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林如海的校 ...
-
小书房内，被小厮通传过来的甄易已然等候在列。
甫一照面，林如海便眼前一亮，忍不住在心里赞叹道：好个英姿飒爽的儿郎！
但见眼前的少年面如冠玉，一对剑眉飞入鬓边，眉宇之间尽是风流，一双黑瞳顾盼神飞，双目之中满是摄人灵光。如今虽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但身姿已经抽条，如松如竹。
加上甄易知道林如海会好生考察自己，特意换了身显得人斯文挺拔的影青地水墨竹叶纹圆领袍。头发则用羊脂玉蟠螭冠高高束起，看上去英姿焕发，神采飞扬。
林如海暗暗点头，旁的不说，这甄易外表当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仅从外表而言，与自家宝贝女儿黛玉倒是相配。
“侄儿坐吧，在叔父这不需拘什么礼节。”林如海坐于主位，一脸和善地看向甄易。
甄易从容坐下，又听林如海问道：“听你父亲说，你不肯让他为你铺路，非要自己考取功名？”
林如海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此前甄家的盘算是让甄易兄长出仕，甄易则负责处理家族庶务。但是甄易兄长几年前不幸得病去世了，甄家就剩了甄易一个半大的独子，自然只能让他一人担起家族重担。
可惜早前的甄易不堪大任，不喜读书，不爱应酬，一味流连女色，根本不愿考取功名，这就导致甄应嘉起了给他买个官位了事的念头。
不过此事甄应嘉只向他提过一次，没多久就听说甄易醒转过来，不仅不近女色了，还想要考取功名了。并且天赋惊人，在金陵已然闯出名声。
甄易心道：那是因为他原本的打算是来此度假的，哪里愿意早早当官劳累。但既然这里是林妹妹所在的红楼世界，那就不一样了。
于是回道：“回叔父，侄儿不过是想着试试自身能力罢了。侄儿出身名门，也不过是比旁人多了几条出路。但侄儿终究是要长大的，与其依赖长辈，侄儿更希望依靠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少年郎有志气是好事，林如海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又想起贾敏对甄易的欣赏，林如海忍不住想试试甄易的底气所在。
“既然侄儿有这个志气，叔父自当支持。你父说你接连考过县试、府试、院试三科，皆成绩优异，定名案首。正好今年便有一场乡试，可准备今年下场一试？”
甄易当即道：“是，侄儿正有此打算。”
不知道黛玉在此时，他原本是不着急的，本打算在这个世界一边游历一边攒个六元及第的头衔，但如今却是不能停歇了。
不过他本就不是凡人，考科举什么的对他而言易如反掌，倒也并不难为。
林如海抚须沉吟片刻，道：“侄儿既然已有打算，叔父便不劝阻了，不过既然侄儿在此游学，叔父自当代你父亲好生教育你。”
他想了想，又道：“只是叔父平日里忙于公事，恐无法时时教导于你，正好府中有一西席先生，平素只负责教导你妹妹而已，那先生也很有些本事，平时暂让他教导于你，等叔父得了空闲，再另寻你训导。至于你妹妹，她也识得几个字，你们一同读书倒也无碍。”
林如海看了眼难得面色怔愣的甄易，以为他是介意男女大防之事，便解释道：“那位西席先生姓贾名化，别号雨村，乃前科进士，曾任大如州知府，因故离职，如今也是闲游至此，才被我请聘过来。雨村于诗书方面很有学问，侄儿当好生向雨村学习。至于你妹妹，她尚小呢，倒不必介怀男女大防之事。”
林如海却是误会了，甄易来扬州本来就冲着黛玉来的，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得以和黛玉一同学习，对于甄易而言，林如海的这一提议，他当然是不可能拒绝的。
于是忙道：“侄儿自然不会介意，叔父一片心意，侄儿感激不尽。只是那位雨村先生……”
林如海见甄易迟疑，便问道：“侄儿可是有何顾虑？”
甄易当即道：“叔父不知，其实侄儿早前便是由这位雨村先生教导，只是当时侄儿顽劣，并不肯听先生教导，如今再由他教导，不知雨村先生是否会心存芥蒂。”
林如海见甄易对自己不堪的过往一脸坦荡，不由暗暗点头，随后安抚道：“原是如此，此事叔父知晓了。不过景行也莫要担忧，你如今大有长进，相信雨村也是十分愿意教导你的。”
之后便吩咐在小书房西侧的耳房中再设一张桌椅，那西侧的耳房正是贾雨村教导黛玉之所在。
之后趁着时间还早，林如海便又简单校考了一番甄易，既惊又喜地发现甄易果然不负贾敏的看好，才思敏捷、见识独到。
更重要的是，一番交流下来，他看出甄易骨子里极其沉稳，根本不像个十岁的孩童。
难怪文老如此赏识甄易，难怪贾敏一看他便喜欢。林如海心里对甄易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当然，他面上是一丝不露的。
此时沉吟许久的甄易也给出了林如海随手找来的论题的答案：
“……所谓《周礼农工商诸政各有专官论》，私以为：天下事，败阀者敝，全备者精，泛骛者疏，专一者密。始也，无人不范之于学，无事不精之于学；学全备而专一，遂以立官人之原。继也，无官不选之不学，无学不用之于官。官全备而专一，遂以收至治之效。
