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终末》太公来此

68、拾忆 玉虚宫猫狗

　　绀色大船上的人很快送来亲礼用品，传话双方拜堂定在傍晚。

　　黄羲打量远处贴着红囍字、挂红绸的房间，满脸幸灾乐祸。此刻曲墨非正在那个房间里换喜服，准备按计划窃取另半龙鳞挂饰。

　　张钧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有些无奈说：“你这样嘲笑曲师兄似乎不太好吧。”

　　曲墨非拿到喜服的时候满脸慷慨就义，表明自己万分抗拒顶替拜堂盗挂坠的事，但被众人赶鸭子上架再加之文烈强大气场震慑，不答应也不行。

　　“谁让他平常遇事就溜，现在正好治治这个毛病。”黄羲格外解气哼说，转眼看向身旁张钧，忽然转口换了个话题：“哎不说他了，我问你个问题，你可要老实回答。”

　　张钧：“什么问题？”

　　黄羲：“如果你没有修仙，仍是个普通农户，想跟喜欢的人过怎样的生活呢？”

　　张钧愣了下，直觉这话暗藏他意，抬脸撞上两只闪烁期待光芒的猫眼，果不其然认真思索回道：“应会选处风景秀丽的地方建个房屋，然后两人共度余生吧。”

　　“真的？”黄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几分深长意味，拉住对方的手跑到一间空屋子里，继而掩上房门。

　　张钧百思不解，刚开口喊了他声，立马见他扑进怀里，扬起脸露出双流转璀璨光辉、摄人心魄的猫瞳。

　　刹那间所有意识被一双无形大手揪住，随流转光芒坠入闪动点点梦幻星光的深底。

　　“嘿嘿，委屈你先站会儿啦，我就看一眼，看完就解开迷术。”黄羲踮脚在张钧脸颊上飞快一亲，随后放出三条大尾巴，集中精神调动收在尾中的人火。

　　当听到回答的那刻，一股好奇感和熟悉感同时涌上心头，好奇是他很想知道张钧话里想象的未来日子是怎样，熟悉则是似乎冥冥中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瞧瞧就好了。

　　念头一出，就像片羽毛直搔内心，勾得心底直痒。

　　思来想去，黄羲猛然想起收服的人火能引发人心中欲念，展现内心原本所想模样，因此决定耍个花招，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之前不敢放出人火，就怕它失控烧毁，不过借此偷窥内心并不需要放出多少火焰，只要一点焰气就能达到效果，黄羲集中精神努力从尾尖分出一缕橙红色焰气，悄悄贴上张钧心口。焰气无声无息钻入人体内，飞速潜入内心深处。

　　成了！

　　黄羲得意偷笑，头轻抵在对方心口，跟随对方的呼吸步调平缓一呼一吸，想象与对方意识相接，借由人火为引导进入对方内心。

　　任由意识下坠，视野内漆黑无边，很快四周乍起朦胧烟雾，底下冒出隐隐光亮。

　　黄羲深吸一口气穿过烟雾屏障，很快落于某处平地。

　　定睛细看，不禁惊奇：“咦？怎么是这里？”

　　只见眼前玉柱白砖，莲座正中，穹顶悬星月，万灯长光明。正是几次做梦都来过的地方，简直熟的不能再熟。

　　可这怎么会出现在张钧的脑海里？

　　黄羲疑惑打量眼前华贵宫阙，四处兜转，总觉心里那股奇怪熟悉感因眼前景象越发强烈。

　　须臾正门那处响起轻微脚步声，由远及近，黄羲连忙躲到旁边玉柱后观察，待来人到视线之内，又是暗中吃惊——是之前出现在梦中那个酷似少年版张钧的青衣童子！

　　惊讶之余，就见那童子施展法术，仔细检查面前上万盏华灯，俄顷走到最边上一盏外形为三尾异兽的玉清琉璃灯前，有点无奈。

　　“你又闹脾气，我今天可没晚来。”

