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编》陈四斗

13、第 13 章 目的

　　贾敏叹息一声，她其实也觉得奇怪。
　　知道此事后，贾敏自己都是再三地确认，但被林如海这般询问，贾敏还是不由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才道：“这还有假，此事已传得阖府皆知。我当时知道了，也是找来了雪雁几个陪同读书的丫头再三地询问，而且玉儿也曾多次提及，我这才确认的。”
　　说罢，贾敏很是无奈地摇头。要不是顾及林如海的脸面，贾敏都忍不住直接找上贾雨村去问个清楚了，那需要这么迂回百转。
　　林如海沉吟道：“此事确有蹊跷，夫人不急，且等为夫忙完回来再寻雨村问个清楚。至于这段时日，就先不用让玉儿和景行进学了。”
　　贾敏这才宽心，点了点头不再提及此事。
　　夫妇俩一边聊一边进食，气氛十分融洽。
　　等用饭毕，下人们上来收拾干净了，林如海便屏退下人，轻声对贾敏道：“这几日劳烦夫人费心看顾家里了。”
　　贾敏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值得老爷说道的，本就是妾身的分内之责。”
　　林如海又道：“为夫还得忙上一些时日，家里还要劳烦夫人操持了。”
　　贾敏摇头道：“哪有什么要紧，要说辛苦，还是夫君。那位大人……公事还未忙完吗？”
　　林如海脸色凝重：“此事不易，不过夫人莫要担忧，一切尚有为夫呢。”
　　贾敏心中忧虑，知晓林如海面临之事定然不简单，奈何她是一介妇人，如今又是病体，就算有心帮忙也无法相助。“夫君届时若有用得上妾身的地方，定要告知妾身。”
　　林如海笑着答应：“好。”
　　见贾敏还是愁眉不展，林如海转而道：“说来还有一事，昨日为夫收到友忠兄书信一封，信中竟然提及了两个玉儿之事……”
　　贾敏闻言迟疑道：“莫非是……”
　　林如海点了点头。
　　贾敏忍不住笑道：“竟是这般凑巧？！此前我们还想着是否修书过去旁敲侧击一番，没想到甄家那边竟然已经来信了。”
　　林如海却道：“此事先不急。”
　　贾敏一顿，不由得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却避而不谈，只道：“他们毕竟还小呢，也不急于一时。等过两日为夫忙完了，与景行侄儿谈过后再提不迟。”
　　贾敏被安抚住了，低头略一思索，随后便道：“夫君说的有理，不过我瞧景行侄儿大抵是愿意的，他对玉儿上心至极，都快比过你我了。只是此前婚姻大事毕竟是媒妁之言，甄家未有消息前，我也不敢多言，如今甄家那边也有这个意思，就不是我们剃头挑子一头热了。”
　　林如海听后，先是点点头，说道：“景行侄儿是个好的。”
　　随后就沉默下来。
　　贾敏有些奇怪林如海的反应，但只以为他是舍不得女儿呢，便道：“夫君可是舍不得玉儿？妾身也很是不舍呢，这么大点的孩子，转眼便要定亲了，过几年，又该嫁人了……”
　　林如海长叹一声，搂着贾敏久久没有回答。
　　夫妻俩又是好一顿温存后才纷纷入睡，只是林如海公务繁忙，才睡了一个时辰便起来了。
　　原本林如海不想吵醒贾敏，可贾敏素来觉浅，加上心系林如海，故而林如海一起来更衣她便惊醒了。
　　贾敏叹息林如海的辛苦，只能让丫头上了热水给林如海净面，一番洗漱后又伺候林如海换了公服，这才送林如海离去。
