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小卓的奇幻探险》三叶金

15、第五章·竹坡镇篇4

　　在太阳落山之前，她们抵达了洛阳。

　　降落的地方是沈越的府邸后院，她提前调整方向，四只纤尾鹮齐心协力拉绳，鹮车又轻又稳地落在了草地上。

　　沈越为鹮车上下来的客人们准备了三间客房，月小卓吵着要和苏小尧睡一间，婋望则大声要求立刻去看望姐姐，向来清幽的广平侯府难得地热闹起来。直到得知洛阳城有宵禁之后，三人才终于安分下来，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月小卓照例早起，想去院子里找个空地练早功。

　　昨天载她们过来的鹮车正静静地停在后院，旁边站着头发灰白的婋望婆婆。

　　月小卓走上前：“婋婆婆，早啊。你一个人在给鹮车涂油吗？”

　　“睡不着，找点事情干。”婋婆婆转头看她，“我有三十多年没见过我姐姐了，昨晚一晚没睡着。”

　　婋婆婆一边和小卓说话，一边忙活着手头上的活，将九窍玲珑匣一一拆开，给其中一些关窍上油：“以前我姐姐的鹮车上，我们会把我们去过的地名写在上面，木筒两面都被我们写满了。”她的神情很柔和，初见时又冷又凶的神色早已不见。

　　婋婆婆旁边就是一块不错的空地，月小卓双腿弯曲、双手抱圆开始站桩，顺道还能和婋婆婆聊天。她问道：“你和你姐姐是怎么走散的呀？”

　　听到这个问题，婋婆婆停下了手中的活。

　　“我姐从小就喜欢出风头，喜欢无中生有地发明一些小玩意，我性子冷一些，更喜欢发现一些别人都没发现的东西。虽然性格不同，但她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她。因为喜欢的事物不同，也不必争抢。”

　　月小卓点点头，她一直很羡慕这种孪生姐妹之间的情谊。

　　“二十三岁，我们路过一条河时发了洪水，我和姐姐被冲散了。我花了七八年时间寻找姐姐，变卖了竹坡镇上的所有家产，走遍了河岸边的村子，后来实在没了路费，我就替人开锁、修些小物件，或者乞讨要饭。”

　　“我用上了奇门八甲的所有手段，也用过所有最笨的办法，挨家挨户去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人，结果到处吃闭门羹。”

　　月小卓宽慰她道：“不用担心，你马上就要见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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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小卓练完功，回房冲了个澡，吃完早饭，她和沈越一行人会合，坐上轿子前去拜访婋望婆婆的姐姐婋天。

　　据沈越说，婋天婆婆不仅喜欢钻研造物发明机巧，唱戏也是一绝，为人热情豪爽，慷慨大方，是洛阳出了名的传奇人物，半个洛阳的人都知道她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是她潇洒恣意的人生里唯一的缺憾。

　　下了轿子，月小卓被眼前华丽的府邸大门惊呆了。婋天的住处简直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月小卓这下相信了婋婆婆的姐姐在洛阳真的过得很好。

　　想是已经通报过，侍男殷勤地来开门引路。

　　“哇，她们家居然有姑婴金兰花，这种花一盆要百钱，还要花钱请专门的园丁来照看才行，每个月园丁工钱又要不少。”苏小尧一边咂嘴一边对月小卓说。

　　月小卓和苏小尧都是颇有些见识的小姑娘，此刻跟在沈越阿姨和婋婆婆背后穿行在游廊之间，都感受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游廊顶上种着紫藤萝，一串又一串的紫色花朵缀着绿叶垂落下来，令婋望想起了她和姐姐第一次坐鹮车飞上天的时候。那一次她们飞过一片山野，开满了紫藤萝，从天上望下去，那片美丽的紫色海洋在四十多年后依然令她记忆犹新。

　　婋望能感觉到府上走过的每个人看到她时脸上的微小惊诧和随即而来的由衷笑意，那一刻，她确定她的姐姐这么多年也从没放弃寻找她，一如自己一样。

　　游廊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片美丽的小花园，一位大人站在石凳旁，她的面容和婋望婆婆一模一样。

　　“姐姐！”

　　婋望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是因为和自己镜中长满皱纹的模样并无二致，陌生是因为，上次她看见这张脸时，还是一张二十出头意气风发的少年的脸。

