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云，看我！》鹿非鱼

1、第 1 章 料峭的寒风

　　料峭的寒风卷动路边梧桐叶，叶边枯黄蜷曲的叶边碰撞摩擦，发出哗哗的响声。
　　昨天的蝉还在树上嘶声鸣叫，今天秋天不期而至。
　　一丝凉风从裤角钻进爬上小腿，激起一层鸡皮疙瘩。陆蔺不禁打了个寒战，脚踏帆布鞋使劲跺了跺地，像是要赶走周围的冷气。
　　昨天天气预报播报:冷空气来袭，今天开始将有持续七天的降温。
　　妈妈即刻从柜底翻出长袖长裤和外套，叠好拿到陆蔺房间，提醒陆蔺:“宁可多穿也别少穿，外套一定要穿，热了可以脱，冷了再穿上。”
　　陆蔺在书桌前，捧着书看得入神，随口应道，“收到，老妈。”马不停蹄看到最后一页，陆蔺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书，窗外星光点点，蝉也停止鸣叫，进入梦乡。
　　陆蔺少有熬夜，熬夜的后果就是……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了三回，陆蔺才从睡梦中惊醒，眼睛都没睁从床上抓起衣服就套，衣柜的门甚至都没打开。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可不能迟到了。
　　陆蔺大步流星走在巷子里，很快近百米的巷子就到头了。
　　踏上与巷口呈“T”字交叉的人行道，视线一下开阔明亮起来，陆蔺停住了脚步，微微喘着气。
　　宽阔的柏油路上车水马龙，道路格外拥挤，汽车在道路上，长长的一条，接龙似的。
　　时间不算早，路上有零星几个学生，穿着校服，外套是白底缀鲜嫩的绿边，背面有七中的校徽和校训，不紧不慢地走着。
　　陆蔺看到老生，紧绷的弦就松了。开学第一天，不用这么急。
　　心一松，寒意很快从四面八方缠绕包裹住她，像浸冰凉的水里，短袖和七分裤清凉的打扮，让她在寒冷的秋里无处可藏。
　　陆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想伸手拍拍自己的榆木脑袋，昨天妈妈提醒过要加衣服，给忘了！
　　太阳在东边，斜斜照射着枯黄的光，人行道这边的商铺林立，恰巧挡住了的阳光，像一块硕大幕布盖住了了人行道，而道路的另一边却是暖阳融融。
　　陆蔺加快速度快步往前走，希望赶紧穿过红绿灯，往有太阳光的地方去。肩上的书包随着陆蔺的步伐左右晃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蔺总觉得书包在嘎吱嘎吱响，像是有线崩断的声响。
　　“亲爱的书包大人，一定要撑住啊！”陆蔺在心底双手合十祈祷。
　　陆蔺家离七中不远，三个弯三条道，总路程不超过两千米。这也是陆蔺选择七中的原因之一。
　　向左转弯，穿过红绿灯的一瞬间，太阳橘黄的光像画布铺在眼前，影子被拉扯得修长，暖烘烘地照在后背和发丝，陆蔺嘴角勾起欢快的弧度。
　　“万里长征胜利一半！”陆蔺带上耳机，mp3里传出轻快的纯音乐。她昂首阔步，脚步轻盈，想象自己是蓝天下高飞的雁。
　　然而，一首音乐还没播完，哄闹声透过耳机传入耳朵，把美好的音乐击得稀碎。
　　陆蔺轻蹙起眉头，把音乐声调到最大限度。
　　一群人从中间交叉路口穿行到这条道上，离陆蔺大约几米远，喧闹声却仿佛在耳边翻滚。
　　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事，一伙儿人笑得震天响，路边的麻雀都“扑棱扑棱”振翅飞走。
　　男生好像真的很喜欢打闹。从小学到初中，就没几个男生下课安稳坐在位置上，教室里、走廊上，天天打闹，你追我赶，像奥特曼每集都打，但永远打不完怪兽。
　　男生们挤挤搡搡，不好好走路，走得比蜗牛还慢，陆蔺闷着头大步走，很快撵上他们。