　　夫妇二人不知的是，他们夫妇的谈话尽数被甄易听了去，当然，夫妻二人之后的含情脉脉他是自觉屏蔽了去的。
　　若不是为了查探林如海之事，甄易也没兴趣去偷听人家夫妻谈话。
　　夫妻俩商议到的贾雨村之事，实则为甄易故意为之。
　　他既知此人寡恩忘义，自然要设法将其刨除于林府的根系之外。故而，贾雨村这段时日的作为都是他有意引导所致。
　　至于最后他们谈及的自己和黛玉之事，同样也在甄易意料之中。想到这里，甄易忍不住嫌弃起古代慢悠悠的通信速度。
　　他刚来林府不久就早早让崇宁将事先留下的书信交予甄应嘉，希望甄应嘉能够来信与林如海夫妇协商两家联姻之事。
　　结果他下手都这般早了，甄应嘉那边竟然还如此磨蹭，以至于他的书信直至今天才到。
　　只是林如海的反应却不太对，看着不像是反对两家联姻，反倒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甄易盘腿坐于席上，思忖着林如海今日的反常反应。
　　他已经从腹虫那里得知林如海近日是在招待五皇子，五皇子奉旨而来，为的便是查问预提盐引一事。
　　只是五皇子对此事的态度却十分暧昧，不仅对查案之事不闻不问，还是一直让林如海带着他四处赏玩，仿佛他不是来查案的而是来游山玩水的。
　　但谁都清楚知道这位不可能只是过来走个过场的。
　　只是林如海如今只查到盐引案涉及皇室，具体究竟有谁牵扯其中则还在探查阶段。自然就摸不清五皇子此来究竟是为了查案扳倒对手还是来堵他的嘴的，故而也只能先按兵不动。
　　预提盐引、金额庞大、幕后涉及皇室；其中哪一样单提出来都是一桩大案，更何况是三者合一。
　　一旦皇帝要彻查此案，受命官员只怕性命堪忧。
　　等等……
　　莫非林如海正是因此而对两家联姻之事有所顾虑？
　　甄易蹙起眉头，看来想要林如海认同两家联姻之事，还得先解决了预提盐引案才行。
　　话分两头，又说到黛玉此处，她原本正专心致志在给甄易抄录《常清静经》，此经书相比其他佛道经典而言字数可是少太多了，饶是黛玉精神短，小半夜的工夫也能抄录完毕。
　　黛玉的奶嬷嬷王嬷嬷见状不由道：“姑娘如何赶这么急抄录，我看甄少爷今日这么说也只是为了安姑娘的心罢了，您何必这么着急抄录给他呢。”
　　黛玉抿着嘴道：“我如何不知呢，只是景行哥哥待我们这样好，你看他日日送来的糕点，我吃了之后，不仅好眠连食量、精神也都好了许多。况且他日后还要为母亲诊治，若母亲真的大好，我是千恩万谢都不足以相报的。如今我不过是抄录一篇经文而已，算得什么。”
　　王嬷嬷先是点点头：“这倒也是，甄少爷对姑娘、对老爷夫人确实没话说。”
　　转而又道，“正是如此，姑娘才该爱惜身体才是，您若是为了抄录经文短了精神，到时甄少爷又该如何自处呢。”
　　黛玉便笑了：“嬷嬷宽心，我如今精神好了许多，况且这《常清静经》也短，片刻就能抄录完毕，等经文抄录好了，我立马就歇息。”
　　王嬷嬷无法，只得让丫头们在屋里多点上几只蜡烛，免得光线暗淡坏了黛玉的眼睛。又吩咐丫头捧了香帕、热饮在一旁服侍。
　　甄易心神关注到此，心随意动，当即将一缕真元灌注到林妹妹抄录的《常清静经》之上。瞬间，只见纸面上涌动起一股又一股的凡人不可见的道家法则之力。
　　甄易又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道家法则之力转移到黛玉身上。
　　这些法则之力很是浅薄，但正是肉体凡胎能够承受的极限。
　　林妹妹吸收了这些法则之力，随即便是精神一振，竟然有如神助般极快地将剩下的经文都抄录完毕了。
