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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降龙 患难见真情 ...


  •   彼时赤龙湖,阴风怒号,浊浪排空。

      湖上舟船难抵沸反波涛,个个东摇西晃、上下颠簸,小体量的船经不住怒涛,不少倒扣湖面,许多船上的人难站稳脚下,翻身掉到水里。

      巨船上一行人也受到波涛冲击,晃晃悠悠抓住手边牢靠物体,防止被甩进大湖。黄羲仰头望顶空翻腾不息的长龙,眼尖瞧到它爪中物体,即刻大喊:“你们快看!那条龙的前爪里有个人!”

      众人目光应声聚焦,遥见人影竟是曲墨非。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凌厉飞出,杀奔长龙。

      “大非!!”

      文景淇一手抓紧船边缆绳,另手操控长剑飞刺进攻,红龙觉察到杀气逼近,飞身闪过攻击,又卷起湖浪撼遥巨船。

      “哇啊啊啊啊!!!!”

      强流纷袭,强大水波如同巨掌,四面八方拍击船板,接连几下震的船上人都松脱了抓牢靠物体的手,皆弹起又四散摔落,撞得鼻青脸肿。

      唯独煌帝安然立定角落,纵观当前景象,然脸上悠然玩乐之意隐去,双瞳中逐渐泛起审判般虹芒金光。

      “不是说那龙获得自由就会离去吗?怎么反倒发难了?”黄羲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三晃四晃找到张钧,歪歪扭扭撑起他站直。

      “我想它大概心里的恨并未消除,所以才大肆报复吧。”

      张钧现下也在飞快想应对之策,若是不解决眼前状况,他们都性命难保。可话又说回来对方毕竟是龙,能够上天入水、翻江起波,他们几个凡人别说制服它,现在就是连龙身的边儿都碰不到,更何况还困于湖上,行动相当受限。

      刚才那突袭一剑显然刺激到红龙,扭身从阴云里探出龙首,怒目俯视:“阴险狡诈的凡人!该杀!该杀!该杀!!!”

      怒气冲头,五爪也猛然钳紧,指缝里的曲墨非当即闷哼一声,喷出口鲜血。

      真是点背,这条臭龙还抓住不放手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自己很可能会被这家伙捏死,船上的大家也会被甩到湖里淹死。

      既然身处绝境,索性赌一把。

      曲墨非立马并指召唤掉到湖里的长剑,暗中下令攻击抓住自己的这只龙爪,剑光破水而出,从下飞穿阴云,正中目标。

      红龙正怒火蒙眼,冷不丁前爪吃痛,下意识松开五指,曲墨非顺势脱身,当空坠落。

      但很快他就想起一个要命问题——自己根本不会御剑飞行!现在就这么摔下去,掉水里照样死路一条。

      后悔啊,这算盘怎么打都是亏本。

      淇淇老友,你这次人情可欠我欠大发了。

      曲墨非心里感慨还没在大脑里走一圈,就觉上空突然冒出亮光,热浪扑面。

      抬眼上望,顿时眼泪在空中拉出两道平行直线。

      那红龙受伤恼羞成怒,居然张口冲下喷出炽热火焰!

      “我的仙门祖师爷啊!!!”

      这下可是彻底躲不过的绝路,阎王爷上赶着催命,愈渐逼近的灼目火光中仿佛出现师祖然须子的幻影,正慈蔼挥手。

      曲墨非失了控几哇大叫:“淇淇救命啊啊啊啊!!!!”

      热流转眼灌顶,绝望呐喊被狂风吞没,沉入无尽死寂。

      周遭一切那么杂乱喧嚣,又仿佛相隔如此遥远,浑身轻飘飘的,不知要飞到何处。

      曲墨非眼睛小心翼翼睁开条缝,想知道目前是已经死了还是快死了。

      谁知耳边传来个熟悉的嫌弃声音:“醒了就快给老子站好,你小子真是沉死了。”

      嗯?没事?

      曲墨非嗖地又恢复精神,扭头见文景淇的脸近在迟尺,再探头打量,发现正打横卧在他怀里,御剑疾飞湖上。

      原来是他在烈火吞噬之际,纵剑救走自己。

      患难见真情,曲墨非霎时热泪盈眶,激动搂住对方送上万分感谢:“还是你对我好啊淇淇!我就知道你不会对我见死不救!”

      “你个白痴不要乱动!”

