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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赏梅风波 前世今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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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将皇帝大发雷霆的消息上报皇后,也没有妃嫔迟交过思省论和宫规女训,自然而然中宫不知道皇帝莫名其妙发了顿脾气。
这段时日章宁溪恶心吐得难受,据迟太医说大多数孕妇都是孕期一至三月吐得厉害,她却是四个月时孕吐最严重,她感觉苦汁都吐出来了。
在娘娘吐得差不多时候,齐姑姑眼疾手快奉上山楂水,她接过含一口酸酸甜甜的山楂水漱口,多漱几次嘴里才好受多了,茗越拿过靠枕移到娘娘背后,章宁溪抻了抻臂膀,闷闷不乐道,
“这孩子报复本宫之前折腾,现在轮到本宫被折腾了。”
齐姑姑给娘娘递上手帕净手,笑着拉家常般闲话:“娘娘又混说,什么报复不报复,孩子是送子观音送给娘娘的心头宝呢。”
“不说这个了,还有不到半月就年节,茗越记得告诉茗翎,宫中年节一应准备按往年准备就行,也别弄什么新花样了,德妃和六尚女官最后敲定的流程给本宫看一眼,还有告诉茗绛提前将大臣宗妇进宫的名单给本宫,将她们府里最近发生的大事准确无误报一份,可别出了岔子。”
说罢微微叹气,怀孕也无法全休,挂念的事情多着呢。
茗越领命:“娘娘放心,茗翎和茗绛早早提前准备着的,事事都仔细得不能再仔细了,大家伙知道娘娘有孕,都说定要做好手中事情,不让娘娘操心呢。”
皇后欣慰一笑,大手一挥阔气道:“过年本宫重赏,想要什么提前说,从本宫私库出。”
坤宁宫宫人们顿时欢天喜地跪地感谢皇后赏赐,奔走相告传达娘娘旨意,于是大家更是加倍努力干活。
日日待在宫里,章宁溪待郁闷了,今儿个天好,她要去梅林逛逛。
四个宫女为皇后娘娘更衣,一件件层层穿上,尤其是穿上绒厚中衣后,人足足胖了大圈儿,外头还要穿件毛绒流光交领琵琶袖短袄,她以为差不多了,没成想齐姑姑还要求再穿一件金色牡丹披袄,担心脖子受凉又围一条白绒毛领,下身长裙里头也穿了不少,楎木架上还准备了一件千鹤祥云大氅,她感觉待会出门她就像一头光彩夺目笨重的熊。
随便出宫转转都穿得如此正式,孕期都没好好上过妆,章宁溪索性自己动手简单涂了层橘红口脂,气色一下子活力亮眼起来。
最后换上鹿皮绒靴,众人一番忙碌下,她终于可以被齐姑姑允许踏出宫门了。
十六人抬的暖轿早已在宫门外候着,在齐姑姑小心搀扶下慢慢上轿,其实没必要处处小心,她还没体弱多病到需要人时时扶着。
待皇后娘娘坐稳后,陈余尖嗓传唱:“起轿。”一行人便浩浩汤汤朝梅园前进。
途中章宁溪掀开轿帘,看见宫道上三三两两扫雪宫人握着扫把雪铲低头跪着迎接凤仪,他们的脊背弯得太低,她心里颇不是滋味,随即喊停。
齐姑姑不明所以扶着娘娘下轿,见她径直往一小宫人面前走去,所有人皆一头雾水。
章宁溪低头看着紧紧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内监,不知他是冷还是怕,她口吻温和:“你抬起头来。”
小宫人没经历大场面,不敢抬头吓得猛磕头跪地求饶,旁边宫人亦跟着磕头求饶,以为他们犯了错。
陈余暗怒这群蠢货,他立即上前提溜起那小宫人,背着娘娘咬牙小声交代,
“皇后娘娘问你话呢,你给咱家好生回话。”
章宁溪仔细打量宫人们一番,他们脸上被肆虐的雪风吹得黑红干裂,露在冰天雪地里的手冻得肿胀发紫,通过眼睛瞧着应该年岁不大,她叹息皇宫真是丧良心的地方啊。
她也不好多问别的,简单问了问:“你今年得了几套冬服,这月有几斤炭火,月银可是按月发了,你们多久出一次工?”