　　“小望。”对面那人含笑，叫出她的小名。

　　婋望只觉得她过往失去的所有都回到了她身边，仿佛寒冬时全身泡在热水里，周身萦绕着温暖的水汽，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她重新连上了自己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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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上午，月小卓和苏小尧过得快活极了，她们被当作最高贵的宾客，吃了许多好吃的点心，还被带去参观婋天大人的书房，里面全是各种婋天大人发明的好玩的东西。她们和沈越那个童心未泯的中年顽童把所有发明玩了个遍，咯咯笑得肚子都有点疼。

　　直到重新坐回鹮车上，她们都还有些恋恋不舍。

　　鹮车缓缓升空，月小卓已经对这种感觉非常熟悉。她们穿过大团小团的云朵，看着下面的大河变得像蚯蚓一样细、树林变得像毛毯一样软乎。

　　鹮车又穿过一大朵云以后，苏小尧突然问道：“婋婆婆，那个总是在竹林嚎叫的仸怪其实就是你，对吗？”

　　“你听到了我的哭声？”婋望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你以为我是仸怪？”

　　苏小尧理直气壮：“你又哭又嚎，声音那么大，真的很像仸怪。”

　　“婋婆婆，你为什么哭啊？”月小卓问道。

　　婋望顿了顿，她看了一眼前面正在驾驶鹮车的沈越，放低了声音：“我差一点点就做了一件错事，我和你们实话实说，但你们不许再告诉别人了。”

　　“我差一点害死大家。”

　　“啊？”

　　风吹过婋望花白的发丝：“我二十二岁和姐姐失散，一心寻找姐姐。找了好几年毫无音讯，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在河边意外发现了一本书，和一架量天镜的残骸。”

　　“书上说，世间一切不平之事都是因为寰宇间阴阳不平衡，而这架量天镜，可以捕获逃逸的阴气。”

　　“我被这本书吸引了，暂时放下了寻找姐姐，一心钻研量天镜。我花了十年，终于按书上造出来一台一模一样的。只要按下按钮，有一半的可能性，世间会恢复阴阳平衡，再也没有不平之事。”

　　“哇，这么厉害！”两个小姑娘齐声赞叹。

　　“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我正打算按下那个按钮。”

　　月小卓问：“那你为什么把它的玲珑匣子拆了装在鹮车上呢？”

　　“因为也有一半的可能性，世界会就此崩塌，就像一万年前那次末世大洪水一样。”

　　“啊！”

　　月小卓有些不敢置信：“也就是说，差一点点，我们都要被淹死啦？”

　　婋望点点头：“五成的概率是这样。”

　　“我和姐姐当年失散，是因为衡中书院的向强邀请我们去，又骗走了我们发明的鹮车。后来我重造了量天镜，他又想来偷走，结果掉进了我防贼的陷阱里了。”

　　“虽然他死了，不过他在衡中书院还有个叫留光的徒弟，比他聪明一些。我当时内心萧索，找不到姐姐，又被贼惦记上。所以我就想再试验一次量天镜。我知道要冒很大的风险，但我不在乎，因为反正我孤独一人，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但是你们俩出现了，带着鹮车的黑匣子，带来了我姐姐的讯息。”

　　“以后你不会再听到嚎叫啦，因为那头仸怪已经找到了姐姐，它不再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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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时分，醉竹轩客栈前出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月小卓还没进门就放声大呼：“娘！你看我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嬴避大人和苏掌柜应声下楼，看着两个孩子变魔术似的从一个小布袋子里往外掏宝贝。

　　月小卓：“娘！你看，这是艾节草做的药膏，动物们都很喜欢这个味道。这是沈越阿姨送给我和小尧的，抹一点点在手上，两三天里都会吸引很多小动物到我身边来。”

　　“娘，我长大以后也要学会开鹮车，这样咱们下次再去长安只要一天就可以到啦！”

　　嬴避听着月小卓一件件地讲，心想孩子出趟门涨了不少见识，看来以后还是得多带孩子出远门。突然冷不丁手里被塞了个荷包，只听月小卓说道：“娘，这是沈越阿姨送给你的。她说她听闻你的事迹，一直很仰慕你的智慧和魄力，正好有这个机遇，就让我把礼物代为转交给你啦。娘，你都做了什么事迹这么出名？我怎么都不知道？”

　　嬴避大人打开荷包，里面是一把钥匙。

　　“娘做过什么事，以后慢慢讲给你听。现在，为了犒劳两位乐于助人的小女侠，让我们来享受美味的竹笋汤吧！”

　　明天或许会迎来和新朋友的离别，也会迎来新的未知的危险。但在此刻，冒险已经结束，收获了丰盛的礼物，家人和朋友围绕在身边，还有鲜美的竹笋汤享用，月小卓心满意足地摸摸肚子，还有什么能比这一刻更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