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云，看我！》鹿非鱼

3、第 3 章 日落西下，

　　日落西下，晚霞烧得灿烂。
　　陆蔺奔到家，书包一甩，拔腿就往外跑。
　　“妈，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陆蔺敲了敲对面的门，门开了，一个男孩站在门口，笑得灿烂，漏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黝黑的皮肤，结实的身材，少年独有的青涩几乎洋溢出来。
　　“姐～”李俊毅朗声喊道。
　　“你妈在家吗？”陆蔺问。
　　“没呢，去店里忙了，”小俊回答道。
　　陆蔺走进屋，顺手把门关上，看向站在一旁的小俊。
　　“呀，小俊窜个子了啦，比我都高了”陆蔺惊呼。男生长得慢，一直都是陆蔺压小俊一头，没想到刚过一个暑假，小俊拔高了不少。
　　“那可不！我可不是以前的我了，”小俊一面得意道，一面走到餐桌旁，端起碗筷。
　　“我跟你商量个事儿，”陆蔺关门进屋，坐在餐桌小俊对面的座位上，双手交叠趴在桌子上，一时没说话，要说的太多了，先组织一下语言。
　　见陆蔺突如其来的沉默，小俊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了？姐，有人欺负你，我找人削他去。”小俊“蹭”地站起来，横眉怒目，一副撸起袖子就要干的气势。
　　“削什么削，小小年纪你削谁，先坐下先坐下”，陆蔺赶紧安抚小俊，摆手让他坐下。
　　“给你分配任务，你干不干。”小俊一脸茫然。
　　“你的任务很重大，跑腿！”陆蔺夸张的说。
　　“行！跑腿交给我了。但是，跑什么腿啊？”小俊挠挠脑袋。
　　陆蔺将自己明天的计划和盘托出，大概什么时候来，带上多少羊肉串，带什么装备，七零八碎的各种事项，初步讲述了一下。
　　至于为啥只卖羊肉串，不用多说，没人能拒绝羊肉串！
　　陆蔺思索了一下，觉得计划还是不够完美，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你先别告诉你爸妈，我也不告诉我妈，咱们先试试水，看看效果，免得让他们空欢喜一场。”陆蔺神情严肃，郑重地说。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小俊眼睛几乎放出光来，语调止不住地上扬。
　　“嘘嘘嘘！”陆蔺煞有介事说道，“就算现在房间没人，隔墙有耳。”
　　“还有，计划也不是死的，要记得灵活应变。”陆蔺眨眨眼示意。
　　“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
　　陆蔺和小俊相视一笑。

　　第二天，陆蔺左盼右盼，千万别下雨，赶紧天黑。经过陆蔺一天衷心的祈祷，云的影子都没见着，而夜终于如期而至。
　　晚上八点多，操场的四角高压钠灯亮着，队伍一半都隐在黑暗之中。所有人围坐成一圈，由教官领头互相比赛唱军歌。
　　陆蔺坐在队伍后面，悄悄从黑暗中起身，去栅栏那边观望，刺探敌情。
　　栅栏面前有一簇簇灌木丛，堪堪遮住半个身子，弯着腰倒是能遮的严实，但也很容易被老师发现。
　　不远处有几个晃动的光亮，间杂着低声的吭骂，一看就是在聚众玩游戏。
　　陆蔺撇了一眼，就转过头当没看见。
　　栅栏外小贩已经来了两个，卖汉堡和饭团的，陆续有零星几个学生来买吃的。
　　陆蔺扒着栅栏往外瞅，还没有小俊的身影。
　　可能是因为时间还早，计划是让小俊八点半左右来。
　　陆蔺正准备扭头回去，一个身影骑着小电驴，从道路那头飞驰而来。
　　骑近一看，正是小俊，他停下车，抱下来一个大泡沫箱子，一掀开盖子，羊肉串的浓郁肉香混合着孜然香味瞬间飘散开，弥漫在微凉的夜里。
　　陆蔺咳了咳嗓子，问:“您这羊肉串怎么卖啊？”
　　小俊会意，响亮地回答道:“一串三块钱，十块钱四串。多买多优惠喽～”
　　旁边灌木丛簌簌响动，有人站起来往这边来。
　　“我要四串，不要辣，十块钱对吧。”陆蔺拿出口袋的手机，扫了在泡沫箱上的二维码，支付了十块钱。
　　小俊伸手把肉串递给陆蔺，两人目光相接，陆蔺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余光里，陆蔺看到刚才那个人往小俊那儿去了。

