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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新郎在棺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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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商直接傻眼,看向许默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再看向春冷,一副迫切需要他回答表情。
“二爷他来说。”余商在桌底下踩了一脚许默,疼的他一激灵站起来。
许映珠一双期盼的眼睛看他,希望他嘴里真能吐出象牙。
许默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走向屋里,“小月儿醒了,我去抱她出来。”
春冷看了一眼怀中的小月儿喊道:“二爷,她在这儿。”
“我在这里呀。”小月儿也跟着喊。
许默不得不装糊涂重新坐回来,沉默良久他又道:“余老板说的比我好,让余老板来。”
”二爷抬举了,还是二爷说得好。“
“别互相推脱了!”许映珠突然拍桌,争吵的和沉默的都被吓到,她指着春冷,“你来,他们两个我现在都不信。”
春冷难以推脱,站起来朝许余二人鞠了一下躬,“对不住了二爷班主。”
“说,我倒要听听是什么关系这么难以启齿。”
春冷看着她的眼睛,“我们班主其实是你大嫂,你在家看到的曹汐子是班主化了妆之后。”
”他是我大嫂,那她呢?”她难以相信,指着曹轻舟追问。
“真正的曹汐子。”
“是的。”曹轻舟应和了句。
她一直在摇头,眼神呆滞,许默不放心拍了拍她才回过神来。
许映珠又抱着他们只是在说玩笑话的肯定详细问清楚。
春冷觉得话已经说到这地步,也没必要瞒着什么,就一五一十说了清楚。
知道一切的许映珠绝望的望着天空,“余老板你糊涂啊,怎么就看上他了啊。”
许默不服,为自己辩解:“怎么就不能看上我,我对余老板一心一意绝无二心。”
“我不信,哪有亲哥会把亲妹妹一人丢在荒山自己跑的?”
许默头疼,“你别再拿这件事说事了,我当时就因为这个被爹娘打了个半死。
许默从小贪玩,不愿意读书认字,就喜欢往山里跑,去那些孤坟跟前玩弹弓木刀木剑之类的。
九岁时他硬拉着许映珠去了城外的一座荒山,那是正值中元节,有一家来送殡正巧被二人撞见吓个半死。
许默见了这些扔下妹妹转头就跑,许映珠还是被送殡的人发现带回许家的。
“我就要说,我要一直说一直说,还要让余老板跟你和离!”许映珠抱着手,一副傲娇脸。
“先吃完饭再吵。”
春冷端来饭菜,二人互瞪了一眼开始忙着给余商夹菜,许默见争不过她转头抱过小月儿喂饭。
之前注意力一直在余商身上的她此时才注意到还有个孩子在。
“谁的孩子?”
“我和余老板的。”许默敷衍应付了一句。
“胡说,你们俩谁能生出孩子?真能生出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春冷忙活完坐下来,“我和班主捡的,现在是班主和二爷养着。”
许映珠指着许默道:“余老板的孩子你凭什么养啊,要养就和我大嫂生一个养……”
余商被呛到,止不住咳嗽了几声。
许映珠意识到自己嘴快,尴尬地低下头扒了两口饭,过了一会儿弱弱地说:“我忘了,实在对不住。”
没人出声,安静的恐怖。
许映珠率先吃完自己碗里的,看到许默一口未动突然好心,“哥,我来喂,你先吃饭。”
许默刚要夸她就听见自己饭碗被打落在地上的声音,二人呆住。
许映珠满怀歉意:“我没注意到,麻烦你再添碗新的。”
说完抱起小月儿一溜烟跑到大街上,许默喝了碗水咽下堵在喉咙里的话。
许默坐在屋里看报,时不时抬头看向院门口,余商从屋里出来,边整衣襟边问:“二爷,映珠带小月儿回来了吗?”
许默看了一眼手表,时针走到九点,“没看见,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余商走在一旁发愁,他认识许映珠还没几天,对这人什么都不了解,他有些担心她会对孩子不好。
巷子传了几声狗叫,隐隐约约听见有跑步声,二人腾一下跑出去。
“大爷大奶奶!”小来越跑越快,看见二人都没有想要停下的动作,仔细一看她后面跟了只狗,叫得大声。
余商跑出去赶了几下狗就识相跑开。
“二小姐把小月儿抱回家了。”
小来大口喘着气,还没歇会就被余商拽着跑,跑了五里地才想起可以坐黄包车,又拽着小来两人挤着一辆到许家。
“大奶奶我不行了……”
离许家一步,小来彻底瘫在地上,许默看了一眼余商跑进屋的背影,犹豫要不要拉她一把。
小来摆了摆手示意他走,然后整张脸贴地上彻底累透了。
“小月儿……嗯?”
