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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冬日冷战 暴怒的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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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绷着脸,寒面疾步离开后,齐姑姑小心翼翼进殿,见整个寝宫一地瓷器碎片,翻箱倒柜一片狼藉,又惊又急赶忙进去查看皇后娘娘情况。
见娘娘披散着头发抱膝坐在床上,她从未见过皇后脆弱的模样,一时失了规矩礼统,慌慌张张检查娘娘全身有没有伤着。
章宁溪拉着她手,笑了笑,“本宫没事,一点伤没有。”
“那地上狼藉”齐姑姑指着碎片满地,架子东倒西歪的寝宫,不知该说什么好。
章宁溪抬头环视一圈,呐呐解释了句:“全是皇帝干的,他发怒把身边能摔的都摔了,看那边架子都给推翻了。”
齐姑姑心想皇上定然气坏了,他们守在殿外离寝宫远远的,都能偶尔听见瓷器摔地声和皇上几句质问怒吼,她们想过去全被沈魏拦下了。
皇后还算冷静,缄默良久开始有条有理安排起来,
“今日之后,坤宁宫可能不太平静,嬷嬷你和凌嬷嬷务必做好几件事。第一,今晚召集主要职位的宫人集体议事,挑拣些情况告诉他们,先打消他们的恐慌,稳住宫人不安的情绪;第二,层层互相看住所有宫女太监,安排他们正常轮值和职务,严禁与外人勾结,一旦发现勾结的立即寻个理由关押起来严加审讯;第三做好激励,本宫怀孕这几个月,宫人月钱双倍,若她们守好坤宁宫了,本宫另赏,千万不能让人心涣散了,其他的本宫相信嬷嬷处事能力,若有突发情况我们在商议。”
齐姑姑认真听完娘娘吩咐,噗通一声跪地重重磕三个响头,心虔志诚发誓:“奴婢一定守好坤宁宫,不会辜负娘娘期望。”
“我相信你。”章宁溪下床扶起她,看着一片混乱的寝宫,安慰嬷嬷:“人生在世,总要经历大起大落嘛,正常得很。”
今晚皇上突然带人来坤宁宫狠狠发作一番,齐姑姑迟疑问道:“娘娘,您和皇上究竟怎么了?”
这话提醒了章宁溪,
“对了,忘告诉你一件事,今晚送进来的那碗汤药,本宫估计有人加了害人的东西,此事牵扯到了淑妃,嬷嬷也知道,她一向对我恨之入骨,本宫不知此事幕后黑手是不是她,后续她还有什么计谋,本宫亦不知,想必若真出了事皇帝肯定是不会怀疑她,如此看来坤宁宫很被动,因此我们一定要时刻小心防备,以防栽赃陷害。”
齐姑姑立马紧张起来,“娘娘,您没喝吧?您,是不是也做了什么?”
她最后一句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问出来的,伺候娘娘好几年了,娘娘经常做些惊世骇俗的事情。
“本宫没喝那碗药,其他的你们知道越少越对你们越好。”
齐姑姑便不再问了。
门外陈余等人探头探脑,章宁溪招手让他进来,陈余一溜烟跑进来,担心道:“娘娘,您没事吧?奴才偷偷瞧着皇上朝尚食局方向去了。”
看着她一手提拔培养的坤宁宫总管太监陈余,年轻行事胆大,做事细致,头脑灵活,这几年总管位置坐下来沉稳许多,她严肃交代他,
“陈余接下来本宫交代你几件事,第一,千万不要同永和宫那人联系,现在还没到紧急关头,不要让人暴露,你派不起眼的小太监在外头注意着永和宫宫人可疑行踪就行,第二,不许耍小聪明跑去和福宁宫、勤政殿太监们套近乎,只需守好坤宁宫。”转头看向齐姑姑,“嬷嬷,近来陈余他们在外走动的支出一律先给他们。”
在皇宫权利比钱更容易支使宫人,但特殊情况下钱却比权利更让宫人信服忠诚,皇后深知这个道理。
章宁溪踢开脚下碎片,淡淡吩咐他们,“嬷嬷你去找宫人们议事,陈余出去将茗越叫进来。”
门外宫人们听皇后娘娘仍有条不紊下令,慢慢不安的心稳定下来,皇上也不是第一次怒气冲冲离开坤宁宫,相信娘娘会有办法的。
茗越进来,皇后吩咐她将所有打碎的瓷器记录在册,茗越找来平日负责打扫寝宫的宫人一起一一记录清楚,交给娘娘。
章宁溪接过,看着密密麻麻一大页,深切感慨帝王一怒,猛地摔起东西来令人甚是恐怖,吓得她赶紧躲到床上去,离得远远的默默看着他四处找东西砸。
她将纸交给陈余叮嘱道:“你把这个交给沈魏,就说坤宁宫一应损坏器物由福宁宫承担。”
陈余愣住了,一时间不敢接,皇上盛怒,娘娘确定现在拿这个给皇上不是火上浇油吗?
