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学著作读书笔记》朕养鱼

9、历史语言学9 14.语言

　　14.语言的变异（下）：语法的渗透和例外的音变
　　语言结构是有层次的，各层次内部通过其自身的变异来调整自己的结构，各层次之间也会相互渗透，给语言发展过程中带来了很多不规则的现象。
　　新语法学派和布隆菲尔德都认为音变的一种纯语音的过程，即某种音变可以感染一个音位或同一类型的几个音位，普遍或者是受某种严格的语音条件所制约，至于这个音位的形式意义的特性不起助长也不起阻碍的作用。音变表层确实表现出来的都是语音的变化，如果就此表现就把语音和语法严格区分开，进行孤立地研究，就忽视了语言是一个动态系统的原则。
　　前面提到的山西平遥方言的连读变调就和语法结构格式有密切的关系。其连读变调可以根据语法格式分为三类，在这些例子里可以见到有些词语的组成要素（语素）和其排列顺序是一样的，但是因为语法格式不同，因而有不同的变调。这个例子有力的证明了语音的变化中可能包含有语法的因素，或者说，语法的结构可以渗入语音结构的层面。
　　语法层渗入语音层面对语音造成变化的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儿化。儿化就是汉语的构词现象，可以影响它所依附的词根的声韵调的变化。“儿”是一个语素，儿化就是在一个语素上加上一个“儿”，然后达到“化”，使原来属于两个不同音节的语素共处于一个音节之中，实现单音节化。现代汉语语音中声母是没有复辅音的，但是山西平定方言的儿化，就是将“儿”的音插入到声母和韵母之间，将声母从单辅音转化为复辅音。这里的儿化没有像其他型儿化一样出现在句尾或者改变韵母的现象而是出现在声韵之间，主要是山西平定方言的“儿”语素的音是一个声化韵，没有办法放在韵尾，因为汉语语音中没有这样的音节结构。正如前面所说的，高一层面的规则会制约低一层面的规则，所以音节结构规则制约了山西平定方言的儿化，使得其只能前移到声韵之间。
　　作者在这一章中重点讨论了宁波方言的儿化现象。宁波方言中“鸭”子有两个读音：
　　a? 和?。鸭是入声字，有喉塞音成分是符合宁波方言的入声字语音的，因为宁波方言中入声字还没有发生向舒声字演变的离散式音变的离散式的变化。但是前人们都认为“鸭”的两个读音是文白异读，?为白读。但是从其他材料中发现，这样的音不是孤立的，还有一批韵类有类似的形式，那么说明各不相同的韵类同处一源很显然是没办法的，这也不符合语言事实。从现有材料出发，发现?是原来咸、山摄字的发展。咸摄的m尾在语言的发展中和山摄的n尾合并了，所以在?后边应该有一个n尾。但“鸭”类字是入声字，不可能有n尾，但是如果它没有n尾就没办法解释它为何跟着咸山摄字同韵，说明它在演变的过程中，末尾曾经外加了一个n尾，使得不同韵类具有相同的语音形式，且这个n尾是高于语音层面的语言单位。
　　从之前的纸质材料出发，发现了宁波方言的历史演变过程中有“鸭”类词有鼻音尾的现象，从其本音出发，这些现象都是不符合语音发展规律的。本音和变音在使用范围上有一个重要的区别，就是本音杂使用上没有什么限制，单用或在复合词中作前字、后字都可以，而变音一般只能单用或作复合词的后字。本音和变音在意义上的区别在宁波话中已经不怎么明显了，但在复合词中还可以看到一点不同感情色彩的痕迹。从宁波周围方言出发，去比较周围地区和宁波方言，发现周边地区，“鸭”类词还有“名词之人格化者”这样的构词功能。
　　宁波方言中“儿”语素在今天白读为?，从和周围方言比较来看，在此之前还有n的时期，这是一个语素的两个变体。宁波、定海两地没有发现原来阳声韵的儿化形式，可能是因为儿化和阳声韵的语音形式完全相同，混在一起，分不出来，入声韵在儿化的时候随着有关的舒声韵演变，因而同一语素呈现出不同的语音形式。
