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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来信 ...

  •   甄易那边如何且不提,却说扬州这头。
      大盛十二年,时节刚刚进入初秋,苦闷的气候刚刚远去,潮湿的梅雨便又迫不及待地席卷了淮扬一带。
      而在扬州林府内,府中众人不仅要应对这烦人的环境,还要时刻紧绷着精神,唯恐府里的主子们出了岔子。
      至于缘由,盖因府中的当家主母贾敏自数月前搬来扬州不久,不慎滑胎之后,就一直卧病不起。
      而小主子林黛玉先天就有不足之症,此番贾敏病重,她一心要在母亲病床前侍奉,端汤递药无不尽心,但也因此连带着孱弱的身子也是愈发虚弱了。
      此时正值午后,林黛玉被贾敏强硬要求回了己屋歇晌,许是累坏了,林黛玉在丫头婆子们的服侍下换了轻软的罗衣,又卸了钗环,甫一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沉沉睡去的黛玉神魂恍惚间竟是飘飘荡荡去了一处云迹缥缈所在。
      云雾之中,却见一僧一道似在论道,黛玉似有所感下意识就往一僧一道处去了,却听闻这一僧一道语藏机密,不像是在论道,反而像是在密谋着什么:
      “……碎片世界极易破碎,他的神魂在这些小世界中沉浮,每一个碎片世界破碎,便会损害其灵性一分,即便其神魂强横,但也经不住其灵性凋零。时日一久,待他被功法反噬,自然也就湮灭了。”
      “大士与仙子思虑周全,贫道佩服。”
      “吾等也不过是仗着多活了些时日,知晓的多些罢了。说来此人也是足够厉害了,为除掉此人,本门谋划千年,先后动用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天材地宝,却还是等到此人引动了情劫才找到机会。
      “饶是如此,最终还是要动用到本门至宝分天尺。可见其神魂何其强横,即便是在他最虚弱之时,也非寻常法宝可以撼动。分天尺这一用,未来千年之内,可是都不能再使用了……”
      听到此处,林黛玉已不自觉泪流满面,这僧道二人所言之事前后不招,可黛玉不知为何却依旧为此感到愤懑、不甘、怨恨。
      不过未等她言语,一股清风倏忽而至,竟是将林黛玉自云端吹落了下去。
      等林黛玉汗涔涔地醒来,此时的她已然忘却了梦中的一切,只是下意识地打量起四周,见四下俱是闺中熟悉之物,方松了口气。
      “姑娘醒了。”坐在床边的小丫头连林黛玉醒来,忙出去唤人。
      不一会儿,便见王嬷嬷领着两个丫头进了屋子:
      “姑娘既醒了便请洗漱一番,莫叫一会儿太太见了不妥。”
      黛玉点了点头,就着丫头的服侍洗了脸,又重新挽了头发,换了衣裳,这才清清爽爽地赶去贾敏处。
      贾敏已是病了月余,整日汤药不绝,苦涩的药味萦绕着屋子终日不散,似乎要将整间屋子都浸润透了。
      “娘亲……”林黛玉一进屋,见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贾敏便忍不住快步上前。
      贾敏见着女儿,苍白的脸上立时挂起笑来:“怎的不多歇一歇再过来,吃了点心不曾,如今饿不饿?嬷嬷,给玉儿准备些茶果点心来。”
      屋里服侍的嬷嬷因命下去了,贾敏见黛玉脸色不似早前苍白,心中稍定,便又询问了几句:
      “晌午睡的可好?”
      “不要总往娘这儿跑,仔细耽搁了学问……”
      “娘不过是体弱害了邪,过几日便好了,玉儿莫要担心……”
      只是贾敏到底伤了根本,不过两句话的功夫,人便遭不住又昏昏沉沉起来。
      黛玉见状,哪里还该让贾敏多言,忙与几个姨娘和丫头婆子们服侍了贾敏睡下。
      待贾敏安置妥当,黛玉随意用了些嬷嬷备上来的茶果点心,便坐于贾敏榻前继续服侍去了。
      一旁随侍的两个姨娘和丫头婆子们苦劝不住,只得随了她去了。
      待到夜里,林如海结束了一天公务匆匆回家,便见到爱妻娇儿卧在一处。贾敏脸色苍白气如游丝,比那病西施还多了几分虚弱;黛玉体态娇弱,眼下青黑,任凭华服美饰也掩盖不住她的羸弱。
      林如海心中隐痛,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得小心将半伏趴在贾敏身侧的黛玉抱起,送回了她的闺房安置。
      其后才回到正房卧室中,低声询问起服侍贾敏的姨娘等人。
      服侍贾敏的姨娘和嬷嬷等人自然知无不言,听了她们的回话,林如海心中叹息,贾敏本就体弱,此前舟车劳顿随他来到扬州,却哪知她当时早已怀有身孕,刚来扬州不久便滑胎了,更因此伤了根本,许多医者前来看诊,却都是摇头。
      林如海与贾敏夫妻情深,他知贾敏身子不适,在诞下黛玉后,如海本就不欲让其继续生育。
      虽然前后也有了几位姨娘,但也未能有孕,久而久之,如海便绝了子嗣希望。
      哪知贾敏竟然在他早已不保希望直视怀了身孕,可又不等他高兴,就又夺去了那个孩子。这边算了,如今还要一并带走贤妻贾敏的性命。
      想到此处,林如海再也忍不住心中愤懑,一阵咳嗽连连自肺腑涌出,似乎要连心中的郁气一并宣泄出来。
      贾敏本就睡得不安稳,听闻咳嗽声响起,顿时明白是林如海回来了。
      “老爷回来了,好好的怎咳嗽起来了,莫不是因妾身病气过去的?”