茗越先回过神,焦急劝告:“娘娘,以后在给吧,现在委实不妥啊。”
皇后却义正言辞教导他们,“本宫和皇上之间乃是私事,坤宁宫和福宁宫之间是公事,一码归一码,怎可混淆,陈余你交给沈魏,他就一定现在上交皇上吗,莫非他福宁宫总管这个位置不想要了。”
陈余明白了,娘娘这是先让福宁宫知道这回事,待皇上心情好了再交给皇上,立即告罪接过匆匆跑去找沈魏。
半夜,坤宁宫齐姑姑等人被带到慎刑司审问。
章宁溪独坐案前,看着窗外人影不停穿梭晃动,听见宫人几声低语惊呼,在武监的叱喝下,一下又没了声音,呼啸的风声与刻意压制的嘈杂声传到她耳朵里,她有一瞬感到惊悚,很快又是紧张刺激,她想死水般的坤宁宫终于要开始变化了。
毁坏的器具已全被清扫出去,偌大空荡荡的寝宫只剩她一人,几盏烛火轻微跳动,她打了个寒噤回过神来低头继续写着:
“顺庆七年九月二十九日,孩子,这一天娘彻底与你和解了,娘决定生下你,同时对不起你,娘决定生下你的初衷不是因为爱你,是需要你,此刻,我不配为人母。
自来到这个世界,我从始至终努力让自己游离在这陌生的时代外,努力做一个观众看客,努力冷漠理智对待所有人,努力选择最正确的道路前进,这两个月以来,我一直想法设法伤害你,就是因为我不想你的到来让我融入这个残酷的时代,不知多少次计划的摔倒,可我下不去手,再到那碗汤药,递到嘴边不知多少次了,可我始终没有勇气喝下去,我很残忍,通过不断试图伤害你的方式才明白,其实这些年我不过表面风光,威风凛凛罢了,实际上这世界里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分享心底的心事,我只能自己憋着,消化掉,我不能对任何人说,因为他们不理解,因为我不相信他们。我就像一块干涸的土地,空洞没有感情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而你是那股干净清澈的泉水重新给予我活力。
因为你,我发现我内心深处渴望拥有亲人,拥有朋友,渴望你成为我的情感寄托,我想再不寄托,再过不久我可能就要疯了,长期生活在规矩森严,皇权至上的皇宫太压抑,太苦闷,让人抑郁有想死的冲动,可我又懦弱不敢死去。我们站在权利的巅峰,享受着权利的快乐,皇帝太后经常指责我不知好歹,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享受过自由,人性最大的自由。可自由到底是什么,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想我没有前世,今生我会很自由又快乐。
我需要你,因为你会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们血脉相通,你会从生下来那一刻天生的就喜欢我,爱我,信任我,需要我,因为我是你的母亲,我也会爱你,保护你。
我有了你,再也不会孤坐高位,看着身边人人都有亲人,即使你的父亲他的亲生父母已经去世,可后宫里有他的亲生孩子,有他表妹,再不济有那么多他的女人,有吴家,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而我呢,章家、太后,他们都不是我的亲人,我很孤独,始终是一个人。往后几十年我不想在孤独中死去,所以我想你陪着我,对不起我是一个自私的母亲,但我向你承诺,我会爱你,保护你,护你成长,带你享受世界的美好,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坤宁宫烛火轻轻跳跃,慎刑司火把哗哗燃烧,人影随着火光游移,像潜伏出世未知的妖怪。
齐姑姑此时明白了娘娘所说的知道越多对她们越不利这话。
皇帝面无情绪看着齐姑姑等人,沈魏再次审讯:“你们当真不知道皇后娘娘不能食用红枣一事?”
齐姑姑带头不停叩首,言辞诚实,面色冷静沉稳,
“皇上,奴婢们真的不知道,娘娘曾经只说过她不爱红枣,太医也未说过娘娘不能食红枣,因此娘娘吩咐汤药里头加红枣,宫人们便没有多想,皇上,奴婢们知罪,伺候娘娘有误,奴婢们知罪,请皇上赐罪。”
皇帝看着齐齐磕头的宫人们,突然冷笑几声,紧接着一言不发起身离开慎刑司,沈魏赶紧跟上去。
慎刑司总管待在那不知该如何办,坤宁宫的人是继续关押还是放回去,皇上也没个旨意。不过审讯陆才人竟然下药谋害皇嗣一事,慎刑司如火如荼进行着。
沈魏跟在后头抬眼悄悄看了眼皇上背影,不知为何他居然觉得皇上此时的孤单失意远远高于愤怒。
他不知帝后之间此次说了什么,但此刻怀里陈余送来的薄纸着实烫到他胸口了,皇后娘娘此举究竟是何意呢?
福宁宫内,皇帝除了要酒之外,没再说过一句话,沈魏惴惴不安守在门口,帝后此次非同寻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