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小卓的奇幻探险》三叶金

14、第五章·竹坡镇篇3

　　她们俩捧着那个小匣子，来到了街上，婋婆婆的摊子却不见踪影。

　　“她可能是有事回家了。”苏小尧推测道，“没关系，我知道她住在哪里！我有一次在山下正好看到她了。”

　　月小卓跟着苏小尧，一路往外走，最后走到了一个山脚附近的小院。

　　果然，大老远，她们就看见了婋婆婆在院子里忙前忙后。

　　“你们俩怎么来了？”婋婆婆拧起眉毛，好像很不高兴。她身旁立着一个非常古怪的仪器，像是量天仪，或者是地震仪，或者是风向仪，具体是哪种，月小卓也说不好。但是婋婆婆的神色很凝重，像在完成什么很严肃的事情。

　　苏小尧仰起笑脸：“婋婆婆，你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月小卓忍不住发出疑问：“婋婆婆，你在干什么呀？”

　　婋望瞥了她们俩一眼：“我在做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她好像有些不耐烦，“你们要我帮什么忙？”

　　“我们知道您是上古巧匠婋熔大师的后人，无所不能。”苏小尧小嘴胜似抹蜜，月小卓适时捧出匣子，“您能修好这个吗？”

　　婋婆婆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匣子上，露出了十分吃惊的神色：“鹮车？”她有些急切，“你们在哪里见过鹮车？”

　　“在我家旁边的竹林后面……”

　　婋婆婆简直像要扑上来：“带我去，我要见鹮车上的人！”

　　月小卓赶紧收回匣子后退一步：“婆婆，你能不能先修好再去？不然我们也不好交差呀。”

　　苏小尧帮腔：“是啊婆婆，你是不是不会修啊？”

　　婋望负手俯瞰着两个黄毛小丫头，傲然道：“这个匣子叫七窍玲珑匣，当初是我亲手装在鹮车上用来连接风桨的，你说我会不会修？”

　　月小卓和苏小尧一个瞪大了眼睛、一个张大了嘴巴——果然苏掌柜说的是真的，婋婆婆十六岁的时候就上过天！

　　“我后来没再做过鹮车。”婋望拿过匣子，打量半晌，“这架鹮车一定是我那让我找了几十年也没找到的好姐姐做的。快带我去看看！”

　　----------------------------------------

　　竹林里，沈越将倒地的鹮车扶起来摆放好，将侧翼和细麻灯笼布都铺平整，然后仰倒在鹮车的木筒里，嘴里叼着片碧绿的竹叶，四仰八叉地翘着脚望着蓝天，有一搭没一搭哼起了小曲。

　　沈越是一名探险家，准确地说，是一位游记作者。她正在着手编撰一本名叫《九州广异记》的书，为此，她离开了故乡洛阳，一路南下，刚刚穿越云梦大泽，来到了竹坡镇，打算过几天启程前往西蜀。

　　她没计算过自己从天坠落的次数，但反正这早已不是第一次。沈越只当这是探险过程中必不可少的意外惊喜。毕竟鹮车可不是谁都能买到的，洛阳婋家出了名的眼高于顶，十年只卖一架鹮车，只卖给合老板眼缘的人，还得看纤尾鹮给不给面子，愿不愿意一同飞行，所以其她人就是想要这从天上掉下来的经历还没有呢。

　　老远看到三人，沈越大步流星向她们迎去：“婋姨，我不是故意弄坏的。我起飞前检查了，不知道怎么的……”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不对，婋姨没可能在这里。而且婋姨要更高一些……”

　　“你是婋姨的妹妹！”沈越大叫一声，十分惊喜，“婋姨找了你好久！你叫……那个……婋望！对不对！你们真的长得很像！”

　　婋望张张嘴：“我……”

