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云，看我！》鹿非鱼

2、第 2 章 “谢谢大家

　　“谢谢大家”，混合着电流滋滋声在空气中扩散，同学们一片哀嚎，动员大会终于结束了！
　　各班教官带走学生，为期七天的军训正式拉开帷幕。
　　太阳白亮地刺眼，领导讲话拖到快晌午，这时太阳才开始真正发威，照在身上刺挠挠的，仿佛是拿细小的毫针刺，毒的很！
　　女同学们已经是开始注重打扮和保养的时候，休息的时候都忙着到卫生间补涂防晒。
　　陆蔺倒是不怕热，因此，她没涂妈妈专门给她买的防晒。
　　此时，那瓶防晒正静静躺在书桌的抽屉里，不过很快她就会后悔。

　　教官浓眉直鼻，肤色黝黑，很正派的长相。但是很严格，很凶，特别是吼起来，像发怒的猛虎。
　　“做什么事情之前，先喊报告，我说做再做，听明白了吗！”强烈的陈述句。
　　他要是看到谁在做“小动作”，比如扶个眼镜，擦个汗，挠挠头，毫不留情，立马把人拎出来单独做动作。
　　这个不幸的同学将接受全班同学，甚至全年级同学的注目礼。
　　又是漫长的立正姿势，队伍寂静无声，一个个如钢管般站地笔直，太阳就在正上方，像顶着滚烫的火炉。
　　陆蔺不怕热，但是非常爱出汗，她的汗像是从上往下浇，从额头流向太阳穴，划过脸颊，汇集到下巴，“啪嗒”滴到跑道上。
　　汗水的下落不一定有轨迹，因此当汗水过眉头的时候，陆蔺心中暗呼，“不好！”猛地闭上眼睛，然而汗水还是钻进眼睛，一阵酸涩的痛，眼泪混着泪水冲出眼眶。
　　陆蔺不自觉地悄悄伸手去擦眼睛。
　　“哎～，你！”教官的眼睛哆如猛虎，伸手指向陆蔺。
　　陆蔺干脆破罐子破摔，伸袖子呼噜抹一把脸，走出队伍。
　　“还敢动！”教官眉头拧成疙瘩。
　　哨声响起，休息时间到了。
　　“除了你，所有人，解散！”同学们立刻作鸟兽散，奔走到树荫底下乘凉。
　　何思淼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站着的陆蔺，没往阴凉处去，在旁边站着。
　　“不知道喊报告吗，说了多少次了，有事喊报告！”教官伸手把陆蔺的军帽摘下来，“罚站十分钟，同学们休息，你站着。”
　　没了帽子的遮挡，光一下子侵袭眼睛，刺的睁不开，陆蔺干脆闭上眼睛。
　　“没人认识我，没人认识我，没人认识我”陆蔺在心里默念。
　　“我脸皮厚，我脸皮厚，我脸皮厚”陆蔺在心里念经。
　　陆续有别的班的同学往这里移动，在不远处呼呼带起一阵阵风，一阵香风。
　　“不对，香？风？”陆蔺细嗅这个香气。
　　“啊！早上，香水味。”怎么倒霉事全给他遇见了，还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呢。但是记住香味，也就记住了人。
　　不知道是不是闭着眼睛的原因，陆蔺觉得这个香味格外清晰。在防晒霜腻腻的浓香中，这雨后清荷般的香气倒是沁人心脾。
　　太阳把陆蔺晒得晕乎乎的，汗还是在不停地流。教官走到陆蔺前面，低声说“行了，这么热，别站着了，去休息吧。”
　　第一次觉得教官的声音这么好听！
　　陆蔺其实一共站了三分钟都不到，这是当她和何思淼在树荫下乘凉时，何思淼盯着手表告诉她的。
　　“其实教官还挺好的，”陆蔺想。