小宫人支支吾吾,颠三倒四不知在说什么,她没听明白,又问了旁边同跪着的小太监,皆说不清楚。
陈余见娘娘皱眉不满,立马接话:“娘娘您先去梅园,奴才留下来查查,待会儿给娘娘回话。”
他们吞吞吐吐说不明白,要么是害怕,要么被警告过,章宁溪严肃命令陈余,
“给你三天时间暗查各宫各殿扫雪这类底层宫人的月银,冬衣和炭火可被扣发,迟发,若查到有人贪腐私吞,先别闹出动静走漏消息,查完后全部统一送去慎刑司。”
陈余郑重领命下去,齐姑姑扶着娘娘上轿言语安慰着:“娘娘,您两年前才整治过,想必贪腐早已没有曾经猖獗了。”
“那可不一定,舒坦日子过久了,最容易滋生贪婪腐败,这也是人的天性,从来都整治不干净。”
茗越觉得相较从前可是好太多了,她感激道,
“即使整治不干净,可是在娘娘管辖下,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多少倍,奴婢记得刚进宫年幼不懂事,见人人都要给教养嬷嬷送银子,奴婢还以为教养嬷嬷在宫里挣的月钱最多呢,当时想着一定要努力,以后做风风光光的教养嬷嬷呢。”
大家伙被这话逗笑了,暖轿里章宁溪却苦笑,权利与义务本是相对的,可皇权下自古以来权利与义务都是不对等的,她不过是履行职责本分而已,在这个时代享受了多少权利,能履行多少义务全靠良心。
宫人们不知皇后娘娘心中所想,雪天路滑,抬轿宫人们打起十二分精神,走得十分稳当,章宁溪在里头安安稳稳没觉晃悠得想吐。
到了梅园,梅花开得正盛,一眼眺望过去,白茫茫一片中露出火红的星星点点,神奇美丽得令人忍不住赞叹。
可惜章宁溪骨子里就不是一个浪漫诗人,看着满园迎着寒风绽放的梅花,细细一闻,丝丝缕缕清香阵阵,素雅清爽,猛让人神清气爽外,她吟唱不出一首绝美赞颂梅花的诗词。
她的游园赏梅真的就是在梅林里四处游走,和宫人们比谁能挑中最漂亮的梅花,她把看到漂亮的先摘下来抱着,最后从中挑出最别致一枝,一路走下来,不知不觉怀里有了大束梅花。
宫人们可不敢像娘娘那样做,人人顶多手里几枝罢了。
“这一枝”,“这有一枝。”
皇后和浅音小宫女同时看中同一枝,浅音立马自觉让给娘娘,章宁溪可不答应别人让给她,她要凭自己实力赢过来。
她想了想,“这样,咱俩谁先数清上头有多少朵梅花,就归谁。”
大家都听从娘娘安排,一时一群人兴致勃勃围在梅花树下仰头嘴里念念有词着,从远处看去就像世间凡人在向梅花祈祷,中间站着最绚丽夺目的皇后就是梅花仙子的使者。
不巧梅园小道上走来大群人,其中柳美人惊呼:“是皇后娘娘。”
一旁皇帝斥责:“咋呼什么。”
柳美人遂闭嘴不敢多话。
最前面皇上停下脚步,所有人也停住,未敢多言。
只见皇后娘娘得了一枝梅花开心不得了,怀里抱着大捧凛艳的梅花,腹部微微隆起,白雪映衬冬日暖阳下整个人温婉美丽极了。
妃嫔们无一不感叹,还从未见娘娘笑得这么灿烂过,皇后娘娘在她们面前总严肃清冷,不好相处的模样。
梅花树下,站外层的内监先发现皇帝,赶紧告诉皇后娘娘。
一时间身边人都向皇帝方向跪下,独皇后一人站着。
章宁溪看着皇帝瘦削嶙峋的脸颊,一时怀疑皇帝这段时间不是过得潇洒风流得很,怎么消瘦成这个鬼样子,看着颇吓人,估摸是纵欲过度了。
对面不远处妃嫔们朝她屈膝行礼,她才想起还没给皇帝行礼,但又想起两个月前那晚他大发脾气走后,不管不顾自顾风流潇洒快活,对怀孕经常失眠头晕呕吐的她视而不见,章宁溪扯了扯嘴角,直接转身去了梅林另一边,既然他宣布单方面冷战,那她少行一次礼又有何妨。
赵律瞧她不搭理冷傲模样就来气,看她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抱着梅枝,心里对她又恨又气,说不出的憋闷。
她不是口口声声言明对他从未有过期待,对他们孩子也未有过期待,如今见着他转身即走,亦不行礼,从何谈得上称职皇后。
章宁溪向前走了不过几步,前头淑妃迎面而来,
世上怎么能这么嘲讽,背后是她丈夫和一众女人,前面是丈夫青梅竹马宠妃,上天竟安排她站在了他们中间,哪都逃不掉。
章宁溪定定站住,这一刻她闻不到怀中梅花的清香,看不见周遭的景色,身上仿佛她穿再多都感到好冷,从头到脚透着冷意,心底沁这孤独的冷,她再一次深刻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忘不掉前世,也融入不了今生的可笑之人。
她转身就走,已然没有逛梅园的兴致,麻木直直地往梅园外走去。
赵律见她转身朝他走来,嘴角微扬伫立原地等着她过来。
见她竟在众妃面前无视皇帝尊严,余光未斜径直与他擦肩而过时,赵律侧身一把拉住她抱着梅花那只胳膊,嗓音低沉,
“皇后。”
章宁溪原地站住没当众挣扎,她看着被抓住的胳膊,左手使劲掰开他手,右手趁机挣脱,怀中梅花便从两人中间掉落,花瓣洒落一地。
赵律僵住手怔了一瞬,被她耳畔夸张精致的枫叶耳坠摇荡晃了神。
章宁溪毫无感情的目光瞥了他一眼,无视众人诧异,毫不犹豫继续往前走。
他渐渐收回手,看着她骄傲的背影几息,又低头看了眼地上刺红耀眼的梅花,侧回身跨步朝前走了。
众妃神色各异,面面相觑,见淑妃跟着皇上走了,她们也赶紧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