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编》陈四斗

8、第 8 章 决定

　　一顿饭毕，黛玉扶着有些气虚的贾敏先行离去，林如海则带着甄易又去了小书房。
　　适才甄易一篇《周礼农工商诸政各有专官论》虽说碍于时代限制不能畅所欲言，但以甄易远超当代的眼光和经他千万年锤炼下来的文笔，就算是有意藏拙，所写文章依旧惊才绝艳。
　　一到书房，林如海当即让甄易将方才口述之《周礼农工商诸政各有专官论》默写下来。
　　甄易自然不会拒绝，接过笔墨当即书写起来。
　　林如海站在甄易身侧，见甄易书写其上的字体那是既有王羲之之严谨，又有王献之之雄武，更兼柳公权之劲练，结构苍劲俊逸、气势磅礴大气，虽是小小年纪但字体俨然已成一派。
　　林如海见状，心中对甄易是越发满意。
　　不久，甄易已将《周礼农工商诸政各有专官论》默写完毕，林如海接过，细读之后忍不住赞道：“好文章！侄儿有大才啊！”
　　甄易对此不置可否。
　　想当初他在主神的游戏里受尽折磨，为了摆脱主神不知道下过多少功夫，文也好武也罢，只要是到手的知识，他全部都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将之转化为自己的东西。
　　也正是凭借着这股毅力，他始终牢牢占据着主神游戏里排名第一的位置，最后甚至还将那个高高在上的主神也拉下马去，彻底终结了那个害人无数的主神游戏。
　　至于晚饭时他突然生出的想要远离林妹妹的想法，则被甄易彻底粉碎了，同时还有些好笑自己的过度反应。
　　他连主神都不怕，却一再害怕林妹妹对自己的影响力，难道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够护住林妹妹的底气吗？
　　难怪古人都说“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或使离爱者，无忧亦无怖。”
　　他昔日无情无爱，所有能够一往无前。如今不过见了林妹妹几面，就踟蹰不前，心思反复，全然不似自己。
　　“侄儿这篇《周礼农工商诸政各有专官论》确实鞭辟入里，见解独到，只是不免失之偏颇，需知世人不乏专精者，有的精通数术疏于文采，有的精通文才疏于人情，全备者终究还是少数。不过这也不怪侄儿，毕竟你也还小呢，等你越发大了，见识多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林如海不知甄易千回百转的心思，还在认真讲题。
　　而甄易却是一心二用，一面在心里反思自己对待林妹妹的态度，一边则对林如海躬身肃容道：“侄儿谢叔父指教。”
　　之后两人又据此篇探讨良久，林如海耐心传授经验，甄易也是虚心接纳，见甄易的见解越发深刻清晰，林如海对甄易的评价也随之水涨船高。
　　甄易文采出众、见识过人已是难得，而更难得的是他还能听得进劝诫，虽自持才高却不是孤芳自赏之人。也难怪隐居多年的文老会忍不住出山收徒。
　　像甄易这般虚怀若谷、才华横溢的后辈，哪怕是只相处了一日的他都如获至宝忍不住有了收徒之心。
　　林如海忍不住在心里想着：虽然收不了徒当不了甄易的师傅，但是他可以做甄易的岳父啊！他又不是看不出来甄易对自家闺女表现出来的好感。
　　当然，这也就是林如海一时兴起的想法，真要让林如海将黛玉嫁给甄易，仅靠这一时的好感是不可能的。
　　林如海心里的想法甄易虽然听不到，但经历世事又聪慧如他怎会看不出来林如海此时的所思所想。
　　不能急，现在他们对他还了解不深，顶多是起了个念头罢了，要想真正让林如海和贾敏有心联姻，他还要继续下功夫才是。
　　怪只怪林如海夫妇一番谈话偏巧被他听了去，这才勾起了他原本隐藏起来的龌龊的小心思，要知道他并不准备这么早就与林妹妹定亲的。
　　将心中的激荡小心地藏起，甄易脸上的神色则越发恭敬起来。
　　月明星稀，地上的自鸣钟已经指向9时，眼见天色越深，林如海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今天的指导。不过说是指导，其实越到后头，两人反而是相互探讨居多。
　　林如海唤来仆从遣人送他回景疏斋，离去前嘱咐他要好好读书，言语之中，十分看好甄易。
　　下人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由暗暗叹服，甄家公子到来林府不过一日功夫，就将林府的三个正经主子全部收服了。
　　甄易也不管下人什么心思，他回到景疏斋，立马对甄崇海道：“去给崇宁传信，把我离去前交给他的那封信交给老爷。”
　　甄崇海因命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甄易一人，他双手负背看着窗外，目光深邃，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不管他如何对自己开脱，但他确实在知道这是林妹妹所在的世界的时候，就有了一丝与林妹妹联姻的念头。
　　他如今看似还保有人性，但这么多年的苦难也早已改变了他。他深知林妹妹对自己的影响，所以当初除了那个可笑的绝不可能对林妹妹下手的想法之外，还有了另一个将林妹妹捆绑在自己身边的想法。
