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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舒适柴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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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一侧的药炉停下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小学童将药渣滤净,将罐子里药液全部倒进了碗里,这便是郎中要求他煎的,确确实实的一碗药,液面完完全全的平行于碗的边缘,不多一滴,不少一滴。
小学童端着这一碗药飞快地走来江泊面前,而药液却是一滴没洒,十分的平稳。让人不由得惊叹这小学童的能耐。
江泊一口气喝下了一整碗苦涩的药液,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待口中的苦涩散尽后才向郎中深鞠一躬开口道谢。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还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女郎中还是在院子里继续翻动着还未晒干的药草,边摆弄边说道
“我叫陆枣儿,我的病人一般叫我六先生。”
“不过你既然已经喝了药便就走吧,还呆在这里做什么?”
江泊虽不甚了解中药的知识药理,可她却也了解这中药从来没有像西药一样立竿见影的先例,无论是影视剧还是现实,都是要一次开出好几副中药一并拿着作为一个疗程或是一次的药方,从来都是说中药是慢调理的。所以江泊就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不料陆枣儿却是十分不屑,冷笑着说道
“我平生最见不得那些败坏药师名声的事,究竟是谁说的草药就一定见效慢,我的一碗药虽说比别家药馆的贵上许多,可我治病从来都是讲究一个效率。伤寒论是一辈子都学不完的一本书,而那些声称读千本医术的糊涂郎中就只知道在外招摇揽财,竟是彻彻底底的毁了草药的名声!”
“你现在喝了我的药,只要你按要求敷用了药粉,七天之内伤口不愈合的话,你就算来烧了我的医馆我也认!”
江泊听了这话便也就放心了,于是心里便就打起了别的主意。马上摆起了可怜至极的表情,一脸恳求的说道
“枣儿姑娘,实话与你讲,我被不知道什么人这一刀下去,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身上的仅剩的银两也用在买命上了,你看我这一个弱女子,实在是没有什么法子在这城中活下去了,不知姑娘能不能施舍我一方空间好让我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江泊使出了上辈子磨练出的最好的演技,把一个可怜巴巴被贼人所害的小女子形象诠释的淋漓尽致,不过在这院子里的一长一少都知道她江泊绝不是什么真正的柔弱女子。
但是陆枣儿并没有直接就将江泊赶出门去,而是极其认真的问道
“你真的不记得是何人伤的你?”
江泊听了这话就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这个陆枣儿好像知道些什么似的。
但迫于‘活下去’这个难题,还又不能逼问她,只能顺着陆枣儿的话说下去。
“我真的不记得了,您是妙手的郎中,您诊脉的时候肯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呀。”
什么都不记得了,江泊这说的是真话,但是后面那句‘妙手’可就纯是在给这陆枣儿戴高帽子。她不觉得有哪个医生会在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傻子病人面前承认自己有没看出来的隐患。
但是江泊看陆枣儿的表情却能感受得到她是确确实实看出了问题,而非在这死要面子。
陆枣儿上下打量了江泊好一会儿,连带着那个小学童都在认认真真的观察江泊。
终于,陆枣儿大手一挥,算是向小学童表明了她的意思,便就继续进屋擦拭铁器了。
这师徒间存在着绝对的默契,小学童在自己打满补丁的衣袍上擦了擦并不脏手,对着江泊浅浅的鞠了一躬说道
“我们后院有一个小柴房,里面装的是一些耐潮的药材,空地虽然有些小,但是保证不会有蚊虫侵扰。”
江泊心想,明明就是柴房潮湿、空间狭小,而且通风还不好,药材味道都困在屋子里,连虫子都不愿意进,居然还说的像是多么舒适的环境一样。
可现在毕竟是寄人篱下,江泊本来就没什么好挑的,便立刻掬起笑脸道谢
“有劳了,小女还不知如何称呼小先生。”
小学童身子一侧向后院方向并说道
“姑娘随我往这来,姑娘不必称我先生,直接叫我三儿就行。”
“这里就是了,你自己在架子后面找两块木板,再去院里寻些干爽的干草垫起来。我去屋子里给你拿一套被褥。”
语毕,圆滚滚的小学徒就开始飞快地运作起来。
从江泊进了这灰原城已经三日有余,因为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好的缘故,江泊也不便带着伤出去乱走,所以近些日子就一直在这没有名字的医馆里帮着师徒二人忙上忙下。
这几天相处下来,江泊对这师徒二人是越发的好奇。
古时好多迂腐人家的女子难产又很难请到好的医师,那些所谓的‘有礼教’的人就是宁愿让自己家的妻儿听天由命也不愿向一些擅长救治女子的女医来自家瞧上一眼,认为女医那都是比下九流还入不得台面的东西。
陆枣儿身为一个女子,在行医救人这方面本是十分不招人待见的。可是在这灰原城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扎住了脚跟,这邻里邻居的都十分信任六先生和她身在的这座医馆。
有天隔了三条街卖豆腐的李家小子摔伤了腿,自己瘸着腿一蹦一跳的走来这医馆里面,也没着急的去找陆枣儿,而是把身上的铜板交给了三儿,由着三儿给他把脉,按着他那摔瘸了的腿问东问西。
江泊在那日血洇湿了衣服之后,陆枣儿给了她一件寻常百姓的青布衣衫,江泊自己随手给头发在头上挽了一个男子的发髻,卷着裤腿,穿着草鞋,脸上还沾了些许炉灰,看起来除了脸色泛白,身量小而且瘦弱些,和那些搬运打杂的寻常苦力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不过像是被这医馆雇佣了而已。
那边三儿问完了腿的情况,就转身便倒豆子似的开始和江泊说了起来,江泊努力的记下了那些不认识的草药的名字,马上就去药房里开始称量打包。
她已经是这个院子里的生物中最低端的活口了,哪怕是院子里养的鸡,三儿每天还会在磨药无聊的时候和它讲今天看了什么什么医书,在收回来的草药里扔出去了多少不好的劣品,心情好了甚至会给那几只母鸡几粒枸杞子。
而江泊,每天只有吃剩饭的命。
只要是三儿能看的病人,陆枣儿从来连屋子都不出,每天都是坐在屋子里的藤椅上,不是在看书就是在擦刀拭剑,浑然没有一点医生的样子。
而且身为三儿的师傅,也从没有过亲自传授给三儿过什么医理疗法,只是每天都丢给三儿一本破旧的伤寒论和一本别的医书或是几张手稿,太阳落山了她便就亲自收回去,每日如此。
医书和手稿每日都不尽相同,但是那本破旧的伤寒论却每次都在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