　　林润儒看着陆蔺离去的背影，疑惑地眨了眨眼，好像见过，但想不起来是谁。
　　“您好，麻烦来个30串羊肉串，”林润儒温声说。
　　回头望了望几个屏幕亮动的地方，几双电光也似的眼睛巴巴看向这边。
　　林润儒扶额，五个跟猪一样的大男人。
　　“来50串吧，微辣。”林润儒思索了一下改口道。
　　“我要特辣，”李伟强举起手喊。
　　林润儒斜眼撇了他一眼，绽放一个温柔微笑。李伟强却觉得这小子笑的实在诡异。
　　“麻烦您，有六串“多”放点辣椒面儿，”林润儒斜侧着身子，背对李伟强他们。
　　又压着嗓子补充道:“致死量！”
　　当李伟强拿到自己的肉串时，手抖了一下。羊肉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能看到的只有红红的厚厚的辣椒面儿。
　　“这他么是特辣？”李伟强嘴角在颤抖。
　　林润儒睨了他一眼，低头悄悄笑了一下。
　　“兄弟，这可是你自己要的特辣。这算什么啊，像个男人！”林润儒激他。
　　过了一小会儿，从灌木丛中传来，大口吸气和吸溜吸溜的口水声。
　　“辣死老子了，林润儒你个狗东西，”李伟强勉强吃完了一根，想吃也张不开嘴了，嘴唇嘴角肿的像香肠。
　　“你这么菜啊！”林润儒坏笑道，林润儒长得人如其名，白净儒雅，坏坏的微笑在他脸上倒是生出些俏皮。
　　“瑾哥～～～”李伟强眼泪汪汪看向陆瑾正，扑向陆瑾正，“瑾哥哥给俺做主啊。”
　　“去去去，”陈瑾正把李伟强扒拉开，后者眼泪鼻涕汪汪，是有点可怜。
　　陈瑾正把手里的串放下，捞起手机起身。
　　“耶啊哈，瑾哥万岁，”李伟强开始猩猩狂舞“示爱”。
　　呕～，男生们受不了他张牙舞爪一副狗腿子样，把他摁倒在地。

　　“小老板，你这有啤酒吗？”陈瑾正问，灯光微醺，夜色昏暗，他立体的五官将光影切割，给人忽远忽近的神秘感。
　　“有，梅花牌，要几罐？”小俊用手掩住嘴悄声说。陆蔺没说让他带啤酒，但他出门前特地带了几罐啤酒，码在箱底。
　　自古以来都是以酒会友，屁，他是想坐地起价，一罐啤酒卖他个十块，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嘛。
　　“有多少？”陈瑾正边问，边用手机扫付款码。
　　“五罐吧，不多，”小俊回答，拿出提前准备的黑塑料袋。
　　“我都要了，多少钱？”陈瑾正问。
　　“不要钱，本来是我自己要喝的，不卖。你要的话就送你，当交个朋友了，欢迎你到我们店里来吃烤串。”小俊灿然一笑，一副单纯无害的天真大男孩模样。
　　“那行，谢谢哥们，赶明儿一定去捧场。”陈瑾正也没再客气，道谢之后跟小俊互加了扣扣，拎着黑塑料袋里的啤酒，转身回到灌木丛后边。
　　小俊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之后陆蔺问过他为什么不宰他了，良心发现了？而且不宰他也就算了，还免费送他。
　　“那个帅哥，是我喜欢的style。”小俊“嘿嘿”漏出有些猥琐的笑容。
　　“咦～”陆蔺搓了搓手臂，一阵鸡皮疙瘩。
　　“骗你的，傻瓜，肥羊要留着慢慢宰。”见陆蔺脸上仍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小俊幽幽叹了口气，真是不懂人情世故啊。
　　“他一看就不差钱，手机是苹果的，最新款，还是plus。”小俊解释道。
　　“行啊，小俊，有当老板的料。”陆蔺恍然地点头，冲小俊竖起大拇指。