　　最后这个想法才是甄易内心里真实的想法，甚至当时就有了出手的想法。
　　只是林妹妹在他心中的位置是在太高，他生怕自己的贸然出手会伤害了林妹妹一丝一毫，加上不确定自己究竟会不会对真人产生同样深沉的执念，这才没有选择直接下手。
　　最终他只是在离开金陵前将事先准备好一封请求甄应嘉向林如海他们提亲的书信交托给了心腹，就等着见到林妹妹后做决定了。
　　结果就是，见面之后他发现自己对林妹妹的执念更深了。而且还没等他做决定呢，林如海夫妇就先一步考虑起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了。
　　也是他对林妹妹过分在乎，都忘了这是古代了，议亲都是趁早的。这里可没有成亲年龄限制一说。
　　至此，他的顾虑圆满解决，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让林如海夫妇将这份念头确定下来了。
　　翌日，林府下仆早早便来请甄易前去小书房，甄易穿戴整齐后便带着甄崇海跟着林府的下仆出发了。
　　来到小书房旁的耳房内，黛玉已经在内了，她精神看着还是有些恹恹的，像极了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猫咪，垂着软乎乎的脑袋瓜子，耷拉着两只小小的耳朵，看着又可爱又可怜。
　　甄易下意识地搓了搓手，黛玉的小脑袋肯定比小猫咪的脑袋好摸。
　　为了避免自己真的情不自禁，甄易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旁人身上。
　　只见黛玉身边站着两个丫头，一个清秀稳重比黛玉略大些，一个娇小可人倒是与黛玉相差仿佛，看着她们有条不紊伺候黛玉的模样，甄易暗暗点头，又不由叹息。
　　林府的下人都被调教得极好，可见贾敏对黛玉的用心和看重。有林府作对比，贾府那一团乱象真真是被比到泥里了。
　　除此之外，耳房中还有一人，那人剑眉星眼，面阔口方，看着倒是俊朗，更兼腰圆背厚，显得仪态不凡。
　　此人正是林如海请来的西席先生贾雨村。
　　贾雨村虽没了官职，但仍是举人，又在林府中教书，衣食住行自然不必发愁，但见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直裰，上头略无纹饰，倒显得干净整洁，头戴幞巾，虽也是朴实无华，但贵在崭新整洁。
　　甄易打量了一眼贾雨村，随即拱手行礼：“晚辈甄易，见过贾先生。”
　　贾雨村深深地看了一眼甄易，半晌才矜持地点头道：“原是甄家公子，许久未见，听闻如今已考得童生了。”
　　甄易躬身笑道：“先生莫挖苦我，我荒废学业已久，如今骤然醒悟，好歹不算迟了。”
　　贾雨村看着眼前进退有度的少年郎，神色何其复杂。想当初他云游至金陵，托了关系拜入甄家当西席先生，可惜甄易当时顽劣不堪，根本不肯好好向学，他顾及甄家势力，也不好严格管教。加上他一直难改恃才傲物的秉性，见甄易如此顽劣，哪里忍得了气，气性上来便离去了。
　　哪曾想，他离去不过数年，甄易就大变了模样，根本不见丝毫曾经的纨绔之气。
　　“公子请坐。”贾雨村收回目光，一边拿起手中的《论语》一边道，“林老爷让公子前来读书，只是公子毕竟痴长林小姐几岁，不知如今学到何处了？”
　　甄易便笑道：“堪堪读了四书，先生不必顾及我，叔父昨日已说过，玉儿妹妹如今也学到四书，正好能一道学习。”
　　贾雨村不可知否地点点头，其实林如海早有嘱咐，念书时甄林二人一道倒是无妨，等做题时他再另外校考甄易便是，他方才也不过是客套一番罢了。
　　贾雨村沉下心来给甄林二人讲习，不得不说，贾雨村虽然后期成为了佞幸奸臣，但他的才学水平却是毋庸置疑的，饶是艰涩的四书在他口中也变得通俗易懂起来。
　　甄易看着眼前的贾雨村，心中盘算起来：贾雨村的过往他早已忘却，只依稀记得此人是曹公笔下封建官僚阶级的缩影之一，为人恃才傲物，前期还算是个正直人物，可惜后来也随大流变成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了。
　　甄易很清楚在如今这个大环境之下想要做一个好官是何等难事，但谁叫甄易是个有些洁癖的人呢。他的洁癖不仅体现在他对外在环境的要求上，连精神方面的要求也十分严苛。
　　他的严苛既是对别人也是对自己。
　　他对爱情要求忠贞专一，所以他看不上花花公子贾宝玉，唾弃他护不住自己心爱之人，鄙薄他前期的浪荡多情；他对自己的队友（手下）承诺永不背叛，也要求自己人决不能有二心。自然便看不惯左右逢源最后还恩将仇报趁火打劫的贾雨村。
　　虽然面上不显，但甄易早已在心中将贾雨村此人排除了可以收入麾下的范围。
　　黛玉看着神游天外的甄易，又看看埋头教学的贾雨村，很是奇怪这位处事如此周全的甄家哥哥竟会在课堂之上开小差。
　　虽不知究竟，但黛玉总不能让他第一天上学便被贾雨村抓了错处吧。随后便见她随手从桌上拿了一张自己练字的夹江竹纸团成团扔向甄易。
　　熟料甄易竟稳稳接住，随后转头看向黛玉。
　　黛玉先是一愣，随后抿嘴一笑，指了指一无所知的贾雨村，随后便低头认真听课去了，没再理他。
　　甄易看了看手里的纸团，轻轻地将其握紧，随后不着痕迹地将之揣进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