　　一缕微弱的清香掠过鼻尖，陆蔺一愣，顿了顿脚步，皱鼻子轻嗅。
　　“香水？！”
　　陆蔺感慨，现在的男生啊！
　　声音已经调到震的耳朵都刺刺的，还是能听见男生的哄笑声，间断的话，什么ABCE的。
　　“难道在对答案，不应该啊，中考都过去多久了。”陆蔺心想，“不管了，我要超越他们，他们太烦了。”
　　心一横，腿一蹬，暗暗使劲儿，此时连肩上的“大山”都被忘却，陆蔺双腿蹬的飞快，脚底生风。
　　但是，一角翘起的砖块，把陆蔺“哐当”绊的好大一个踉跄，往前猛窜了几步，以一个双手挥舞屁股后撅的完美姿势稳住了。
　　此刻喧嚣不在，鸦雀无声……
　　陆蔺缓慢而从容地直起腰板，挺起胸膛，企图保持优雅，抬腿往前。
　　然而，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书包带子“咔呲”两声之后，“咚”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蔺的心也随之从悬崖坠落，“咚”地一声砸在谷底。
　　男生们就在后侧方停着，像雕像伫立，时间仿佛凝滞，连风都忘了吹动。
　　“怎么办，怎么办”陆蔺心急如焚。
　　“装！装淡定”陆蔺把谷底的心捞起来，“厚着脸皮就行了，没什么尴尬的。”
　　只见陆蔺扭头，转身，弯腰，伸手扯书包提手，一气呵成。余光里发现有身影要往这个方向来，立马拎起书包，像抱着一个炸弹，低着头转身小跑离开了。
　　少女离开带起的风还在原地回旋，陆蔺已经窜出到几颗梧桐树外。
　　“噗哈哈哈哈”，一个中等身高有些壮硕的男生笑出了声，他一笑出来后，本来奋劲儿憋着的或是压着嗓子笑的，一个个“噗噗哈哈”，上气不接下气笑出声。
　　“孔夫子，好人啊，刚看你还想去帮她呢。”李伟强揶揄道。
　　“去你妈的，老子叫林润儒，”男生笑骂。
　　“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李伟强贱兮兮的笑。
　　“长得是蛮好看的，就是土了点。”有个声音响起。
　　“精辟！”“客观！”“臣附议”男生出声附和。
　　“去，怎么说人家女生呢。”林润儒皱着眉头轻呵。
　　“奥～～～”男生们兴奋地起哄，你一拳我一拳往林润儒身上扑，打趣他，“铁树开花啦”。
　　林润儒无奈的撇撇嘴，不去理会他们，这种时候越狡辩他们越来劲。
　　“你觉得呢，瑾哥。”有人问向一个一言不发的男生。
　　“我没看清”，陆瑾正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是个很有意思的女生，他暗想。
　　其实，他看的最清。
　　他站的离她最近，女生回头，太阳金黄的光正好照到她的脸，脸颊有粉酡酡的晕，他甚至看到女生的睫毛在眼底投下的浅灰的阴翳，一颤一颤，像蹁跹的蝶翼。
　　她抱着书包很快经过一个又一个梧桐，束起的头发在背后一摆一摆，像个行走的钟摆。

　　陆蔺憋着气，抱着书包，一路小跑到学校门口，才敢慢下来，大喘两口气，心跳在胸膛里咚咚咚像是要跳出来。
　　“不一定就是一个学校的，以后也没见面的机会了，没事没事。”陆蔺深呼吸，安慰自己。
　　漫步走进七中校门，陆蔺扑闪着眼观察这座校园。已经九月了，七中还是绿意盎然，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浓翠欲滴，好像夏天逗留在这里。
　　七中的开学很是热闹，不大的七中几乎人满为患，沸反盈天，家长和学生的欢声笑语弥漫整个校园。
　　新生老生泾渭分明，身边围着一个或者好几个家长，搂着被子的，拉着行李箱的，端着大大小小的桶和盆，孩子背个书包亦步亦趋跟着，眼睛闪着光，好奇地打量四周，这一定是新生。