　　沈越如连珠炮似的说道：“婋姨的名字叫婋天，她有一个很厉害的妹妹叫婋望。婋望从小就喜欢看星星，她自己研究出了一种棱镜可以看星星，她给一颗自己发现的星星取名叫天望星。这颗星不是金木水火土任何一颗，其她人都没发现过，婋望是第一个发现的。二十二岁的时候姐妹俩被洪水冲散了，再也没见过面。”沈越一脸得意，“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她实在在我耳朵边念叨过太多次了。”

　　婋望有点反应不过来：“你……”

　　“我叫沈越，从洛阳来，婋天姨在洛阳，你放心，她过得很好，是洛阳出了名的传奇人物，在洛阳没人不知道她。”

　　“噢。”婋望言简意赅地结束了沈越热情的长篇大论。

　　良久，她才又开口道：“原来她还活着啊。”

　　沈越有话就接：“可不是嘛，婋姨在我们洛阳可有名了，她不仅发明了鹮车，让人能和鸟一样在天上飞，她还发明了许多新奇东西。不仅如此，她还是戏班的台柱子呢，她的那把嗓子，比百灵鸟还动听！”

　　“看来她还是老样子，最喜欢出风头。”婋望笑了笑，随即把心思都集中在眼前的鹮车上。

　　“点火台和飞天灯笼提供升空动力，保证整架鹮车能够升到空中；风桨和操纵杆可以控制方向，侧翼用来保持平衡，操纵杆旁边还有司南和风向仪判断方向，纤尾鹮可以帮助降落得更平稳。”婋望婆婆举起手中的精巧匣子，“而这个九窍玲珑匣，是在师祖婋熔发明的七窍玲珑匣的基础上改进的，用来连接风桨、侧翼和操作杆……不错，这么多年，她长进了很多。”

　　婋望蹲下身，打开随身携带的布袋，掏出一堆工具来。她蹲在鹮车旁边，不停地拧来拧去，时不时轻轻敲打。月小卓和苏小尧就站在她身边，眼珠一动不动地看入迷了。

　　一柱香后，婋望站起来对沈越说道：“我可以修好，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你驾鹮车带我去洛阳。我要去看婋天。”

　　“没问题。”沈越一口答应，“这不仅是答应您的要求，也是替婋天姨满足她多年的夙愿，在下十分乐意效劳。”

　　“我也想去！”“我也想去！”月小卓和苏小尧争先恐后喊道。

　　沈越笑了：“看在你们俩帮了我大忙的份上，我肯定是不介意带上你们的。但是你们得先回去和自家大人说一声。”

　　两个小姑娘齐声应道：“好！”

　　月小卓转头想跑，苏小尧却伸开手掌对着沈越：“沈越阿姨，虽然我们俩是小孩，但你也不能哄骗我们。你把你的关牒押在我手上，我好确定你们不会丢下我们偷跑。”

　　“小尧姑娘心真细哪。”沈越笑着感叹，掏出了自己的关牒。

　　苏小尧接过关牒，这才拉起月小卓的手，飞快地往回跑去。

　　---------------------------

　　醉竹轩客栈大堂里，嬴避和苏掌柜正聊得投机。嬴避素来对商贸一事兴趣浓厚，苏掌柜又是个热情善聊的主，两人从午睡起来就坐在一起喝茶聊了一下午。

　　“娘！”

　　大门推开，两个半人高的肉团子手牵手跑了进来。

　　“娘，我想去趟洛阳。”

　　“嗯？！”嬴避素来从容不迫，这么吃惊的神色很少出现在她脸上。

　　“现在去，明天一早就回来。”月小卓补充道。

　　嬴避知道自家女儿向来有四处奇遇的天赋，但说什么一天之内去洛阳打来回也实在是无稽之谈。

　　“真的，我没说胡话。就是咱们今天中午说到的婋婆婆，她发明了一辆鹮车，来去如风，我们就坐那个鹮车去洛阳，很快就能回来。”

　　嬴避和苏掌柜对视一眼，两人都将信将疑，决定跟着孩子们去亲眼看一看那个什么鸟车。

　　------------------------------------

　　“鹮车就是纤尾鹮拉的车，只要点上火，大灯笼就可以把整个车带到天上去。”一路上，月小卓和苏小尧滔滔不绝向娘亲现学现卖，“风桨是用来飞得更高的，风桨有三片叶子，外面是一个大圆环……”

