盯着黑板上的内容，物理老师不停讲着最后一道力学题的方法，他不屑地轻呵一声，烦躁地拨弄着试卷。
　　他转着笔，目光朝左边瞟，他坐在最后一桌，离阮梨仅仅一个过道。

　　阮梨也在发呆，老师说的知识点对她来说无疑是天书，对她来说唯一熟悉的仅仅只有那个“F”，梁秋越见她蹙起眉头，啃了啃手指甲，嘴角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来。

　　他朝阮梨丢了一颗糖。

　　桌上突然出现飞来一个异物，吓了阮梨一跳，她惊恐地四处张望，见梁秋越眨着眼睛对着自己做口型，阮梨烫手一样将糖丢了回去。

　　抛物线般精准地投掷回梁秋越的桌上，他疑惑地捡起这颗糖，很快剥开了放进嘴里，很甜，带着葡萄的香气，虽然像香精放多了，但是还是好吃的。

　　梁秋越又丢了一颗过去，吐出舌头让阮梨看见自己也吃了糖，但阮梨的表现依旧很奇怪，她用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在位置上瑟瑟发抖。

　　梁秋越小声地喊了她的名字，“阮梨，怎么了？”
　　阮梨并没有回答他，因为物理老师已经走下讲台，他怒目着梁秋越，斥责道：“不听我的课就出去！”

　　教室安静极了，物理老师脾气很好，鲜少动怒，梁秋越也知道自己触了霉头，把卷子团成一团，大步走出了教室，乖乖站在门口。

　　他偷看了一眼阮梨，她正做贼一样把糖丢回他的桌子上，气的梁秋越忍不住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教室的走廊上是各班老师此起彼伏的讲课声，梁秋越站着都仿佛能睡着，他环顾四周，眼见四下无人，偷摸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机。

　　还有什么比在同学上课，你在玩手机更快乐的事情呢？

　　梁秋越用试卷打掩护，眨眼间就开了一局游戏，当他正上头的时候，物理老师从教室里头出来打算喊他回去。

　　一时间两个人面面相觑，灰了的手机屏幕映射出梁秋越尴尬的脸，物理老师阴沉沉地抽走他的手机，没说一句话地进了教室。

　　梁秋越拍了拍裤腿，顺势从另一个裤兜里又掏出一部手机，他还没来得及解锁，物理老师又探出了头。

　　梁秋越：“……”

　　他果断把手机直接递给了老师，“老师我发现还有一部手机。”

　　打了下课铃声，物理老师径直走回了办公室，没给梁秋越一个眼神，梁秋越倒是满不在乎地回到了位置上，一大帮男生围着他。

　　“行啊，越哥，两部手机都被收了。”叶飞嬉皮笑脸地说，他个子也很高，虽然不是梁秋越的同桌，两个人关系倒是很好。

　　梁秋越故作不在乎地摆手，眼神依旧不自觉地往阮梨那边瞟，她正拿着语文书，用着田字格本抄写不认识的字，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教室的窗户大开着，丝丝的风穿进来撩动她的发丝，阮梨仔细地写，浑然不知一绺头发粘在了嘴角，小脸的嫩白映衬着乌黑的头发，舌尖时不时撩动着嘴唇。

　　梁秋越忽然觉得有些渴，喉结上下动了动。

　　之后的几节课过得相安无事，班主任在中午下课的时候将手机还给了梁秋越，办公室里都在讨论，劝物理老师别和这种学生置气，英语老师笑着说：“老罗，那小子又不参加高考的，日子混完就被好爹送去国外镀金，你又何必管他呢？身体是自己的，别气坏了。”

　　物理老师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人很多，老师一宣布下课，多数人疯了一样地冲去食堂，教室很快就没人影了。

　　阮梨磨磨蹭蹭在位置上，时不时还隐忍地看着还没走的梁秋越。

　　“小梨子，怎么不走？”梁秋越收拾着书包好奇地问她。

　　阮梨对于这个称呼疑惑地望着他，手却晃晃悠悠地举到梁秋越面前，梁秋越盯着她手里的东西一言不发。

　　一张十块钱的纸币，揉得皱皱巴巴。

　　梁秋越放下书包走到阮梨面前，看着她紧张的表情开口：“什么意思？”

　　阮梨把那十块钱往他手里一塞，“奶奶给的饮料钱。”

　　怒极反笑，梁秋越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十块钱多了呀，那瓶饮料才四块。”

　　阮梨倒是一怔，简单的加减法她还是会的，她的声音细如蚊呐，支支吾吾地说：“那……那你还我六块。”

　　梁秋越突然把头凑过去，晃了晃手机，“现在都是手机支付，我没有零钱。”

　　手机支付，对于阮梨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词汇，郑雪梅现在用的还是个老人机，拉着她买菜也都用的现金，阮梨已经忘记自己曾经央求着母亲的样子。

　　“哎呀，妈妈，求你了，周末能不能玩一会儿手机啊？”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有过父母的这件事。

　　阮梨为难地站在原地，咬着嘴唇想该怎么办，梁秋越看见她上钩的模样，又忍不住扒拉了她的头发。
　　“走吧，再给你买瓶六块钱的饮料！”

　　郑雪梅中午没空回家，阮梨一直都是吃从家里带来的面包，听了梁秋越忽悠的话，傻傻地想了半天，最后用力地点点头。

　　“那..好吧，只能是六块哦，不能多也不能少！”

　　两个人并肩往校外走，阮梨的清汤挂面头让梁秋越弄得像鸡窝一样，偏偏她还不自知，混着懵懂的眼神，一时间看不见傻气，更像早晨刚刚睡醒。

　　梁秋越握着拳头搭在嘴边轻轻咳了咳，在进小卖部之前把阮梨的头发理好。

　　店主和梁秋越都老熟人了，见他打了个招呼就继续玩他的手机，店铺不大，货架排得很挤，阮梨认真挑选着喝的，仔细核对着价格，梁秋越站在她的身后，目光幽幽。

　　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梁秋越每一次的呼吸都打在阮梨的耳垂上，他不自然地别过头，却又故作镇定地继续望着她。

　　“就这个吧！”

　　阮梨兴奋地扭头，却撞进梁秋越的怀里，她抬头露出一个笑来，眼睛里仿佛有星星，“我选好啦。”

　　梁秋越红了脸，终于边上挪了一步，眼疾手快地拿过那瓶她看中的饮料跑去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