      文景淇正集中所有精力御剑躲开红龙掀起的波浪,根本无法分心其他事,但怀中人偏偏像块膏药一样糊住视线,还不老实乱动。

      一分心精神力中断,结果两人半空打个趔趄,又连人带剑一块坠落。

      所幸下方是几艘打散架的舟船,二人掉到船骸木板上,没有落水。

      看到两人暂时脱离险境,巨船上的几人也着实松了口气,但回过头再望上空怒号飞舞的长龙,心头重石没有完全落下。

      必须要靠近它,才能在够到的范围内应敌。
      张钧趁机转头对文烈道:“文首领……”

      不过请求刚到嘴边,对方迎面扔来个包袱,张钧打开一看,居然是从他们身上没收走的符箓等物件。

      “这些东西现在老子原样奉还,看来那小子这些年在外真是学了不少本事。”

      方才文景淇和曲墨非与红龙的一斗,也确实带给文烈不小冲击,没想到三年未见的儿子竟有如此成长,同时也信了他们四人确身怀奇术,说不定能化解危机,这才当机立断物归原主。

      “老子去开船也正面会会那条长虫,外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文烈先张钧一步领会意图,提出行船缩短距离,果断转身前往船下驾驶舱,助他们平息战局。

      硕人瞥见文烈路过身边时瞄来一眼,自是明白何意,依旧保持骄矜笑容跟后,与他同去底舱开船。

      很快巨船船头调转,驶向动荡湖心。

      此刻湖面舟楫残骸遍布,幸得文烈的巨船体量庞大,船身坚硬,才能抵住猛浪一路破水向前,不过沿途掀起的浪流不停拍击,也把外层木板打出细小裂缝。

      上空红龙不仅受伤,又见火焰没有烧死人,敌人依然在下面活蹦乱跳,水面上的两身大红色深深刺痛双眸,狂怒充斥整个大脑,怒火灼烧肺腑,周身陡然缠绕上黑色的气流。

      “你们这些凡人全都该死!!!”

      巨口大开,呼出滔天赤与黑交杂的火焰。

      张钧全身倏地跌入冰冷深谷,那股熟悉的恶寒感又突然出现。

      是地火!难道这红龙吞掉了地火?!

      不对!是它被地火邪气感染了!

      说时迟那时快,张钧扬手打出符箓结阵,同时后方嗖嗖飞出两柄长剑,连上符阵灌注灵力抵抗。

      两方势均力敌,一时僵持不下。

      张钧、曲墨非、文景淇三人拼力硬抗迎头怒焰,不敢松懈半分,久而久之额头渗出细密汗水。

      现在要是哪方略显败势,那就势必会被另方吞灭!

      此时巨船渐近湖心,水势变得更加凶险,卷起的漩涡如吞噬巨口,随时撕裂靠近物体。黄羲悄悄攀上船杆最高端,瞧眼远处水面,又瞧与顶空长龙的距离,心里又害怕,又在暗自打气。

      龙火喷出刹那,其中混含的地火气息敏锐被自己捕捉,定是那邪恶火焰作怪,才让这条本就充满怨恨的龙更加暴怒,无智摧毁一切。

      对面地火的气息并不强,或许可以用人火攻破,扭转当前僵局,不然再拖下去,他们三人必然败于红龙。

      想到这黄羲心里一横,纵身高高跳起,凌空悬跃至两者间,高举双臂投下猛烈火焰。

      拜托了,拜托了!一定要赢过它!

      掌间火焰灼灼,却丝毫不见那抹橙红色冒头,也不觉藏于尾中的人火有啥反应。

      而红龙见对方又添助力,呼气又加大焰势,开始向下推压。

      守阵三人不约而同咬紧牙关,嘴角开始流下点点鲜血。

      黄羲见状急火上头,心底不再祈求,收定心神释放全力,目露严光相抗。不知不觉间,双目猫瞳冒出华彩火焰,周身飘散出彩光。

      “我命令你人火!给我滚出来!消灭对方的怒焰!”

      刹那间,三条火形焰尾绽放身后,眨眼汇集燃起明亮的橙红色火光。

      火焰凝结聚集,呼啸直下撞击赤黑龙火,半空骤起轰鸣,双方炸裂成烟。

      成功了!

      黄羲欣喜万分,一直以来的难题解决,有点感动想哭。

      然喜悦心情还没落地,面前浓烟又突地散开,二次龙火来袭!

      还来?!黄羲极速发出火焰回击,可发现刚耗力太多,根本没有力量对抗。

      “黄羲!!”“闹闹!!”

