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葫芦的夏天》娇吾

4、第 4 章 室友

　　“警察姐姐，她是我的室友，我今早出差回来，发现的时候实在吓坏了，立马报了警......”身穿牛仔上衣的女孩一边说着，一边给几名民警带路。
　　几位民警迎面走来，率先看到了屋内二人，他们毫不意外，只是互通了个眼神。牛仔女孩正在介绍自己的情况，”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一个人不敢待在屋子里，只好到楼下等着你们过来，呃......你们是谁？“
　　童小薇正准备自报身份，为首的女警已经说出了答案，语气略带嘲讽，“他们是记者。“说罢，侧脸指挥着手下的人，铿锵有力道，”将房间暂时封锁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对了，问问他们俩，有没有乱动屋里的东西。“
　　童小薇摸摸鼻子，自古以来，记者与警察之间的相处之道貌似总会伴随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连电视上播报的车祸新闻，不时也会有一两个镜头看见警察驱逐记者的。
　　“冠辉花园”小区不远处，一条幽长狭窄的巷子里。
　　童小薇暗暗称奇，没想到谷市的CBD地段会有这么简朴的面摊。三个折叠的木头桌子，几个塑料的圆筒凳子，一辆小小的铁皮推车，上面正冒着热气，便是老奶奶的谋生活计了。
　　时间刚刚到十一点，小巷里也是空落落的，不见什么人影过来。
　　“客人，你的粉来喽。“老奶奶头发花白，看起来有六十岁的年纪。虽然佝偻着身子，也还算康健。一个人端着两碗粉过来，不见喘上一口气。见他们准备开动，奶奶慈爱的眼睛闪现着笑意，招呼之余不忘补上一句，”桌子上放了辣椒和醋，你们喜欢什么口味，自己加料。待会吃完了，可以过来加粉。“
　　周良辰脱了外套，放在了旁边的圆凳上。他身穿一件黑色的长袖衫，大口大口地嗦着粉，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络腮胡也随着喉咙地吞咽一耸一耸的。
　　童小薇面前放了一碗粉，却没半点胃口。
　　第一次见到尸体，她的心里有些难过，那个女孩不像是简单地自杀，更像含有某种隐情，让人瞧着便觉得莫明的悲伤.......
　　瞄了眼旁边的黑影，他吃得正香。童小薇不禁感叹，不愧是业界的资深大牛，才见完尸体，转身便能面不改色地嗦粉！瞧瞧人家这心理素质！
　　她不由支起了手臂，也托起了腮，看他的目光渐渐含着几分钦佩。如此狼吞虎咽地嗦粉，也没见到络腮胡上沾点面汤啥的。
　　她的外公也养了一把花白的胡子，吃饭的时候，一不小心便会沾上饭粒。每每外婆见了，总是要默默地咕哝一番，“让你把胡子剃了，偏偏不要。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孙子见了你都要笑话一番的......\"
　　“你懂什么，这是长寿的秘诀呢。你瞧瞧隔壁老李，想把胡子养长，还没能力呢......”外公总是默默地反驳着，每每他们几个孙辈的听了，都会相视一笑。
　　看来吃饭也是门技术活啊。转眼之间，周良辰“呼啦哗啦”地嗦完了粉，起身又续了一碗。童小薇默默地想，没想到老奶奶说的客气话，此时成真了。
　　周良辰面无表情地风卷残云，喝下了碗底的最后一口汤，并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随即稳稳起身，便听到旁边的童小薇急急地说了句，“周老师，这碗粉没动。我早上吃多了，现在吃不下，您不嫌弃的话，请享用。”
　　说完，将面前纹丝未动的米粉轻轻向前推了一推。周良辰锐利的眸子扫了她一眼，络腮胡也动了一动，吐出了两个字，“嫌弃。”
　　童小薇：“......“
　　童小薇忽然无比想念自己的师父——黄秋山。虽说黄秋山脾气也不好，但那皆因观念不合造成的，有前有后、有因有果。哪里像眼前的络腮胡，阴阳怪气地递了个嘴刀子，让人无所适从......
　　周良辰接连嗦了三碗米粉，胃里也暖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若无其事地扣了扣桌子，终于提到了正事，”这件自杀的案子，你怎么看？“
　　童小薇一下子来了兴趣，眼睛里多了些灵动的神采。心里跃跃欲试，但她秉持着谦逊的原则，缓缓开口道，“周老师，我刚毕业，经验少，没见过这种场面，不如先听听您的意见吧。”
　　“经验少？”周良辰完好以暇地抱起了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捧络腮胡随着动作也变得居高临下起来，“听我说说，就能深厚起来了？”
　　童小薇：“......“
　　她勉强压下了心头的不适感，话在嘴边绕了几遍开口道，“从现场来看，那个女孩确实是自杀的。她床头放着一罐安眠药，里面的药已经吃完了，我想死亡原因应该是食用安眠药过多。但是......”