　　王嬷嬷见状，忙道：“姑娘既然抄好了，就快些歇息吧。”
　　甄易见状不由暗暗点头，暗道：这王嬷嬷对黛玉极是上心，做事也体贴周到，难怪黛玉前去贾府时，林如海会放心将女儿交给她照顾。
　　然后不免想到黛玉，见黛玉对自己的话如此上心，他是又高兴又心疼。毕竟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神女，看到黛玉对自己如此上心，他自然高兴得不能自己。
　　但王嬷嬷说的也不错，黛玉身体还弱，虽然他给黛玉开了养身的药粉沫子，方才又给她吸收了些许法则之力，但这些都是润物细无声的固本之法，到底不能完全治好黛玉的病情，如今黛玉大半夜的还为了自己这么折腾，可别熬坏了身体才是。
　　黛玉不知甄易这头的纠结，只是对着抄录完毕的《常清静经》左看右看，最后不满意地将其放下，“嬷嬷将它收好罢，这篇经文我写得不好，可不能送给景行哥哥。”
　　王嬷嬷在林府待久了，在书香世家的熏陶下也是识得几个字的，她的眼光也毒，自己虽写不好字，却不妨碍她看得懂字。
　　她看着黛玉抄录的经文，笑道：“哪里不好，嬷嬷瞧着就很有风骨呢。秀丽欣长，俊秀飘逸。”
　　黛玉却摇头道：“就是不好，嬷嬷将它收起来罢，我如今有了经验，改日再写篇更好的给景行哥哥。”
　　王嬷嬷看黛玉坚持，虽然心疼，也只得应了。
　　而一直留心黛玉的甄易看见了，也是心头酸软，感慨黛玉的用心。
　　让黛玉抄录《常清静经》想要一份由林妹妹亲自为自己准备的礼物只是其一。
　　现在男女大防严重，就算是孩童之间送礼都十分有讲究。选择没有特殊含义的经书相赠，他既能拿到一份由林妹妹相赠的礼物，又能避免那些闲言碎语中伤林妹妹。
　　但礼物不过是顺便，最重要的是，却是他要在林妹妹抄写经文时引动经文中蕴含的道家法则之力去为林妹妹身子打底。
　　这一丝法则之力会慢慢地强健林妹妹的身体，而且有了这一缕法则保护，等闲妖魔鬼怪是近不了她的身的。
　　想到这里，甄易又不禁有些自豪。
　　想要引动道家法则之力其实不是那么简单的，甄易能够这么轻易引动，也有林妹妹的原因。
　　林妹妹不愧为绛珠仙草，在道家修行方面的天赋天然就比一般人高。
　　甄易看着林妹妹，只见黛玉虽不满意，但并没有继续抄录，而是洗漱一番便睡去了。
　　甄易见状也不敢多看，只留了一分心神时刻关注黛玉情况，便端坐于书桌之前，翻开桌上一本即将书写完毕的书籍，继续将未尽之言补上。
　　他专心致志，笔尖流淌着常人看不见的真元之气。
　　这可是他为林妹妹准备的最重要的礼物，准备多时，今夜便能完工。
　　翌日，甄易起了个大早，洗漱之后换了件松石绿的天马纹大袄，戴麒麟竭地打籽绣夔龙纹荷包，脚蹬石青辑珠靴，最后用金镶玉的蟠螭纹白玉冠束发。
　　甄易对着穿衣大镜左右瞧了瞧，里头人物那叫一个丰神俊秀，神采飞扬。
　　甄易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旁服侍的甄崇海见状不由调侃道：“少爷就只有要去见林姑娘的时候才会这么仔细打扮了。”
　　甄易看了眼甄崇海，不以为意道：“难道就允许女为悦己者容，不许男子如此？”
　　甄崇海无言以对，他素来知道甄易脸皮厚，想法也异于常人，但每一次甄易的发言又总会让他发现，甄易的下限比他想的还要低。
　　穿戴整齐后，甄易便带着甄崇海离开景疏斋往小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