      三人呼吸登时一紧,不假思索出手相救,可惜灵力也几乎耗尽。情急之下张钧飞身扑出去,拦空抓住刚好落至近前的黄羲,搂紧他护在怀里,回身背对叫嚣烈焰。

      弹指间,赤黑怒火吞噬二人,席卷湖面。

      “哈哈哈哈!!!”

      红龙发出疯狂大笑,响彻云间,翻动身躯掀波起浪,庆祝这场复仇胜战。

      赢了,彻底的赢了,那些贪婪可恶的凡人全都烧成灰烬,再也不用困于幽暗湖底。

      不过这些还不够,仅仅是这些人的性命不足以平息百年来的恨,要整个南地,乃至整片王土来陪葬!

      红龙双目、吻边都不断溢出黑气,完全被地火恶念操控,沦为暴怒的傀儡,腾空飞起,准备去往更远的地方报复。

      正此时,水面翻腾火焰中响起一声庄严令语。

      “息!”

      随这肃穆之声,熊熊火焰转瞬消失。

      “何人!”红龙警觉斜眸,下一秒被顶空不知哪来的压力锤中身躯,重重摔向湖面。

      “庭阳龙君,还不收手。”

      煌帝从巨船上走出,浮空踏至红龙近前,烁金双瞳如两道审判利刃,审视狼狈坠落的长龙,四畔水波无风自动,散逸缥缈金光,于后勾勒出一个傲然万物的巨龙之首。

      “黄龙神君!”红龙见来者顿然谦卑俯首,愤怒双眸转变清醒,“小龙不知神君何时驾临,无端冲撞,望请恕罪!”

      煌帝直言:“庭阳龙君,孤曾怜你济民有功又困囚深湖,本欲还你龙鳞放你归去,然你脱身竟仇火蔽目,兴风作浪残害生灵,其行何其可恶。”

      红龙急辩:“不!神君!都是那些凡人自作恶果!小龙,小龙实属无奈!”

      “若非尔等当初立契夺人之女,又岂会落得自食恶果。”

      上方巨龙之首怒目警鸣。

      煌帝早探过红龙的回忆,在回忆中看到确实百年前南地经历大旱,当时硕人家中的先人找到唤庭阳龙君的办法,唤它出来平息旱灾。庭阳龙君现身答应帮忙,但很不要脸的讨要对方家里的未嫁女孩,还在契约立下时限和束缚。

      硕人家的先人太害怕这条龙,没办法只得哄骗讨了它身上一块鳞片,以此为媒介把它困于赤龙湖。那块鳞片也就变成解封的钥匙。

      “尔为龙君,自怀天地灵力,护一方风调雨顺,凡人则敬;而若恃力自骄,肆意张狂,凡人自惧!困囚百年不知悔改,脱身作恶以至邪念侵体,毁千百生灵!”

      红龙浑身瑟瑟发抖,对方虽面容庄重未有丁点愠色,但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把把利刃,刺入皮肉无比疼痛。

      “你免不了要上九重天,去剐龙台走一遭!”

      煌帝严声下达判决,低语默念,天幕应令降下金光,飞出八条锁链,结结实实缠住红龙身躯、四肢,拉着它升上云层。

      “不!不!恳求神君再给小龙一次机会!小龙知错!”

      红龙最后挣扎哀求,拼命挣脱锁链束缚,求能给一条活路。因为但凡上了剐龙台,意味从此丢掉性命,进入轮回苦难。

      可惜越是挣扎,锁链越紧收缩,从头到尾捆成粽子。

      “若求恕罪,不必说于孤,向那些罹难生灵说吧。”煌帝面对竭力哀求很是平淡,安静目送锁链逐渐回收天幕。

      不稍多时,红龙整个身躯没入厚重云层,金光退散。

      尘埃落定,煌帝收敛威压灵光,环览千里大湖,发出垂怜婉叹。

      肩头白鸟道:“此皆天机必然,您无需叹息。”

      煌帝明白它已经提前预晓到自己叹息的原因,依旧说道:“今此景象,孤亦有脱不开的责任呐。”

      红龙会大肆作乱,一方面是它积怨难消,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受到地火残息的影响。当初湖上退散奚无衣时,并未预料到他放出的火焰残存会融入水中,过后也未仔细追查,一点疏忽影响后事,终催化出灾祸。

      “该处当有地火之乱一劫,无可避免,您也只是万千未来中的一个推动而已。”白鸟对事件发生的一切极为淡然,不论煌帝出不出现,事件走向都会是红龙遭受地火侵蚀,毁灭赤龙湖。