　　老生的特征则是单枪匹马。不一定穿校服，但是一定潇洒自在，要么一个人背着书包直奔教学楼，要么只堪堪拎个行李箱，而新生，几乎有把家都搬来的架势。
　　至于陆蔺，看起来倒像是老生，她只背了，啊不，抱了满书包的书来学校。
　　“同学，请问你知道新生报到在哪里吗？”一个打扮靓丽的女生问道，陆蔺注意到她似乎是化了淡妆，身上有淡淡的脂粉香气。
　　很显然她误会陆蔺了。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我是新生。”陆蔺尴尬回答道。
　　“奥～，这样，那不好意思啦，”女生冲陆蔺笑了笑，转身跑向几个等在一旁的几个女生中间，一起嬉闹推搡着走了。
　　陆蔺抬腿往上垫了垫，抱紧书包，抬步往校园里走。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红色的建筑楼，贴着红色瓷砖，古朴而厚重。
　　楼的正中央有个过道，校园里最显眼的地方，一般就是告示处，不少家长凑在此处，凑着脖子往前看。
　　分班名单暑假就已经公示，班级群都建好一个多月了。家长还是希望亲眼看见孩子的名字白纸黑字出现在七中的告示栏，纷纷拍照留作记念。
　　七中是百年名校了，是所有重点中学里历史最悠久的一所高中。虽然是后起之秀，但外国语和一中排在前两所，七中屈居第三。但是在老一辈人心中，七中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
　　宣传栏张贴着大大的喜报，红底黄字，喜报上的名字后面跟着的大学让家长艳羡得直咂嘴，希望将来自己孩子的名字也能出现在上面。
　　通道上人头攒动，水泄不通。要从中穿行，必然要经历一番“斗争”。
　　陆蔺明智地决定，绕道走。
　　穿越建筑的右边通道，先经过了操场，篮球场；再往左拐，经过了寝室楼，经过食堂；再拐，经过人工湖和花园。
　　陆蔺额头沁出细密的一层汗，终于，围城似的连体式建筑出现在眼前。教学楼一定在其中的一座，已经没有其他楼了。
　　陆蔺松了口气，沿着走廊往前走。
　　这楼真是不小，环抱着的又是一个花园，层叠的假山，浓郁的香樟，姹紫嫣红的月季，除了偶尔一阵的寒风，秋天在七中好像被遗弃了。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红底黄字，“欢迎新同学！”
　　陆蔺扭头，超右边望去，告示处的熙攘的家长人数不减。
　　她悲哀地发现，其实只要穿过告示处的人群，走过不过几米的通道，高一教学就在触手可及之处，然而她，她绕了整一个校园，才到达目的地。
　　陆蔺抽出纸巾，抬手将额头的汗擦干，深深地叹了口气。一步一台阶，艰难挪动，双腿颤抖发软，终于爬到了四楼。
　　楼梯拐角处的第一间教室，教室门上刻着金色的字，103。

　　陆蔺从后门进入，在靠窗一排倒数第二个空座位坐下。103班的座位有点特别，没有同桌，一排一排，隔绝独立。
　　老师还没来，教室里的同学来了大半，欢腾的人声笑声嗡嗡的响动，像水开时咕嘟咕嘟在冒泡。
　　几乎没有人正经坐在自己座位上，前后左右，拧麻花似的扭着身子，忙着聊天嬉笑。
　　陆蔺目光锁定了一个空座位，屁股先行挨凳，靠在椅背长舒一口气，忙把书包卸下来。
　　休息了一会，教室零零落落又来了几个人，教室算是座无虚席了，但是老师还没来，陆蔺拉开拉链，把历史书从书包拿出来，趴在桌子上看。
　　没看几页，只听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同学们好”，浑厚洪亮的声音猝然响起，个子不高，身材敦实。
　　教室里立刻寂静无声，只有窗外树上麻雀还在叽喳地叫。
　　“我叫李高明”老师说着拿起粉笔在身后黑板写道，板书遒劲有力，粉笔灰“簌簌”顺着字往下掉。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我教数学，欢迎大家来找我问问题。”李高明在讲台上微笑，眼镜下的眼镜眯起来，笑得看不见眼睛，很是温和敦厚。
