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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谈判之前 违反约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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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
齐姑姑今夜不当值,茗越兴高采烈跑到她屋外,轻轻扣门低声喊:“齐姑姑,齐姑姑。”
晚间皇上召见浅玥的事情一直压在齐姑姑心头,她并没有睡着,听见茗越在外头喊,利索起身披了衣裳开门,“何事?”
“姑姑,浅玥被福宁宫人送回来了,还是关在原处,有宫人瞧见沈魏待了会才离开的,离开时脸色不好看。”茗越迫不及待与人分享这个天大好消息。
齐姑姑一听心里头放松了,看来皇上对浅玥并不上心,也是,浅玥不过坤宁宫一个颜色稍好的奴婢罢了,仗着面容姣好生了痴心妄想的心肠,没有忠诚之心最后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那我们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娘娘吧。”
见茗越神色急切,齐姑姑轻声呵斥:“你是娘娘贴身伺候的人,喜于颜表成何体统,娘娘已经睡下了不必叨扰她。”
茗越乖乖听训,还是纠结开口:“可我看之前娘娘一直不开心,现在皇上根本没拿浅玥当回事,我想娘娘听了会高兴些。”
“糊涂,若是皇上不拿浅玥当回事,那就是皇上不看重坤宁宫,若是当回事,可娘娘的颜面终究”齐姑姑叹了口气,她深知其中道理,所以这浅玥当真是个棘手的。
见茗越懂了,齐姑姑着重强调:“这次娘娘生气是因为皇上动了坤宁宫的人,不论是不是浅玥。”经此一事,齐姑姑对娘娘是大为佩服的,世间就没有不偷腥的男人,何况是帝王,多的是女人主动送上门。娘娘若真是为这种事伤心,那接下来日子就难挨了。
“那我们接下来会怎么处置浅玥啊?”茗越希望重重处罚才行,好好敲打坤宁宫其他宫女。
齐姑姑也不清楚娘娘接下来的安排,但她隐约察觉到娘娘在得知浅玥承宠后,没有立即给名分或是处置却在等皇上的态度,这就不符合娘娘一贯行事风格,很奇怪。
联想到娘娘这两个月召见六宫尚官的次数越加频繁,后宫某些宫人职位的调动,齐姑姑猜娘娘一定有其他的安排,只是暂时连她也不清楚。
第二日,齐姑姑调查清楚昨晚浅玥的事情后,择了个恰当时机上报皇后,
“娘娘,昨日浅玥在福宁宫受了刑,被送回来后沈魏给她灌了几碗落胎药,不过什么都没打下来,她没有怀孕。”
章宁溪听了齐姑姑禀报只觉可笑,她花了大量时间精力治理的后宫,不说规矩森严,纪如铁律,但至少宫规严明,安分守己,居然轻易就被皇帝几个月的浪荡放纵让后宫女人闻着味,无视宫规纪律追求富贵险中求。
果然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上梁不正下梁歪,宫里主子奴才一个道理。
“竟然皇帝不在意,就按宫规处置,打入冷宫。”
齐姑姑心想,即使是个宫女但破了身子,又没个位份在外面晃荡不成体统,然底下执行的宫女曾经被浅玥羞辱嘲讽过相貌丑陋,在与冷宫管事太监交接时,不怀好意多说了句,
“严公公,这人可是背叛了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最憎恶之人,平生啊她最喜欢她那副狐狸精模样,严公公可得多加照看才好啊。”
冷宫的人接过半死不活的浅玥,严公公笑眯眯躬腰,掐着尖细嗓子谄媚:“您放心,进了咱家这冷宫,咱家会好好照顾的。”
那宫女冷呵一声,不屑看了眼污糟落败的浅玥,得意走了。
坤宁宫人走后,严公公迫不及待让人带进去迅速关上红漆斑斑的厚重宫门,干枯惨白似鸡爪的手捏住浅玥下巴,拂开她散乱的头发,顿时笑咧了嘴十分满意。
松开手端起敦敦教诲的姿态教育趴在地上的女人,“咱家不管曾经你是哪个宫的,如今到了冷宫就要听咱家的话,否则咱家能让你生不如死的活着。”
见地上女人跟没气的活死人,严公公说得不对劲,甩了甩拂尘不耐烦道:“算了,算了,来人带她下去,能动弹了就去洗恭桶去。”
浅玥这时有了动静,反抗道:“我不要洗恭桶,我不要洗恭桶,我是皇帝的女人,你们谁敢作践我。”
严公公可不以为意,在当今皇后管辖下,进了冷宫的人可都是板上钉钉的错,没法翻身,根本不用担心冷宫的人会出去,他自豪笑道,
“对付你们这些人,咱家可是行手,喜欢香香美美的就要把人弄得脏臭污糟的,喜欢骂人的自就要挨巴掌……”
随着严公公越远越低的声音,宫门被打开又被重重关上。
同小一片四四方方的天,却生活着阶层截然不同的人。
此时坤宁宫,皇帝作无事发生来到膳厅,见皇后兀自用膳没有等他,便玩笑道:“看来朕的皇儿饿了,来人,再奉上几个皇后爱吃的菜。”
皇上最近的低头笑脸齐姑姑看在眼里,见娘娘还是冷脸不说话,厅内氛围渐渐凝固。
章宁溪仿佛并未察觉到气氛异常,她漱口净手打算起身离开,意思很明显不愿与皇上共处一室。
赵律面上过不去,搭住她肩膀不让人起身,脸色不快挥手让人出去。
娘娘身子已有八月,气不得闹不得,齐姑姑担忧帝后争执伤了娘娘,遂退后几步安静待在角落不愿出去。
章宁溪瞧见了,口吻不咸不淡:“接下来本宫与皇上要说的话,宫人听了可是要掉脑袋。”此话一出,皇帝搭在她肩膀上的力气重了几分。
娘娘此举分明是不想她留下,齐姑姑临走前向皇上行了大礼,“奴婢求皇上看在娘娘怀胎八月份上,即使娘娘话有不妥,请皇上冷静勿怪。”说罢最后看了眼从容不迫的皇后退出去关上门。
赵律松了手坐到她旁边,犹豫半晌妥协解释:“那晚她欺骗朕,说是你吩咐她来伺候朕,朕才碰了她。”其实身为帝王他何须向皇后解释,终究是他看重皇后才向她坦明。
章宁溪没接赵律话茬,寻了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淡然道:“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婚前答应臣妾的三项约定?”