      “虽知如此,仍心难忍啊。”煌帝又发出声婉叹。

      继而启唇低吟出一串令文,刹那间翻滚湖水化成平镜,沿岸毁坏土地重回平整,倒扣船只重新回归原样,落水之人无论生死,都回到停泊舟船上。紧接又挥挥手,拨散沉厚阴云,现出天际温暖夕阳。

      善后完一切,煌帝才回首瞧着不远处舟楫内张钧四人,此刻他们都因法术作用定身不能动,不过均安然无恙。

      与他们在一起的旅程很有意思,如果可以真想跟他们一道同行走到故事结尾,但是这次因红龙做下的孽障,不得不返回九重天,彻底解决诸多琐事。

      煌帝不免遗憾道:“可惜啊,又要暂且与这几个小家伙分别一段时间了,往后的一段路可是凶险难测,小家伙们要小心呐。”

      说罢轻打个响指,变出只圆滚滚的白鸟,指令它停到四人乘坐的舟楫头,随后摇身化成到斑斓金光,飞向天穹。

      “阿嚏!”“阿嚏!”

      张钧四人各打几个喷嚏,逐渐清醒过来,转而发现彼此平安坐在一艘船上,毫发无伤。

      “我们……还活着?”黄羲有点不相信眼前事实。

      曲墨非转头去扭文景淇胳膊,却被对方先手拿剑鞘捅腰眼,嗷牢嚎一嗓子确认痛感真实,开心大喊:“还活着!咱们都还活着!”

      “我们没死哇!”

      四人顿时喜极而泣,不约而同抱成团庆祝大难不死。

      但开心没多久,后方响起哗哗破水声,四人一同转头望,见文烈和硕人两人屹立巨船头,朝身处孤舟而来。

      “不妙!我爹又杀过来了,快划!”

      文景淇不用多想就猜出文烈的意图——还没放弃把自己留在家里。立刻甩给几人船桨,拿出吃奶的劲儿奋力划水逃跑。

      “小兔崽子!”文烈站在船头扯开大嗓,洪声传数里,“奶奶的你又一声不吭溜没影!”

      文景淇回头大喊:“老家伙你放弃吧!我是不会回去遂你愿的!”

      “啧,跟老子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文烈不满咕哝句,嘴角却是扬着笑意。

      而后大手一抬,示意停船。

      “哎,你爹不追了。”曲墨非看到巨船停泊湖面,戳戳抡桨快抡出残影的文景淇,示意他回头。

      文景淇看到后方不再追击,也满腹疑问,叫停另外两人,保持警惕距离静观身后名堂。

      文烈没着急开口,只在远处静静端详一船人,最后落到儿子脸上,良久才道:“你个小东西当真想好了?外面的路可不好走!”

      这个意思是?老爹终于开窍了?!

      文景淇简直喜出望外,起身傲立,目光坚定道:“是坦途是天堑,走过才知道!放心吧,我不会给您老人家丢脸!”

      一句话似是让压在心头多年的重石忽然落了地,胸腔轻快不少,这双抓了十多年的手终究还是要放开了。

      文烈带着笑一摆手,送上离别祝福:“滚吧!别让老子失望。”

      文景淇同样一笑,心头多年的阴霾同今日这清朗天幕般,消散殆尽。

      心结解除,四人待启程,偏这时硕人又喊:“文景淇你给我站住,我还有话说!”

      文景淇有点不耐烦:“你要说什么?”

      “我所问可是出自真心,你要如实回答。”硕人脸上傲气,口吻却真诚发问,“你我虽是闹剧促婚,今未有结果,但你当真对身着的喜服没有半点想法吗?”

      呃,这女人不会真心喜欢自己吧,还真有天上掉媳妇这一说?

      文景淇瞅了眼身上大红衣服,说实话毫无感想,比起结亲还不如跟她结拜,似乎更合适一点。

      正想开口回答她,无意又瞄到旁边某人身上同样的大红外袍,心下一转升起股捉弄念头,露出个与某话痨仁兄相同的欠打笑容。

      “不瞒你说,这衣服料子不错,可就是唯独一点。”

      文景淇说着忽然一手拍上曲墨非肩头,欠笑道:“可惜你我无缘!”

      “!!!文景淇你!”硕人果然中招,气出两团红晕。

      乘船欲追,却见对方早已摇桨划远,飘扬一串得意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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