　　另一边，操场上，
　　陆蔺把肉串背到身后，悄无声息回到队伍后面自己位置上。
　　“哎～，你回来啦～”何思淼转头见陆蔺回来了，笑道。
　　风把肉香吹散，飘远。
　　人群中一阵骚动，“好香啊，”“羊肉串！”“谁的啊，在哪儿买的？”
　　“这个给你。”陆蔺从背后拿出肉串，分两串给何思淼。
　　有人循着味儿找来，问陆蔺在哪儿买的。
　　“栅栏那儿有。”陆蔺举着羊肉串，像举着旗，希望风将香气吹的更远更远。
　　一石激起千层浪，栅栏那里有卖羊肉串的消息像激起的波纹一圈圈漾开。
　　不断有人起身往栅栏那儿走去。

　　人像串珠子一样一个接一个过来，小俊一刻不停在忙活，双手像上了发条，不断重复拿出羊肉串，撒辣椒面儿，再套上袋子的动作。
　　昏暗的操场上，有不少同学手里举着肉串大朵快颐，羊肉串的香味像云飘在上空。
　　一传十，十传百，更多的学生从队伍溜出来，跑到栅栏这边买羊肉串。
　　有学生拿着肉串给教官，教官怎么也不肯收。但是教官并没有质问羊肉串哪里来的。
　　负责晚上监督军训的老师就是李高明，他也一样没管这事儿。不同的是，李高明乐呵呵地接受了同学递过去的羊肉串，吃的正香。

　　晚上十点还没到，军训的活动基本就结束了，陆陆续续有人离开，陆蔺跟何思淼告别之后往校门口走。
　　天很黑，但学校笼罩朦胧的灯光和月光下，显得温柔而宁静。
　　前面有个高高身影，同样往校门口走去，微风轻拂过，送来淡淡的清香混着微微酒气。
　　他走的很慢却很稳当，一只手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看望月亮的方向，颇有些闲庭信步，虽有酒气，看样子是没醉。
　　陈瑾正喝了两罐啤酒，还算不上微醺，酒的气息在鼻腔口腔中弥散，吹的他是有些醉了，而且，今晚月亮好弯好亮。
　　陆蔺走在他身后，循着他的脚步慢慢的走。
　　他把假条给门卫看了，门卫开了小门，他向外走出去，门卫摆摆手示意陆蔺也出去，陆蔺跟着他穿过门，随后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陆蔺走出门，门口空荡荡的，妈妈还没来。她抬手看了看手表，十点还差几分钟，昨天晚上她跟妈妈强调一定要十点之后来，她怕小俊跟妈妈撞上。
　　男生的脚步没有停下，没有停顿，一直往街道前面走去，月光和路边昏黄的灯光在他前面铺就一条橙黄色路，他的背影忽明忽暗。
　　“没有人来接他吗？”陆蔺楞楞地望着他的背影在路上不断远去，好像他会一直走下去。
　　平日里呼朋唤友，拥前簇后的人，现在一个人往家走，陆蔺忽然觉得此刻的他，是孤独的。
　　没等陆蔺打电话，妈妈骑着电瓶车的身影出现在男生离去的街道上。
　　回去的路上陆蔺四顾观察，道路空荡荡的，一个行人影也没有。
　　“可能是他家太近吧，用不着人接，希望是这样”她想。

　　陈瑾正拉开房门，打开灯，没有人，空荡荡地，一如既往。
　　他在期待什么呢，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他把书包摔在沙发上，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瘫仰到沙发上，手脚四仰八叉张开，陷进沙发里，像一个被翻身的螃蟹。
　　他喜欢这样把自己倒在沙发里，会有种被举着的感觉，一种很奇妙的安全感。
　　“今天还挺开心的。”他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睡梦中他听见爷爷在喊他起来到床上睡，迷迷糊糊睁开眼，灯亮着发热，刺的眼睛生疼，房子里安静的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