　　她斟酌了一下，继续开口道，“一个女生特地死前化了妆，又穿得漂漂亮亮的，手里还拿着一朵玫瑰，真正的死亡原因怕是另有隐情，为情而死的概率很大。”
　　周良辰对她的话毫不意外，许是感觉到有些热，他将长袖衫往上推了推，露出了一截白皙的手臂，又推过来一部老旧的手机，声音淡漠，“死者叫梅依，今年35岁，未婚。初步判定死亡原因是安眠药食量过多。“
　　童小薇扫了一眼手机上的资料，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周老师，您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他们本想采访一下死者室友王若星，也就是那位牛仔上衣的女孩，但王若星跟着警车去做笔录了，他们只好找个地方边吃东西，边等她回来。
　　“......”
　　周良辰哑口无言，眯着眼睛审视着这位小童鞋，这就是老蒋所说的可造之才？
　　童小薇在他关爱智障的眼神里，慢慢回过味来。虽说都是记者，但每个记者路径不一样，拥有的人脉资源自然也不一样，自己干嘛问那么多？她讪讪地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尴尬。周良辰毫不掩饰地白了她一眼，拿起旁边的外套走人，“走吧，王若星回来了。”
　　童小薇下意识地跟着起身，回头看了眼衣着简朴的老奶奶，记起了米粉钱，刚想扫码付账，便听到空气里传来一句悠长的声音，“支付宝已到账，40元。“
　　她下意识地看向前面步履匆匆的黑影，不由露出了微笑：原来他付了四碗粉的钱啊。
　　二人在楼下等了十多分钟，王若星果然被一位民警开车送到了楼下。他似乎有些不放心，不过因为任务在身，很快匆匆离去。
　　王若星失魂落魄地走了两步，刚抬头便见到站在前面的两人。她似乎愣了一下，很快调整了状态，径直走了过来，声音疲惫又沙哑，“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一些内情，我可以配合你们，不过，我有个条件......\"
　　周良辰点头示意道，“有什么条件王小姐尽管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童小薇居然觉得络腮□□柔了许多，声音里带着一种独特的抚慰，连状态也似乎变得有礼起来，与刚才赏她白眼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发生了这样的事，里面已经被封起来了，我也没办法回去住了。”王若星垂着头，警局一趟让她回忆起了不少过去的时光，眼睛也红肿了一大片，“我男朋友在另外一个城市，晚上十点钟才能过来接我。在那之前，你们可以一直陪着我吗？”
　　周良辰和童小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三人来了附近的一座咖啡馆。童小薇带王若星坐了二楼的雅座，那里环境清幽，非常适合他们采访。她从自己的包里翻出来一瓶液体，递了过去，“王小姐，你眼睛红红的，我这里有瓶滴眼液，你可以试试，缓解一下疼痛。”
　　王若星脸上全是疲惫，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这时，周良辰从楼下端着餐盘过来了。他点了两个汉堡、几份小吃还有三杯咖啡，体贴入微道，“王小姐受惊了，估计从早上忙到现在也没好好吃饭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我给你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希望你会喜欢。”
　　王若星喝了一口，“谢谢周先生，我很喜欢。你们采访什么时候开始？“
　　周良辰微微一笑，隔着一捧络腮胡也能感觉到斯文有礼，“王小姐先吃点东西，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童小薇确定这不是错觉，他十分温柔地说着话，还体贴地给薯条挤上了番茄酱，示意她和王小姐一起用。她立即以身作则，大大咧咧地吃了个汉堡，不忘招呼王小姐一起用。
　　气氛缓和之后，王小姐放开了许多。她看上去确实饿了，吃的时候有些急切。周良辰并不着急，他看似真的只是闲聊而已。
　　“王小姐是谷市本地的人吗？“
　　“老家是哪里的呢？“
　　“原来祖籍四川啊，我记得四川的兔肉和跷脚牛肉很有名。”
　　“哪里哪里，多年前去自贡吃过一回兔肉，后来再没吃过了。只是那味道倒是想了很多年。“
　　“不用了、不用了，王小姐客气了，不过几个汉堡而已，哪里值得王小姐给我带特产。“
　　童小薇看得瞠目结舌，闲聊结束后，王小姐手里的汉堡也吃得差不多了，她主动提起了话题，“你们不用叫我王小姐，叫我若星吧......梅子姐姐生前也是这么叫我的。”
　　童小薇立即打开了录音笔，开始了正式的采访。周良辰正色道，“既然你开口了，那我们就开始了。可以吗？”
　　王若星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打开了话匣子，“我和梅子姐姐是三年前在教堂祈祷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刚毕业，找的工作不喜欢，做得也不顺心。谷市很大，我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周末的时候只能一个人待在出租房里发呆。所以突发奇想，找了个教堂去参观参观，也就是那次，我遇上了梅子姐姐。”
　　“那天下午，教堂里没有什么人，只有梅子姐姐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祈祷。出于好奇，我看了看她。”
　　“她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一件世界上最神圣的事。我以前从未见过基督徒，因而觉得新鲜，所以在她祈祷完毕后，便主动和她搭了话。”
　　“也许是我寂寞很久了，和她搭上话后便一直聊到了傍晚。梅子姐姐比我年长，当我诉说工作里的种种烦恼之时，她总是轻易能点破我的处境和心事，给我新的启发和思考。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居然能遇到个聊得来的朋友。”
　　周良辰看了她一眼，声音不急不缓，“后来呢，你们为什么会成为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