稽我中国，其惟成周之盛乎……”
林如海坐在堂上，初时听来也只觉得用词恳切，颇有见地。之后细细听来，便越发觉得甄易给出的答案内容鞭辟入里，文章沉博绝丽。
如此兼具文采与见地的文章，哪怕是已经见识过无数好文章的林如海也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不错！如此文章当好好记录下来才是，稍候你且记下，我们再探讨探讨。”
此时红日西斜，天边的云彩染上了绚烂的彩色。林府的下人见林如海谈兴正酣，本想等两人停下后再进来传声。却眼见着林如海越发兴致昂扬，下人唯恐误了时辰，只得进来通秉，说是贾敏已经命人摆好了饭食，正等着二人过去用饭呢。
林如海意犹未尽地点头道：“……知道了，下去吧。”
林如海看着屋外云霞灿烂，不由心生感慨，自己竟然与个小辈交流了这般久，随后下意识地将之与年少时的自己比较起来。
最后不得不叹服地表示，哪怕是被长辈从小夸赞到大的林如海自己在甄易这个年纪也做不到像甄易这样从容、妥当。
林如海稍作感慨后便笑道：“走吧，咱们且去用饭，等夜里再来探讨。”
甄易自然点头，他巴不得多看两眼林妹妹呢。
两人一前一后前往用饭的厅堂钟云轩，但见贾敏和林黛玉已经候在屋子里，母女俩一个病如西子，一个似弱柳扶风，皆是姿容绝色，病容之下则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之感。
甄易第一眼就瞧见了站在贾敏身旁努力维持着稳重的小大人般的黛玉。
她未施脂粉的小脸儿上一双明亮的眼珠子像水洗过的墨玉一般湿润澄澈，因为身子羸弱之故，她的脸色并不如健康的女儿红润，隐隐还泛着青白之色。
饶是如此，这怯弱之态依旧没能掩盖了黛玉的稀世之美，反倒衬得黛玉有种冰肌玉骨的超尘脱俗之感。
至于打扮方面，大抵是知道自己气色不好，所以黛玉的衣服特意挑选了颜色鲜艳的朱红地百蝶穿花琵琶袖上袄并宝石蓝地织金湘裙，发间也挑选了色彩多样的彩宝辑米珠珠花发箍佩戴于头上。
鲜亮的颜色也确实让黛玉柔弱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明艳的光彩。
黛玉见了林如海与甄易进来，落落大方地行了礼，口中轻念道：“父亲、景行哥哥好。”
林如海点了点头。
甄易也回礼道：“黛玉妹妹好。”
两个半大的孩子无论样貌、才情、秉性都是极出色的，如今站在一处还真如一对璧人般。
林如海与贾敏对视一眼，见对方眉眼含笑，夫妻俩似乎都想到了一处，不禁相视一笑。
贾敏笑道：“快坐吧，一会儿饭菜就该凉了。”
林如海走到贾敏身边，见贾敏头发松松挽了个螺髻，只以两把雕花玉梳略略装饰。瘦弱的身子穿着一身宽松竹叶青地撒四君子纹锦缎长身褙子并松绿湘裙，看上去家常闲适。
但只要走到贾敏跟前，就会发现，贾敏面上虽施了脂粉，却依旧难掩苍白的病态，她娇美的容颜下已经满是生命正在逐渐凋零的痕迹。
林如海握住了贾敏纤细干瘦的手，怜惜道：“你还病着，怎还如此操劳。”
贾敏摇了摇头，笑道：“不过就是用个饭，何来辛苦之说。”
林如海虽不认同，但顾忌林黛玉和甄易在侧，便不再多言。
四人逐一入座，下人们赶紧将饭食呈上，清一色的菊花纹青花瓷具里盛着装点精致的菜肴。甄易往桌面上一扫，只见席面之上菜肴堪堪摆了一桌，荤素冷热加在一起左不过十样菜色，冷菜有风鸡、醉蟹，热菜有鳑鲏鱼蒸螺蛳、豆苗山鸡片、金葱砂锅野鸭、荠菜塘鲤鱼、鳜鱼豆腐汤，小食有三虾面和笋肉锅贴，又另备了杂粮粥与蒸饭。
虽然都是极其精致的饭食，且搭配妥帖，但相对于穷奢极欲的甄家席面，林府的席面甚至称得上简单。
若换了甄家、贾家那些纸醉金迷过惯了奢靡日子的人来此，只怕还真以为林府穷成什么样了呢。
只是甄易是什么人，如果他这么容易被金钱腐蚀，就不可能在主神的各种阴谋诡计下存活下来，最终还将主神反杀。
相比甄家穷奢极欲的糜烂作风，甄易其实更欣赏林家这种不追求铺张的严谨家风。
更别提这席面上还有他最倾慕的林妹妹，甄易看了眼端坐在贾敏身侧的林黛玉，正襟危坐的黛玉绷着一张小脸，看上去恬静娴雅。
但如此娴静的表象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甄易，甄易一面从容应对林如海与贾敏的问话，一面偷偷将目光放在了黛玉身上，饶有兴趣地等待着。
这不，只见适才还端庄娴静的黛玉眼轱辘一转，似乎想着悄悄打量一下甄易，结果就被一直盯着她的甄易逮了个正着。
没想到自己一时好奇竟被抓了个正着，黛玉的小脸一下就烧得通红，慌慌张张地低下了头去，佯作无事发生一般。
小大人似的林妹妹娴静可爱，古灵精怪的林妹妹也是另有可爱之处。
甄易眉头一挑，抓着筷子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真人版林妹妹的魅力比书中所描述的过犹不及，对他的影响力自然也就是成倍递增。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头忍不住地想着：林妹妹对他影响太深，短短两面已经让他情绪失控，他真的要继续与林妹妹接触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