　　等到了地方，两个小毛头却傻了眼。竹林旁空空荡荡，沈越阿姨和婋婆婆都杳无踪影。

　　苏小尧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沈越阿姨连她的关牒都不要了？”

　　两个小姑娘一秒之内泄了气，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有个女声从树上传来：“那当然是要的，我沈越言而有信，绝不骗小孩。”

　　沈越一个利落的回旋从树上跳下来，笑眯眯地望着她们。就冲那潇洒劲，让人完全忽略她鬓间掺杂的几根银发。

　　“阁下可是洛阳广平侯沈越沈大人？”嬴避拱手行了个礼，问道。

　　沈越方才逗小孩的那点笑容顿时消失了，她回了个礼：“不错。这位大人是？”

　　“她是我娘！”月小卓赶紧介绍。

　　嬴避温声道：“我是长沙国临湘城治粟内史嬴避，久仰沈大人大名。旁边这位是竹坡镇醉竹轩苏掌柜，也是这位小姑娘的娘亲。”

　　沈越没想到来的还是位大官，她是个不羁放纵的性子，就是嫌当官封侯没意思才整天在外面跑，没想到躲进这荒山里了还要和人礼数周全地寒暄，顿时全身都有点不自在。

　　没想到对方倒是很好说话，嬴避很随和地对她说道：“两个孩子就拜托沈大人了。”

　　沈越这才放松下来：“承蒙二位信任，明日午时之前，在下会将两个孩子带回此地。”

　　鹮车缓缓升空，月小卓趴在木船边缘，看着地面上的娘亲和苏掌柜变得越来越小、慢慢成了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了。

　　眼前的景色迅速变化，升到高空她才发现，竹坡镇这个名字真是名副其实。整个镇上宛如一片翠绿的海洋，从天上看，竹子像草丛一样毛绒绒的，万千叶片随风起伏，像海浪一样。

　　很快，随着鹮车往北走，月小卓看见了河流，像一条很长的银色的小蛇，从绿色的林木中蜿蜒而过。

　　风吹过月小卓的发梢，带着自由的味道。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而令人振奋。

　　“我上一次坐鹮车，还是二十二岁的时候。”婋望婆婆望着远方，她脸上那些一直萦绕着的沉重神情好像也被轻风吹散了，只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鹮车是我姐姐发明的。她从小喜欢出风头，十六岁那年，她做出了第一架能飞起来的鹮车，我帮她做了许多调试，但我当时的心思都在望天棱镜上，鹮车完全是她自己设计的。她驾着鹮车带我去临湘城和纪南城上空转了一圈，从此年少成名。”

　　月小卓和苏小尧都竖起耳朵听，她们对这位神童老婆婆都很感兴趣。

　　“两年后，我迎来了我的成名时刻。那年血月掩星，许多占星师都说是月掩金星，而我却用我的望天棱镜观察到了那颗被掩的不是金星，也不是北落师门星，而是一颗从没被发现过的星星，我还测算出了它的轨迹。我用我和姐姐的名字，将那颗星称作天望星。”

　　她们迎面撞上了一大朵云，鹮车径直从云朵中传过去，月小卓只觉得脸上有些湿意，视线模糊了一会儿，很快又清晰起来。

　　“二十二岁，北方云中郡的衡中书院听说了我们姐妹俩的事迹，邀请我们去交流切磋，我们那时已是南境有名的学士，经常去各地交流，也没防备他们，我和姐姐开着鹮车，高高兴兴地去了。

　　“结果那群可恶的蛟族学士设了个陷阱，扣下了我们的鹮车，还要我们交出设计图，最后竟然恼羞成怒要把我们关在衡中书院给他们设计什么父全天龙。我和姐姐虽然逃了出来，但鹮车被留在了那里，那是我最后一次坐鹮车。”

　　婋望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到最后近乎于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