      “哪有的事,你莫要乱想。”林如海安慰着爱妻,见她眉眼暗淡,全然不似以往清明透亮,不由心中悲痛。
      贾敏本就聪慧过人,又与林如海少年结发夫妻情深,哪里看不出林如海心中所想。
      她忍不住苦笑道:“原以为妾身还能在有生之年留下一二子嗣予老爷,不曾想天不遂愿……”
      林如海当即打断贾敏道:“不吉利之言莫要说了,你如今最紧要的便是保重身体。”
      贾敏摇了摇头:“妾身如何,老爷也不必瞒着。妾身幼时得父母看重,可谓万千宠爱于一身。少时嫁于老爷,又得老爷疼爱。后来诞下玉儿,也是懂事听话……除了不能为老爷延绵子嗣,妾身较许多女子而言已经过得十分幸福了。”
      说到此处,贾敏一顿,面容悲戚道:“只是妾身这一去,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玉儿了……老爷,玉儿天生有不足之症,若我去了,少不得还要背负上克母之名,她又无兄弟姊妹照看,日后如何当真扑朔……”
      林如海如何不知贾敏担忧,实际上,这也是他的忧虑。
      “不瞒夫人,这也是为夫忧心之事。若是为夫在时还好,有为夫为玉儿撑腰,不至令其受苦,可若连为夫也撑不到玉儿成年……”
      林如海顿了顿,见贾敏脸色大变,只是一边安抚地握住贾敏纤细过分的手腕,一边道:“为夫也是未雨绸缪罢了,若你我能安然待玉儿长大自是最好,若是不能……”
      林如海顿了顿,又继续道:“此前你我也是有所顾虑,这才早早为玉儿相看人家,可惜暂时寻不到合适人选。”
      林如海说到此处,不免有些苦涩,若是家族还有些人在,他们夫妇哪里还用得着早早担忧黛玉。
      “如今为夫之职务,酒色钱财唾手可得。只是为夫是决计不能贪墨太过,以免辱没了林氏百年名声。除了必要之人情往来,为夫都是不拿不看。可即便如此,那些古玩珍藏也是流水一般送入家门……”
      贾敏闻言不禁点头,这她是清楚,林府虽然秉承清流之气节,从不过分铺张,但府中种种嚼用却都是大有讲究。而且这还是在林家刻意低调的前提之下。
      说到此处,林如海便对着贾敏笑道:“林家无人可继,日后的家产必然是要上交大半与国库,不过哪怕是剩下一部分,也足够玉儿嚼用。还有林家世代累积下来的女儿体己、你我二人为她准备的嫁妆,那一份是不必上交的,那才是玉儿真正的底气。
      “若你我能早早为玉儿物色到一个好人家,其他的倒也不必忧虑了。若是迟迟寻不到,那玉儿的体己便要早早安置好才是。”
      贾敏潸然泪下:“老爷原来已思及如此……”
      林如海叹息道:“玉儿是你我之女,为夫如何不为之计长远。”
      贾敏心中感慨千万,叹息道:“可这人选哪里好找啊。”
      林如海见状哪里不知道贾敏的心思,忙道:“夫人莫急,左不过是未雨绸缪之策,你当前该好生静养才是,等你得病好了,这些打算自然都作废了。”
      贾敏淡淡一笑,她知道自己身体是支撑不了多久的,但林如海既然这么说,她也不点破,只是点了点头:“好,夫君也莫多虑了,早些安置吧。”
      林如海知晓贾敏心意,只点了点头,却并未前去外头的床榻安置,而是等贾敏熟睡后去了书房处,还唤来了居住于府中的几个门客。
      虽是深夜,几个门客却依旧衣着整齐容色整肃,进来后齐齐向林如海鞠了一躬便纷纷入座。
      林如海直言道:“深夜叫来几位先生,实有大难题尔,望诸位见谅。”
      几个门客早有预料,面上都显露出几分凝重之色。其中一人道:“不知如海是碰上了何等难题?”
