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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胡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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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就过去了一周,江泊肩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陆枣儿虽然每日活得和一个铁匠西施一样,但不得不承认六先生确实是妙手回春。
那日下午江泊刚和了面打算煮面,再去那天天被三儿喂的皮毛油亮的老母鸡窝里偷个鸡蛋炸一碗鸡蛋酱三个人好能饱餐一顿。
江泊弄好面团,擦了擦手刚要关门挂牌的时候,医馆的门在一串串急促的脚步声中被掩住了,然后抬头便看见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门前。
按理说来陆枣儿这医馆来看病的都是些寻常百姓,邻里乡亲,来过最气派的人也不过是守城的统领喝了花酒被自家婆娘在脸上好一顿布置,想要些快速消肿的药而蒙着面带了两个魁梧的兄弟罢了。然而这被轿子抬着来的还是从没见过的。
江泊也不敢胡乱领人,便对那掩门的中年人道了句稍等,忙去屋内找三儿出来。
那中年人看江泊这一身打扮模样也实在不像是说的上话的人,便也就回了句有劳便在门外向内张望。
中年人乃是城南刘府的管家,此番也实属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找到这样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医馆。
这轿中躺着的是刘老爷的独子,也就是那谁都瞧不好的病人。
按理来说这也不过就是在外风流快活多了常见的花柳,虽说不好治,但总不至于无药可救。
可是但凡这城中出名的郎中刘府都已经请了个遍,甚至连相邻几州有名的医师都连夜赶来灰原瞧过,但是没有一家说能给这刘公子治病。这可就有些不寻常了。
可是这边刘公子的身子是越拖越坏,那边诸多郎中却都说只能滋补身体,甚至请的驱邪的道士都说只能等待奇迹,这可是真真的急坏了刘老爷。
这刘老爷的乳母也是见不得他这么难过,便试探的和他说城西有这么一家医馆,虽说是个女郎中,但是无论是什么病,只要进去了就没有她一碗药治不好的,她们这些贫贱百姓无论是什么病都是信任这家医馆的,老爷不妨前去一试。
这若是以往有人和他介绍这种医馆,刘老爷必然是嗤之以鼻,但现如今,鉴于那边郎中说这刘公子眼看就要西去,实在是没有更糟的余地了,无论是什么方法他也都愿意一试。
所以就有了老管家也顾不得这位少爷身子受不受得住,急匆匆的抬着人就赶来了,唯恐晚了一步。
没一会儿,江泊带着三儿就出来了。老管家本以为自己左盼右盼,盼出来的怎么也要是个饱经历练的老医者,可没想到站在门前的却是一个不过十岁上下的稚子,不禁面露愠色冲江泊怒道
“我们家老爷这是信任你们医馆才命鄙人急忙带着我们家公子来求药,可你却领出一个半大的孩子来见我,这是羞辱于我吗!”
语罢,老管家的身子都在发抖,别过脸去不看向江泊。
老管家自然是关心自家这位公子哥,但与其说老管家是气的,不如说是吓得。
若是是刘公子在这没有治好,就算这全然是刘公子自己的命,可要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丢了性命,老管家回府也是不会有好待遇的。
就在这种人命关天的紧张时刻,只见三儿皱着眉头,一脸纠结的样子,张口说了句大家都想不到的话
“五百两!”
“要现银!”
老管家听这话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虽震惊于这小孩不同寻常的回答和银钱的要求,但还是没忘记自己此行来的真正目的,于是回过头来极认真的说道
“要是真能将我家公子救下,莫说是五百两现银,就是千两白银我们老爷也出的起!”
三儿听了这话,皱紧的眉头忽地就松开了,连忙换上一脸笑意对管家说道
“还请先生抬着贵公子进来,六先生已在药堂了。”
在刘公子进院之后,三儿只留下了老管家,其余的奴仆则在院外等候。老管家见了陆枣儿后,也顾不得摆架子、装清高,忙的就请她为刘公子瞧病。
陆枣儿把了脉,看了刘公子的情况之后便就沉默了下来。这倒也不是陆枣儿对此不上心,任谁看了刘公子的那副模样都知道那定是要命不久矣了。
老管家看到陆枣儿这种状态,简直是心急如焚,忙问情况。陆枣儿依旧是沉默,但没一会儿就开口道
“只要能确定一件事,我就能稳住他。他这不是寻常的花柳,你且和我说病发前些日子里他都睡过什么人?”
虽说这话是为了救人才问的,但是无论什么情况下这话从一个靓丽的女子口中说出来都让人觉得不甚舒适,但人命关天,老管家也顾不得那些,劈里啪啦的说了五六个青楼妓院头牌姑娘的名字不下十余个。
这下轮到江泊和三儿震惊了。
见过好色的但是没见过这么好色的,若是日日这种频率下去,就算是再好的身子骨也会塌的,二人倒是对这刘公子染了这治不好的病没什么怀疑的了。
陆枣儿听后紧跟着就问道
“这些姑娘里可有胡姬?”