　　陆蔺不涂防晒的后果很明显，只一天，陆蔺的鼻子就被晒秃噜皮了，脸颊和眉头和下巴也都晒得红咧咧的。
　　妈妈可心疼坏了，恰好家里芦荟胶用完还没买。妈妈赶紧去敲对门小俊家门儿，小俊妈一听说陆蔺晒伤了，拿上芦荟胶给陆蔺妈，跟着也跑陆蔺家来。
　　“哎吆吆，珍珍皮肤多嫩啊，嫩豆腐一样，最怕太阳晒。”小俊妈揪着手心疼道。
　　珍珍是陆蔺的小名，她曾经问过妈妈为啥她小名叫珍珍，妈妈说，怀她的时候爱吃珍宝珠棒棒糖。
　　“小俊妈，这个芦荟胶你急着用吗？不急着用我先给珍珍用，明儿我再去买一盒给你。”
　　陆蔺坐在沙发上，头仰靠着沙发背。妈妈坐在陆蔺一侧，把芦荟胶仔细轻涂在陆蔺整个脸上。
　　“哎呀呀，这点东西，也不多。姨儿给珍珍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谁跟谁啊，珍珍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俊妈心疼的捏捏陆蔺的手。
　　陆蔺甜声道“谢谢阿姨～”。
　　小俊妈是典型的北方人，是一个吃苦耐劳，感情很充沛的女人。
　　陆蔺小学放学大都是小俊妈去接的，小俊比她小三个年级。放学后接上她和小俊，直接去烧烤店里，等陆蔺妈妈下班回来领她回家。
　　陆蔺很期待放学去小俊家烧烤店，经常能吃到小俊家的烤肉串，可香了，是小学时代很美好的，充满美滋滋的肉香的回忆。
　　“明天一定要记得涂防晒，听见没。”妈妈语气严厉带着心疼。
　　“好的，妈妈。”陆蔺应得欢快，模仿电视剧里的懒羊羊夸张语调，陆蔺最喜欢懒羊羊，她人生的理想。
　　“嗨呀～，我先回去忙了啊，珍珍妈。别送了别送了，就两步路，”小俊妈挥手告别。
　　妈妈送小俊妈到门口，倚着门框，小声说着什么，间杂着小俊妈和妈妈的叹气声。
　　陆蔺模糊猜到一点，可能是小俊家的烧烤店生意不太好。
　　小俊家的烧烤店从陆蔺记事起就在了。听妈妈说起过，小俊家一开始推着小车卖烧烤，后来是骑着车卖，五六年风风雨雨，躲城管避流氓，终于稳定下来，盘了一间铺子，迄今为止，开了快有十来年了。
　　这几年烧烤流行起来，烧烤店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小俊家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
　　说起来，小俊妈还比陆蔺妈妈年轻几岁，皱纹却早早爬上眼角眉心，看起来倒是比陆蔺妈妈年纪还大不少。
　　陆蔺躺在沙发上，敛着眼思索，自己该怎么样做能帮到小俊家呢？耷拉的眼皮忽地撑开开，眼睛里发出了然的光。

　　第二天，陆蔺的脸色倒是恢复正常了，但是皲裂的皮肤还是有点掉皮，出门前乖乖地小心涂上一层防晒。
　　军训的每一天，同学们都在求雨。
　　今天一早上，“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在同学间犹如暗号，见面必谈。
　　“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谣传吧，”陆蔺站在队伍里，头顶着万里碧空，无奈地暗想。
　　天空连一抹云彩都没有，上面是纯粹普鲁士蓝的天穹，地上是红玛瑙色的跑道，军绿色的浪在其中翻滚。
　　哪里看出来是要下雨的意思！
　　休息时间陆蔺和何思淼坐在路牙子上闲谈。
　　“你们住校晚上都干什么啊，能出去吃饭吗？”陆蔺问。
　　“怎么可能出去玩！学校的门从放学时间之后就关的死死的，晚上根本出不去。”何思淼瘪嘴，苦涩道:“学校食堂有夜宵，但是非常不好吃”。
　　“但是，”陆蔺偏头凑近何思淼，悄声问“学校栅栏外面没有卖烧烤啊，麻辣烫之类的小贩吗？”
　　“你怎么知道的？！”何思淼小声惊呼，“有几个，可能是刚开学吧，七中老师管的不算严，晚上军训结束排可长队了。”
　　陆蔺点点头，心下有数了。
　　“有卖烧烤的吗？”陆蔺问。
　　“没有哎～，没见到呢，可能烧烤，烟味啊气味太重了吧。”何思淼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没见到有卖烧烤的。
　　“奥～”陆蔺点点头，“军训晚上也有吗，大概几点结束呀？我也想来看看”
　　“奥！对奥，你是走校生，你六点就走了吧。我们晚上九、十点才结束呢，不过晚上不用训练，唱军歌表演才艺什么的，可好玩了。”何思淼热情摇晃陆蔺的手，“你要是也来，那太好了。”
　　“嗯嗯。”陆蔺眉眼舒朗，心里勾勒出一个计划的蓝图。
　　何思淼思索了一下，“你可能要去找一下李高明，他是军训的留校老师呢，你要是晚上出去肯定要他去跟门卫交涉一下呢。”
　　“奥～，谢谢。”