　　面前的琉璃灯似乎听到他说的话，当中闪过一下火焰。但也就闪了一下，没继续燃起火焰。

　　“我今天带了本书来，你不闹我就给你读书听，好不好？”

　　青衣童子温和哄说，从袖里掏出一根金细竿，戳了戳当中灯芯，灯芯泛出微光，继而噗地燃起簇旺盛火苗。

　　“真乖，真乖。”

　　童子满意夸赞，收起燃灯金竿，掏出带来的书席地而坐，打开轻声诵读。

　　黄羲躲在暗处把整个经过瞧得一清二楚，不仅那童子外貌酷似张钧，那盏三尾异兽玉清琉璃灯的外形也极其相似自身。并且童子读书时其余灯火毫无反应，唯独那盏异兽灯随人言中故事起伏波转时亮时暗，以焰相呼。

　　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他知道的如此清晰？为何这场景极其熟识？

　　心中熟悉感更甚，像是即将要冲散那片蒙于脑海深处的迷雾，揭开清晰真相。

　　少时童子离去，黄羲趁机轻手轻脚凑近，想看得再仔细些。

　　不知又是何时，忽而外面乍起闷响，紧接金阙剧烈震颤，汉白玉地面陡然裂开一条丑陋裂缝，黄羲着实大惊，不等做出反应，但觉足下空悬，低头发现不再是踏实平地，而是悬于深幽空间。

　　不妙！要掉下金阙了！

　　飞快间，脑中闪过这念头。

　　黄羲扑腾着拼命伸手，却无力够到任何能抓住的东西，只能眼睁睁看离金阙越来越远，其余众灯急迫摇动火焰。

　　就在电光石火刹那，一抹青色撞入眼帘。那青衣童子猛然探出大半身子，竭力向下伸长手臂捞，黄羲宛如看见救命稻草，也用力去够对方的手，无奈只差一点，两人失之交臂。

　　童子焦急惊呼下似乎只捞回其他什么东西，指缝闪出时明时暗的光，随后又极快回到上面，跪在裂缝边垂头落泪。

　　“哇啊啊啊——”

　　黄羲打着旋般飞速下坠，跌出对方脑海，而后猛地惊醒。抬眸凝望近在咫尺的漆黑凤眼，兀地流下两行眼泪。

　　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那层萦绕脑海深处的迷雾终于散了。

　　是他啊，他就是那个玉虚宫里执灯的小童子啊！怎么会把他忘记呢！

　　黄羲鼻头泛酸，飞身一把扑倒张钧，缩成个团蜷在他身上呜呜低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怎么把你忘了啊？”

　　“唔，黄羲，你……”张钧被摔回神，仰起头瞧见黄羲爬在身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嘴里还在不停道歉，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再竖耳细听他念叨的话，蓦然间不由得心跳加快，登时起身抓住他双肩，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试探问：“你，全都想起来了？”

　　黄羲闻言抬起两只哭红的猫眼，弱弱嗯了声，完全回忆起自己就是那盏倒霉掉下凡间的玉清琉璃灯，而张钧就是守在灯旁的童子。

　　“我……你……那可真是！”

　　张钧没想到他竟然这时突然回想起玉虚宫的往事，一时激动地难以言喻，当即把他紧紧拥入怀，发自肺腑感慨：“太好了，你终于想起一切事了！”

　　“都是我自己倒霉，从金阙掉到了凡间，还把你给忘了。”黄羲哭囔自责，又奇怪问，“可你怎么也掉下来了？”

　　张钧呵呵轻笑，温柔拭去黄羲眼角泪水，解释道：“我不是失足掉下来的，而是因他事才投胎人间。”

　　黄羲眨巴双眼：“是啥事？”

　　既然他已想起前事，那元始天尊的命令告诉他也无妨，更何况找回三昧真火还要靠其助力。

　　张钧思索下，实言道：“还记得你掉到人间时，盏内正燃烧的那簇三昧真火吗？”