　　根据语音演变的过程来看，儿化在北京话中已经为卷舌音，宁波方言中仍然为鼻音，宁波方言的儿化现象开始的比北京话早，已经处于消失的阶段。宁波方言中儿化形式不多，但阳声韵的字是很多的，儿化形式就淹没在阳声韵中，随着本音字使用频率高，范围广，文化的普及和提高，与读书音不一样的口语形式在使用中逐渐消退，会使得儿化韵字使用频率越来越低，逐步和原阳声韵分离向本音靠拢。
　　15.文白异读（上）：叠置式变异和内部构拟法
　　语言的演变有“变化”和“竞争”两种方式。“变化”就是A变为B，变化前后的两种形式有继承关系，其具体的表现就是连续式变异和离散式变异所代表的变化，体现语言在时间上从古至今的纵向演变。“竞争”是A与B并存，相互竞争，一个挤掉另一个，完成取代的演变过程，体现语言在空间上的横向扩散。
　　一个方言向另一个方言吸收结构要素，产生文读形式，就会在系统中出现叠置。叠置又有不同系统的同源音类的叠置和同一系统的异源音类的叠置。异源音类的叠置是原来不同的音类取相同的语音形式，这反映同一系统内的不同音类在发展中的相互关系。同源音类的叠置形成的交替反映语言发展中两个姊妹方言之间的关系，是不同系统的因素共处于一个系统之中，因而相互展开竞争，如果其中一个系统的因素在竞争中失败，退出交际的邻域，那么在语言系统中就消除了叠置的痕迹，实现了两种系统的结构要素的统一。这种竞争的过程称为叠置式音变。一个系统之所以会吸收或借用另一系统的成分形成文白异读，是因为交际的需要，是权威方言能够对其他方言的发展速度，发展方向施加影响的一种表现。音系中的文白异读现象，文读和白读之间的语音差别实质上相当于方言之间的语音对应关系。如果方言间的语音对应关系是语音分化的结果，那么音系内部的由文白两种形式的区别所体现的对应关系则是语言汇合或统一的产物。
　　文白异读是可以体现雅/土不同风格色彩的。文读形式产生以后在语言系统中就出现了文白竞争，这个过程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文弱白强，第二阶段是文白相持，势均力敌，第三阶段是文强白弱，最后可能只有几个有限的词语中可以有白读形式，地名中的白读是最顽固。文白两种形式在竞争中谁胜谁败的速度、相持阶段的时间的长短，主要取决与文白两种形式力量的对比，土语力量的大小则决定于白读形式所辖语素的多数和空间分布区域的广窄。空间分布广的相对于空间分布窄的在竞争过程中力量更强，被文读替换的过程就会更加漫长。
　　文白读之间的竞争一般都是以文读的胜利结束，但是如果文白两种力量在竞争的过程中有一种新的音变力量挤进来，形成三种或四种力量的相互竞争，那么新的音变力量可能会干扰文白两种力量的竞争，并且声援白读，迫使文读形式退出交际的邻域，恢复或基本恢复文读形式产生以前的语言状态。宁波音系的演变中存在这样逆向衰变。
　　叠置式音变中文白的竞争的以音类为单位，竞争的过程看起来也是采取逐一更替的扩散方式，似乎它与离散式音变一样，但实际上有原则的区别：第一，离散式音变是音系内部音类之间的分合变化，变化前后的两个音类是一种“变”的关系，叠置式音变文白是不同的音系之间的借贷关系。第二，文白异读的音类能体现雅/土两种风格色彩的区别，会受到严格的词汇条件限制。离散式音变中的两个交替的音类是纯粹语音上的差别，和风格色彩没有关系，在音类上也不会受到词汇的限制。
　　不同系统的同源音类的叠置中还隐含着语言发展的时间层次。我们可以根据音系中的叠置式变异，把扁平的共时音系拉开，让它成为由不同音系叠置着的历时音系，理出音变的时间层次，还可以看音类的合流及其给音系带来的影响，从而为内部拟测法提供更多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