　　“我最喜欢的运动是足球，班里有没有同学喜欢踢足球。我也喜欢篮球，但是我不打，理由嘛，很明显，毕生所愿是扣一次篮”，李高明毫不在意的拿自己开涮，玩笑中有一丝丝心酸。
　　同学们哄堂大笑，前座男生笑得前仰后翻。椅子不稳撞到陆蔺的桌子，忙回头道歉，陆蔺也赶紧摆摆手回答没关系。
　　陆蔺合起书安心地想，感觉应该会是个好相处的前桌，感觉应该是个好相处的老师呢。
　　李高明短暂地发表讲话后后开始安排班级事宜。有好多事情亟待解决、确定，要排座位，选班委，安排值日。
　　第一件大事就是排座位，李高明采用民主的办法，询问同学的意见，想单人坐的和想要同桌的，举手投票决定。
　　陆蔺毫不犹疑举手选择单人坐，但是很不巧，选择单人坐的同学寥寥无几，而投票双人座的同学想要双人坐的同学举起的双手林立，像密密的树林。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李高明笑眯眯的说，语气中分明有一丝戏谑。
　　男女生按身高排成两列，一一对应分好座位，之后就忙着挪桌子，教室里“霹雳乓啷”好不热闹。
　　陆蔺抱着书包找到自己的座位，远离门一侧靠墙倒数第二排，她的同桌是个女生，这个班男生比女的人数要少那么几个。
　　新同桌叫何思淼，一个很脸颊肉肉的女生，陆蔺把书包挪过去的时候，她也刚好抱着几本书往座位过来，看到陆蔺笑弯了眼睛，像眯起眼睛的小狗。
　　陆蔺礼貌地回笑，帮她把分离的桌子拼好。
　　坐定之后，陆蔺打开历史书，心里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新同桌是个很温和的人，希望以后的生活平安无事。
　　排好座位，李高明留给同学们十分钟自由活动时间，自己则先行回办公室去了，同学们又开始新的一轮“认亲”热聊，也就是问候“出身”。
　　是不是保送生啊，哪个初中的啊，中考几分啊，要是初中一样，可能还要追问一句，哪个小学的啊，说不定还真是从幼儿园就是校友。
　　陆蔺手臂支着脑袋，歪头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心想“秋天的天空格外的蓝呢。”
　　何思淼小心地往同桌陆蔺那儿瞟，陆蔺扭头感受到何思淼的视线，两人视线相碰，“哈哈”礼貌地笑两声，却略显干巴。
　　教室里欢声笑语不断，唯独这里，像是隔绝了的世外。
　　然而，两个人两个人好像两个呆头鹅，视线碰到就憨憨一笑，谁也没开口说话。
　　陆蔺低头看书中……
　　何思淼低头看桌子加偷偷看同桌中……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卫生间。”陆蔺轻声道，抽出纸巾攥在手里。
　　陆蔺走出厕所，低头用纸巾擦手往前走。突然隔壁男厕所出来一个身影，正大步往厕所外走，刚好直直的就往陆蔺这撞。
　　陆蔺手挡了一下，把擦手的纸巾按在男生胸口上，男生很结实，硬的跟墙一样。
　　“不好意思”，陆蔺赶紧道歉。
　　“没事”，语调波澜不惊，像天空下淡淡的云，男生转身离开。
　　陆蔺往回走，男生背影修长，步子很大，很快消失在第三个门口，他是二班的啊。
　　等下，这香水味，早上，书包，该死！
　　而且，他为什么不道歉！

　　开学第一天接近尾声，陆蔺领了自己的校服和军装，装进书包里，拿了本刚看的历史书往书包一塞，准备回家。
　　“哎～你不住校吗？”何思淼瞪大眼睛里满满的疑惑。
　　“嗯嗯，我是走校生，我家近得很，再见，”陆蔺礼貌性地回应，拎上书包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