　　黄羲点点头，记得坠落人间当时盏内的三昧真火没有熄灭，而是连同掉了下来。

　　“那簇火焰跟着你一同落入人间，随后消匿踪迹，元始天尊发现仙灯倾落、仙火失散，便派我下界，寻回你和三昧真火。”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总是闭口不提究竟为何要找三昧真火。”

　　黄羲明了前因后果，马上拍胸脯说：“你放心，我肯定与你一起把那些可恶的火焰找回来，把他们重新关回金阙省得继续作恶。”

　　“嗯，我信你。”张钧感谢般揉了揉黄羲头顶，表情虽是欣喜，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可察的别样思绪。

　　黄羲没察觉到那抹转瞬即逝的异样情绪，不再哭哭囔囔，而是换成另种奇怪神色，眼睛偷瞄，触到对方又缩回来，一副欲言又止的别扭模样。

　　纠结半天，才小声开口问：“额，我现在不再是之前的灯盏，跟你看习惯的外形有很大差别，你，你觉得我现在这个外形好看吗？”

　　“！！……”

　　张钧听此耳廓瞬间泛红。

　　自己当然觉得眼前这如玉少年极其好看，想当初村里初遇第一面时，自己魂儿差点被勾走。

　　可黄羲半天没听见对面吭声，心里感到失落：“你原来不喜欢我现在这副模样啊。”

　　“不不不，我很喜欢！我方才是看呆了！”张钧急忙解释，最后竟红着耳略显腼腆道，“你不是常说你是我命中的贵人，我怎么会不喜欢贵人的容貌。”

　　“真的！”黄羲喜出望外，凑近对方双唇开心一吻，嘿嘿笑道，“我也喜欢你的模样，早在金阙里就看上你啦！”

　　张钧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不会是因为喜欢我，才常故意熄灭烛火引我过去？”

　　“嘿嘿，你明知故问嘛。”黄羲偷笑回应，又贴上去撒娇索吻。

　　两人紧紧相拥，唇齿缠绵。片刻黄羲依依不舍分开，眼角沉浸暧昧绯色，抵到张钧颈间轻轻磨蹭，发出娇柔咪哼。

　　爱抚酥骨，媚声如丝，直教人心痒难耐。

　　这恣意随性的小灯盏从哪学的这招？难不成他把文曲两人书里乱写的内容都记住了？

　　张钧被撩拨的心猿意马，自知继续下去绝对会一发不可收拾。

　　也该着眼下不是个好时候，旖旎之色正浓，突然冒出咚咚咚敲门声。

　　几下门响堪比警钟，穿耳入脑无比明亮，张钧登时全身冷静，快速起身整理齐衣物，恢复成往日的温和镇定。黄羲也跟后起身，满脸相当不开心，赌气剜门口，怪那人偏偏这时候来打搅。

　　“二位可在？”门外来人询问。

　　张钧确认两人衣衫都理平整，才上前打开门，见煌帝笑眯眯站在门口。

　　“原来是您，找我二人何事？”

　　煌帝各打量二人，立马嗅出方才房间里发生了何事，不过没有点破，而是岔开话道：“二位还有所不知，方才那位叫文景淇的小家伙回到船上了。”

　　张钧和黄羲立即不约而同问：“他回来了？怎么回来的？”

　　“这个……”

　　煌帝将要回答他们，正此时远处湖面兀地亮起强光，映亮昏黄天幕，巨船上的人都发现这诡异场景，全都跑出来看个究竟。

　　哪知下一刻，整个碧波大湖居然连连震动，水波颤晃，船楫摇曳，深底传出一下又一下闷响，像是何种巨兽发出怒号。

　　众人皆惊诧于眼前异象，刹那间湖心强光处拔地而起四根冲天水柱，伴随一声铁链断裂的脆响，水柱炸裂，迸发水花中陡然飞出一条红鳞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