      林如海沉吟片刻后道:“几位先生可知‘预提盐引’?”
      此言一出,几个门客皆变了脸色。
      一个门客神色凝重,迟疑许久后才道:“我等自然是知晓的,但此事牵连甚深,如海今日如何提起此事?”
      林如海苦笑一声,长叹道:“皇上钦点我为巡盐御史,为的正是此事。”
      有人便问道:“莫非是这盐引一事出了什么变故?”
      见林如海神色冷硬,又有一人道:“可是金额庞大?”
      林如海点了点头。
      那人迟疑着开口:“背后牵扯之人甚多?”
      林如海神色变换几许,良久后才点了点头。
      又有一人问道:“可有不可言说之人参与?”
      见林如海还是点头,这下几个门客彻底慌了,他们面面相觑,有一人迟疑着开口:“此事不好管啊。”
      林如海长叹一声。
      这一夜,林府书房里的烛火直到天亮都没有熄灭。
      虽则公务棘手,但林如海是从不把公务上的烦心事说出来让妻女担心的。黛玉与贾敏自然无从得知林如海遇到的难题。
      又过了几日,贾敏的病情却似乎有了些许好转,已然能下床行走了。
      对此,不管是林如海、林黛玉,抑或府中众人,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一日,贾敏正在与黛玉在园中赏花,不得不说的是,苏扬的园林本就是天下一绝,而林府的三个主人也都是品味奇高,他们府中的景致自然格外出挑。
      正当母女俩兴致正高时,就见林如海穿着常服走了过来。今日虽是难得林如海难得的休沐之日,但他也并不轻松,有些事宜不便在巡盐御史署督办,基本都是在其闲暇时或休沐时办理的。
      贾敏正诧异着,毕竟今日会有两位盐运使前来拜访,林如海应在外院待客才是。
      林如海见妻女俱望着他,便笑道:“两位盐运使未至呢,偏巧金陵甄家来了书信一封,是友忠兄有事相求,为夫便来找你们商量。”
      贾敏点了点头,也未多想,只道:“信中说的什么?”
      林黛玉也十分好奇,金陵甄家她是知道的。与母亲娘家是老亲世交,甄家当家家主与父亲也是知交,每年年节两家都有书信土仪往来。
      只是林如海先前在京都为兰台寺大夫,后蒙圣恩领了巡盐御史来了扬州之后,两家便许久不得见了。
      林如海取了书信交予贾敏,笑道:“是甄家的那位大少爷即将游学到此,托你我照看一二呢。”
      贾敏闻言,不由道:“可是甄家那位宝玉侄儿?可他不是素来厌极了学问,怎的还会外出游学?”
      林如海抚须笑道:“这夫人就不知了,那甄家侄儿在一年前便省转了,如今发奋刻苦的很,听闻他过去一年潜心修学,仅一年时间便在家学笔试中大放异彩。
      今年更是连取县试、府试两科案首,已是大有出息了。”
      说到这里,林如海又道:“如今甄家侄儿已得为夫那位忘年交文老青睐,亲自为其取名为‘易’,字‘景行’,日后就不能再唤他的乳名了,哈哈。”
      贾敏闻言不由感叹:“文老此人是清流中的清流,能得他青睐,必是又过人之处。如此甚好,宝玉……景行那侄儿以往最不喜读书,整日招猫逗狗,没个正型。如今能够痛改前非,是甄家的幸事。”
      说着,她忍不住蹙眉道:“可甄家侄儿如今才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出外游学如何妥当?而且今年正逢三年一度的秋闱,他来此,不怕错过了秋闱吗?”
      林如海则道:“秋闱之事因多地灾情延缓了数月,景行侄儿来此最多待上一二月,时间是足够的。至于为何来此游学……是与文老有关。”
      贾敏点点头,她是知道文老与自家丈夫的情谊的,只当是文老特意安排了甄易到此替他看望如海。
      当即道:“文老有心了,只是不知甄家侄儿何日到来,妾身也好早做准备。”
      林如海便道:“友忠兄来信时甄家侄儿已经启程了,应该这几日便到,甄家侄儿是小辈,又是第一次下扬州,届时还要烦夫人多照顾一二了。”
      说罢,又看向睁着大大的眼珠儿的林黛玉,笑道:“玉儿届时也要负起小主人的责任才是。”
      林黛玉一听,便兴致勃勃道:“这是当然,父亲且安心便是。”
      看着妻女,林如海没说的是,文老之所以让甄易过来,只怕是听到了风声,忧心之下这才让人过来探望他的。
      林如海不由想到文老那封与甄应嘉前后脚到的来信,信中竟然说有事不妨找甄易谈谈。
      也不知文老究竟对其抱有多大的期望,竟然觉得甄易一个黄口小儿可以帮助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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