　　中午吃完饭，陆蔺走到走廊拐角，敲敲办公室的门，没动静。轻轻开个门缝，探个头往里瞅，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老师可能还没吃好饭。”陆蔺心想，正准备转头回教室，走廊上一高一低，一瘦一胖的两个身影往办公室走来，是李高明，和一个男生。
　　男生发梢有些长，堪堪盖住眼睛，柔软的泛出珍珠般的光泽，随着走路的动作，发梢轻扫过高挺的鼻梁，黑曜石般的眼睛，像是覆了一层纱，朦胧而神秘。
　　“流里流气，”陆蔺毫不客气评价，别开眼。
　　李高明微斜着身子，对着男生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陆瑾正却心不在焉，随声应和，一看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看见前方站着的女生，陆瑾正紧盯她的脸，是上回掉书包的女生。女生却没把眼神分给陆瑾正，一直看着李高明。
　　看见陆蔺在办公室门口徘徊，李高明停住脚步问，“来找我的？”
　　“找您有点事，”陆蔺回答。
　　“行，正好我也有点事儿想找你。”
　　李高明偏头对陆瑾正说“早点剪了，听见没！再不剪，我回家拿剃须刀给你剃了。”
　　“好嘞，老师再见。”陆瑾正说话的同时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一阵风，带着清香，陆蔺想，“香水男孩长得倒是很符合他香水的形象。”
　　陆蔺跟着李高明到办公室，在他桌子旁边立着。
　　“稍等一下啊，”李高明泡了一杯茶，给陆蔺也搬来一张凳子。
　　“坐。”
　　这是准备长谈了？陆蔺想，自己这真算是“羊入虎口”了。
　　“老师，您先说您找我有什么事。”陆蔺没等李高明坐定，率先说出口。
　　“你是走读生，家里有什么困难吗？我看你也没申请贫困资助，是有什么原因，需要老师帮助吗？”李高明斟酌着语气，温声道。
　　“不是的老师，我是因为家里离得很近，走路来学校很方便。”陆蔺端坐着，双手手搭在膝盖上，回答道。
　　“奥～，是这样啊。咱们班呢，就你一个同学办理走读，全校也就不到五个同学。老师呢，有必要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李高明笑呵呵地说。
　　“住校更利于和同学们培养感情，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实际上高中三年和同学们相处的时间比家人都长。”李高明语重心长道，“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不了，老师，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我妈妈的意思。我身体比较弱，她不放心我。”陆蔺决定把“皮球”踢给妈妈。
　　李高明点点头，不再劝说。
　　经验表明:让家长直接跟老师沟通，可能比她说磨嘴皮子一百句有效多了。
　　“你找老师是为了什么事？”李高明问。
　　“老师，我想晚上也留在学校跟同学们一起军训，晚上结束了我妈妈来接我，”陆蔺说。
　　李高明点头同意，“嗯，多喝同学们相处相处。我给你写张假条，晚上拿着假条给门卫看就行。”
　　“下午放学前来拿。”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陆蔺把凳子搬回原处，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李高明找出陆蔺的资料，在纸条上记上她妈妈的电话，看着陆蔺资料上家庭状况一栏“单亲”，摇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