这也是江泊在街边巷口听那些老夫谈起的,这儿的胡人胡姬是对与大瑞相邻的原国和大秦的男女的称呼,原国和大秦虽有接壤,但是人们的体态样貌却是与大瑞子民不甚相同。
听着那些对胡人胡姬的描述,大概就是高加索人种的特征,而且虽然他们说话有不一样的口音,可却和瑞国一样说的都是汉语。
但因着大秦和瑞国之间隔着原国,两国往来交通不甚便利,所以要说胡人或是胡姬,大家都会觉得是原国的子民。
老管家听后,神色一惊,立马摇头示以否认。
这原国与大瑞虽然国土相连,但是两国的关系却是一直十分微妙。瑞国一直想着让原国俯首称臣成为附属国,而原国则一直想着能和瑞国真正的平起平坐。
同时两国律法都明确规定,跨国间的人口贩卖是禁止的,哪怕在原国最低贱的奴仆,若是在瑞国被欺侮,那可都是会上升到两国交往的大问题上了。
因此虽说光州是两国贸易往来的中心,但是却没有一家青楼敢私藏一个貌美的胡姬来供客人享乐,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陆枣儿看老管家的神情便知道他有所隐瞒,于是对他说道
“你若是实话说了,我或许还可以救他一命,但你要是认定了自己的说辞,那哪怕是万两黄金我也救不了你家公子的性命。”
陆枣儿语毕便就不再有任何举动,而江泊和三儿一直都是一个看戏的状态,所以现在就只剩下老管家在傍晚的微风中凌乱。
老管家还在苦苦纠结的时候,轿子内的刘公子忽地开始大声咳嗽,听这咳嗽的气势,倒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似的。
这一声咳嗽可谓是让老管家再无顾虑了,倒是噗通就跪下,哭也似的说道
“六先生明鉴呀!那女子是自己昏在荒野里被我们好心救下用心将养的,而且少爷自从见了她便就再也不出去风月,可也不曾对她粗鲁呀!”
“我们家老爷看少爷难得收了性子,想着就算是娶了胡人的女子也甘愿,本打算前些日子呈报官府,查查这女子到底是原国何人家的,好要上门提亲,哪承想报官的前一天她就暴毙身亡,紧接着我家少爷就害了这病,我们真的冤枉呀!”
陆枣儿已经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便就不再去理会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管家,转身和江泊说了一个柜子的位置,让她去找一个铁制的盒子,又让三儿去取了银针和烛台。
江泊还在纳闷,为什么不让更熟悉地形的三儿去找让,但在找的过程中她才发现了,这确实不是三儿能干的活,那铁盒子放在柜子的顶端,让三儿摞起两个凳子来也未必够得到。
取了盒子回来的江泊,看到陆枣儿在给那位刘公子施针,结束后她取了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些大小不一的红色块状物。陆枣儿取了一块,在火上烧了一下后就丢进了一旁的药罐中和其他的几味草药一起煮沸。
那边施了针后的刘公子已经渐渐平静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陆枣儿从始至终都没提让刘公子这位将死的病号进屋避风休息,而是一直待在轿中接受晚风的洗礼。
不多时,药罐中的药煎好了,依然是很具特色的一碗药。三儿从台上端来,陆枣儿则是不知从哪儿找了一个漏斗,等药液稍凉了些,就见陆枣儿扶起昏迷中的刘公子。
因着陆枣儿身形略显丰腴,这人高马大的刘公子竟也能稳稳地靠在她身上。
陆枣儿接下来的举动确实让江泊大吃一惊。
在印象里无论是什么时候为病人喂药,都是拿着汤勺一点一点的顺进去,再不济也就是一些影视作品中双唇相接以嘴相渡。
可是这陆枣儿则是捏开了刘公子那已经发紫的嘴,让他的喉管与口完全相通,用漏斗架住张开的嘴,把那一碗药液直接倒了进去……
这真的是闻所未闻。
江泊虽一直知道陆枣儿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子那般有着精细的规矩,但也从没想过一个年轻的、漂亮的、能力超群的女医生就像是给别人灌酒一样灌下了一碗苦涩的药汁。
这一举动不仅仅惊到了江泊,更是吓得老管家半死,心想这少爷就算是刚从阎罗殿逃出来,被陆枣儿这一灌也得又被拽回去了一半,忙的扑上前去哀嚎了起来。
可是这还没哭一会儿,管家就发现自家少爷呼吸开始变得平稳,身子也不似刚来的时候那般滚烫而是渐渐的与常人无异。这下总算是喜笑颜开了。
陆枣儿早就已经回到了屋子里,江泊看得出来她是一向不喜欢有风的天儿的。
接下来就是三儿的善后工作了。
还不等老管家笑到一半,三儿就开口说话了
“还劳请老先生将这一千两现银的诊金交齐,这之后也请尽快将贵公子抬回。”
老管家听了这话登时一愣,心想这小孩怎么这么不会说话,也有些懊恼刚才自己怎么就张嘴说了一千两白银,而这小东西又怎么记的那么真切。
可说到底,刘公子这条命是从鬼门关里捡回来了,再多的银钱老爷也会愿意的。于是调整了情态恭敬地说道
“下人们来的时候随身带着二百两白银的,一会儿就叫他们呈上来。我家刘老爷乃是城南所有辉字号赌场的老板,银钱这方面断不会差了恩公的,明日一早定当送达,我们刘家也定会好生宣扬咱们六先生的神医妙手的!”
老管家慷慨激昂的说完这一段既鼓吹自己又溜须拍马的话,本以为定能惹得小儿欣喜,却不成想三儿则是彻底阴沉了脸极认真的回到
“还望银钱能按时送达,但宣扬的好意我替我家先生心领了。我家医馆就是普通百姓的医馆,还烦请老先生切勿多劳。”
最后‘切勿多劳’这四个字三儿几乎是咬着牙一个一个蹦出来的,老管家便就明白人家是真的不需要你这一套而非在假意谦虚。
于是在询问了自己少爷在日后调养中还需要注意些什么后,便留下银钱抬着少爷,一如来时一般,脚步匆匆的赶回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