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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飞来横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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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从极偏僻的山坳中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江泊必须承认,她虽然见过极其可怕的伤口,见过人员伤亡严重的现场,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惨烈的场面。
被堆在这山坳中的尸体虽然没有恐怖的伤口,平常人也许都不会为此而害怕。但是无论是什么人看到这漫山堆积的尸首都会从心底里产生恐惧。你甚至在这里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生的气息。
江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和地上尸首一样的兵卒的衣服。她猜测这也许是一场战争的缘故,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士兵们在上战场的时候也许会带一些对自己有意义的东西,但绝不会戴一些对战斗毫无帮助的东西。
可她看到好多人的身上还戴着一些或多或少值钱的东西。甚至一些人的身上还戴着水囊。江泊觉得这大队的兵卒是在赶路的过程中被杀。
无论她所在的营地是胜者还是败者,他们的尸身都不应该被这样弃置山坳的。
她感觉起来,不是很好。
她想不起来关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她不知道自己的叫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参杂在军队里,不知道这具身体究竟是因为什么受的伤,也不知道她最后离去的时候有怎样的遗愿还未达成。
她唯一能努力去做的就是,活下去。但是她肩膀处的伤口若是再不去认真的处理的话,她不确定自己能活下去。
从山坳出来的时候在那些兵卒的身上翻找了些碎银,顺带着从一具还算体面的尸身上扒了一套衣服,因着近些日子天气越来越暖,自己身上也是从未清理,加之伤口溃烂,江泊身上已经隐隐的散出了令人不悦的气味。
可如今也是顾不得这些事情,江泊现在只想能快些到有医生的地方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她就这样从不停歇的走,在下午日头稍小的时候便在路过的村庄讨些食物,干粮。虽说没有一日是吃饱的,但好歹是强撑着一口气走到了东边的城镇。
进城前的一晚找了一处干净的水洼简单的料理了卫生和自己的衣服,烤了一夜的火,第二天才终于有了人的模样得以进城。
江泊并没有直奔城中那个显眼的“悬壶济世”的大招牌,而是强忍着肩膀的痛感,走进僻静的街边巷口向那些在树下井边闲坐的老妇和阿翁闲聊上几句,在快要日落的时候才迈入了城西的一个不起眼的医馆之中。
医馆很普通,屋子里泛着浓浓的中药味。小学童坐在马扎上拿着药杵,手上没有任何动作,可脑袋却似小鸡啄米一般,显然早便已经和周公讨论药理去了。
江泊也没有叫醒他,径自向屋内走了进去。
屋内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浓浓的中药味,而是有着淡淡的金石之气,会让你觉得这屋内之人可能不是一位郎中,而是一位技艺高超的铁匠。
屋内藤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盘起的头发上插着一只素银钗,但她坐在藤条椅子上认真的的擦拭铁器的时候却让你不由得从心里升起敬畏之心。
微胖的女人发觉了陌生人的到来,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器具,偏过头来轻轻吸了吸气,平淡的问道
“什么伤?”
江泊心想确实没找错地方,便走上前去边拉开自己的衣领边说道
“大概是被剑或者矛一类的兵器刺伤的吧。”
衣领内被白布简单包裹的伤口露了出来,因长时间未曾妥善处理的创口处已经微微散出腐肉的气息,伤口处看起来十分可怖。
微胖的女子在一侧的铜盆中净了手后,在一个古朴的木箱中取出了一只干净的竹片微微的触碰了下伤口检查情况,随后又让江泊坐下为她诊脉。整个看诊过程中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流露,充分的展示出了作为一个医者的素质。
在所有检查结束后,女郎中开口说道
“我也不和你说些你听不懂的狗屁医理,你就说你打算多少钱来治病?”
这话虽然粗鲁了些可却是也是那个道理,江泊便把所有从兵卒身上摸索出的银钱都铺在了桌子上,看起来大概有三十多文铜钱和三四两碎银 ,毕竟江泊也是搞不清楚这里货币的具体价值。
女子用镊子夹了银子在火上烧了一会儿,又在水里冷了一下,滋滋几声过后就见这女郎中也顾不得什么女子需有的仪容举止,把那四五个碎银块挨个咬了一遍,在‘验了货’之后才用刚刚那个碰过伤口的竹片把剩下那一大堆铜钱从桌子里侧推去了江泊那一边
“病得治,人也要吃饭,这些银子够你的看病钱了。”
语毕打开了身后的木头柜子,在里面一顿翻找,搞的那些瓶瓶罐罐叮当作响,最后终于是找到了一个小罐,头也没抬的就随手扔向了江泊。
江泊正在看屋子墙上挂着的一柄长刀看的入迷,忽地觉得身侧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了,未来得及回头去看便就先伸出手去,回头才看到手里握了一个塞着木栓的陶土小瓶子,道谢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便感到左胸前的阵阵疼痛。
原来是因为自己身体觉得有东西飞来自觉地伸手去挡,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伸出去的可是那受伤的一侧,结果就是现在伤口重新撕开,鲜红的血一点一点的在了好不容易才被洗的干净些的破旧青衫上洇开了。
而导致这次‘飞瓶事件’的女郎中却好似才反应过来似的张口说道
“瓶子里的药粉一天两次,用上四五天就可以了。”
“刚才都忘了你左肩有伤,伤口挣开了吧,我把药煎上,顺便给你处理一下吧。”
说完这话,女人便就高效率的工作起来。
走到前院去一脚踢醒了瞌睡中的学童,也不管那小儿究竟有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嘴就开始不停的说出药方、用量和煎药的方式,最后叫他煎出一碗药来。
这个时候你就能真切地感受出这个小孩是这位女郎中的学徒,在女郎中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小学童拔腿就跑向了屋子内的药房,开始认真的抓药工作起来。
女人交代完后回到屋中,引着江泊进了屋内的小帐子里,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敷了一层陶土瓶子里的药粉。
女郎中在看到江泊敷过药后的状态,脸上满是满意的神色。
江泊知到她在满意什么,并不是说在赞叹自己的药粉有多么的有效,而是对这具身体的状态不由得的感叹。
江泊能切身的感受到这个药在伤口上究竟有多么强的效力,那种灼烧的痛感是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江泊确信,若是自己以前的身体状况,现在肯定会疼的晕过去。
但是这种强烈的痛感在现在这具身体上却仍是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这确实是值得让人惊叹的身体素质。
想必刚才的“飞瓶事件”也是她看出了这具身体上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想试探一下才如此去做。不过也确实证明了这具身体原主的身份绝不简单。
毕竟在这种古代的封建社会,不会有几个女人会是这样训练有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