赵律倏地噎住,皱眉反问:“此话何意?”
“看来皇上还记得,那皇上可认自己违反了三项约定?”
话一落,赵律猛看向章宁溪,“朕从未想过碰坤宁宫的人,是她欺骗朕,以你的名义欺骗朕。”
两人对视,章宁溪冷笑:“若不是皇上动了心思,会察觉不出这区区谎言,堂堂一国之君被一个宫女欺骗上床,说出去简直令人贻笑大方。”
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嘲讽,赵律脸上一时挂不住,“她不过是个玩意儿,朕从未上过心。”
“呵,可结果就是皇上已经违反约定了。”章宁溪不跟他扯其他的,直接进入正题:“皇上是否该履行自己的承诺。”
当初两人是有过约定,任何一方违反约定都必须答应在能力范围之类的承诺,但瞧她认真计较的态度,赵律直觉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见他久久不说话,章宁溪嘴角一勾,“怎么皇上是不认为违反了我们之间的约定,皇上想抵赖?”
帝王一诺,重若九鼎,他自然不会不重承诺。
瞧她全程神色淡然,就连两人之间的冲突也变得轻拿轻放,只注重那个承诺,赵律有些慌,他感觉他们之间好像变淡了许多,
“你想要什么?”若是为章家争取利益他可以适当考虑,若是想要立腹中孩子为太子,他可以答应,但是章家必须先打压下去……
“臣妾要离开皇宫五年。”
赵律还在想她要什么他可以满足,冷不丁听见这话,直直盯着她因怀孕而微微圆润变得毫无攻击力的面容,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要出宫,去皇宫外生活五年。”章宁溪严肃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赵律乍时反应过来兀地起身,“皇后,你该知道你在说什么。”好好的皇后要出宫,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口吻中浓烈的警告,章宁溪不以为意,“臣妾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臣妾要皇上的承诺就是放臣妾出宫五年。”
“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这是皇上违反约定应该给的承诺,皇上当初敢答应,就该做到。”
僵持良久,赵律突然恍然大悟,深吸口气缓缓道:“若你是因为那婢女之事生气,此事朕承认,是朕疏忽大意了。”
“究竟是疏忽还是顺水推舟臣妾不得而知,但皇上违反了约定是事实。”章宁溪逻辑十分清楚,绝不被带偏话题。
见她如此执着承诺一事,赵律不得不怀疑是她一手策划宫女引诱他,故意为难他。
章宁溪一眼就看出皇帝在想什么,似笑非笑:“皇上是想倒打一耙说臣妾自导自演了一出戏?对于这种事,我厌恶至极,不屑去做。”
她眼中的厌恶十分明显,赵律背过身握紧拳头,又恨又不解,咬牙切齿:“告诉朕,为什么要出宫?”她口吻一直十分平淡,对出宫一事是认真的,不是在试探他,赵律终于看清了这一点。
章宁溪望着他高大的背影,一字一句说清楚:“因为厌烦了皇宫的一切。”
“皇宫的一切,包括皇宫里所有的人是吗?”
她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作出了另外的回答,
“我偶然间发现了一个隐藏的真相,细细回想从前你无视宫规多次偏袒淑妃,这是违反了在合法不触及皇帝利益下由皇后全权管理后宫的第一项约定,当然这也许是出于你对淑妃的喜爱,自然而然的偏袒;可随着你的皇位越坐越稳,你需要嫡子便换药让我怀孕,这是违反了防止外戚专权,对于子嗣问题帝后共同协商的第二项约定,可结果是我除了跟你私下争吵,并无实际反抗;再接着你碰了坤宁宫的人,这是违反了我们第三项约定。赵律你是帝王,深知驭民之术,你不能与我彻底决裂,便通过触及我的底线,试探我对你违反约定的态度,一步步逼我妥协的方法,以此不知不觉打破我的原则,敲碎我挺起的脊骨,驯服我,让我沦为对你俯首称臣的女人,你有这样的打算我没说错吧。”
见他不说话,章宁溪冷笑也是自嘲:“我从一开始提醒过你,想要听话的皇后就不要找上我。”
极度的坦诚就是无坚不摧的利器,现在这把利器生生剖开了作为上位者皇帝的内心。
不待赵律开口,章宁溪挺直脊背,端正坐于桌前目视前方,严肃平静:“赵律,我们谈判吧。”
谈判的关键是从对方看重的利益下手,争取谋求双方共同利益,而不是将成功寄托于对人道德层次的谴责,章宁溪这次有备而来。
其实作为经历坎坷的皇帝,赵律的幸运在于登基初期内忧外患时,他的皇后性格强势,能力与主见并存,能与他并肩作战抗住太后和后宫牵扯到朝臣方面的压力;他的不幸也在于他的皇后不是相夫教子,以夫为天的普通大众女性。随着局势的变化皇后曾经的优点,在封建制度里皇帝的眼中已经慢慢变成了缺点,不再符合至高无上的帝王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