张桂兰不喜欢他也不会喜欢小月儿,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到小月儿被欺负的千万种场面,没想到他冲进来却只看见许映珠抱着她哄睡。
“嘘!小月儿已经睡了。”许映珠叫来丫鬟轻手轻脚把孩子抱回房间。
“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不是让小来去告诉你们了吗?”
她扫了一眼,不见小来。
“她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许默指了指外面,她跑出去一看差点吓晕,兀自大哭了起来。
“小姐……”
小来被吵得不行,用尽了好不容易恢复回来的力气发出声音。
「没死啊?白哭了。」
许映珠抹了眼泪把她拉了起来,许默又发善心将小来背回去。
张桂兰和许德荣都不在,余商确认了三遍,里里外外走的许默头疼。
“大奶奶,回去休息了。”许默假装打哈欠,他实在受不了许映珠的聒噪。
许映珠拉住余商,“大嫂,等会孩子醒了会找你,你跟孩子睡一个屋,我都安排好了。”
提到孩子,余商想都没想就答应。
“我也去跟孩子一个屋,大奶奶照顾孩子我照顾大奶奶。”
“滚一边去,许家还能少你一个?”
许默呲牙咧嘴,张牙舞爪,被踢了一脚后委屈巴巴。
“这么粗鲁,没有一点大户人家小姐的样子,担心嫁不出去。”
“我在国外骑马赛马,手握宝剑像士兵一样,谁规定女子就要温柔,贤淑?豪迈,桀骜不驯也一样是女子。”
“圣贤书规定的。”很小一声。
“圣贤书写的迎合了一类因此得利益又有权利的人,你去问问那些因此受到伤害却被堵住嘴的那些人,去问问他们认同这圣贤书里的一字一句吗?”
许默想为那句不过脑子的话道歉,却不知怎么的喉咙被哽住,老天似乎要故意刁难他。
“没有出去看过世界之前我一直对圣贤礼教唯命是从,我刚接触外面那些人时甚至从心底感到厌恶。”
许映珠用哽咽的声音压住眼里的泪,极力保持着理智。
“我读太多书了,真的太多了,我感受到了以前人受到的伤害,也知道那些即将而来的伤害,而那些伤害只对我,只对所有像我一样的人。”
情绪和大脑双双崩溃,她晕倒的时候没人察觉,但倒地那一声叫醒了所有跟她一样的人。
小月儿醒来看了看四周,第一句话就是:那个姐姐她在哭。
“姐姐带我去买糖,有只小猫从巷子里跑出来,爪印是红色的,姐姐抱着我,巷子很长很长,姐姐说今夜有人娶新娘。”
小月儿转头看向桌上的杯子,余商给她倒了杯水,她却摇头。
“姐姐抱着我躲在角落,她让我不要说话,里面的人在笑,姐姐在哭。”
“姐姐怎么会哭,看见新娘子不是会高兴吗?”
“新郎在棺材里。”
小月儿面无表情。
有一瞬间,许默和余商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穿透他们的心脏。
“阴婚。”余商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
他终于明白许映珠昨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如若她是女儿身,早晚会遇到此事。
“我去报警。”
许默拉住他,无奈的摇头,“没用的,没有明令禁止,就是默许,你去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这事他们不管,那他们要活埋一条性命总能管吧?”
“你知道那新娘是不是自愿这么做吗?”
余商一口否定,怎么会有人上赶着去死,还是被活埋死。
“你试想一下如果新娘家境贫寒有亲人生重病正缺一笔钱呢?”
余商猛得摇头,试图驱散脑海里生出的想法,他连想都不敢想。
“只会有两种情况。”许默去追他躲闪的眼睛,“自愿或者被自愿。”
细思极恐。
“姐姐会不会也要嫁给棺材里的新郎?”
“不会的,不会的。”余商紧紧抱着她,手害怕的微微发抖,脑海里渐渐生成一个画面。
“可是姐姐说她会嫁给棺材里的新郎,我长大后也会。”
画面变得清晰,深夜在漆黑的巷子尽头,有一户人家亮着红光,满屋喜庆红,堂上却放着一副棺材。
新娘被捆住双手双脚跪在棺材前,她的嘴被针线封上,滴着的血比红衣还红。
众人拉开拉开棺材,媒婆狂笑,眼球笑得突出。
“新郎官,快看看你的新娘子。”
媒婆在声声刺耳的尖笑中扯了新娘的盖头……
“大奶奶!”
“爹爹!”
余商在最后一幕昏了过去,他没看清盖头下的是谁,但他已经知道。
可能是小月儿,可能是许映珠,也可能是从封建社会到现代社会仍可能会被恶俗荼害的她们。
千千万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