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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噩梦 ...

  •   今年的雪格外多,格外大,但是春天也来的格外早格外烈。
      阳光毫无顾忌地铺进房间,太阳大的让人几乎产生耳边有蝉鸣的错觉。

      刘平和娄沉沉上下楼搬行李,娄沉几乎要搬崩溃了,他们赤条条来,怎么会多出这么多东西?

      他将一个酸奶机拎起来,箱子上的塑封都没拆,“谁买的这是?”
      哪怕喝一次都好,也算没白买,拆都没拆开过。

      娄轻在打包任一的衣服,她将膝盖压在几乎要爆开的行李袋上,终于将拉链拉上,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你。”

      任一的衣服没拆封的也多了去了。

      他们三个人后来的工作各自独立,也都有自己的办公地点,除了偶尔回家休息时能碰面,其他时间很少碰面,于是就出现了信息盲区。

      三人只要去市区,有机会回家一趟就会顺带着捎点东西给任一,三人回家时间不定,对彼此买的什么都不清楚,就导致任一光秋衣秋裤都有数十套。

      没拆封的衣服玩具更是数不胜数,家里每个房间都塞满了任一的东西,娄沉在收拾自己的铺盖卷儿时甚至在自己的褥子下一下挖出六七双小袜子。

      倒也不是脏袜子,是全新的。
      各种颜色,各种花样,小小圆圆的。

      “都是谁放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狐狸眼青年满头问号,他拽出来一双又一双,没个头了。

      娄轻轻喊他出来帮忙拖行李到门口,看到一堆堆的小袜子,没忍住辨认起来哪些是自己买的,但是奈何重复的花样颜色太多,她也挑不出来,“还能是谁,当然只有你了,你的床。”

      她看了眼隔壁的大床,那是刘平和任一的床,还没开始收整。
      她蹲下帮他把袜子卷成小团团,“总不能是任一......”

      “......”

      沉默。

      二人对视一眼,真不是没这个可能。
      因为娄沉实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数量如此巨大的袜子垫进褥子下。

      也是挺神奇,他每天忙的昏天黑地,偶尔回来,往往倒头就睡,从没觉得身板底下硌得慌。

      任一出去找他的朋友们告别了,拖着一大兜子水果糖和他挑出来的漂亮玩具,还没回来。

      二人无法,暂时还不敢掀开刘平和任一睡的床,怕吐出来更多袜子。

      娄轻轻打包的胳膊酸痛,“一个小豆丁有几个屁股几只脚,他的内裤袜子怎么还没收拾完?”

      娄沉沉把一个大包袱扛在肩膀,往楼下送。
      “要不今天先别走了,收拾完都下午了。”

      而且他们还准备去看望陈全德,任一也想和陈雪见面道别,小孩别别扭扭没说过,但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很想和陈雪见一面。

      娄沉沉下楼没看到刘平,只有两辆小货车停在楼下,他估摸着是去找任一了。

      刘平确实去找任一了,前几天受的惊吓太大,任一只要不在刘平眼皮子底下,他就心神不宁,任一跑出去玩不到一小时,刘平就来回看了好几次手机,时不时往几个小孩最喜欢待的平台张望。

      用昨天刚来家里作客的白医生的话说就是,小孩的心理状况很健康,反而是大人要多注意。

      刘平找到任一的时候,小孩正在使坏。

      任一拿着个挖掘机玩具,面前站了一排拖鼻涕的小萝卜头,李康健个子最高,脸蛋红圆。

      “谁喊的大哥声音最响亮我就把这个送给谁。”
      任一个子矮,但是站的高,立在一个石头墩上。

      “大哥!”赵非凡先大声喊出来,他怀里已经抱了一个遥控飞机,口袋里塞满了糖果。

      其他的小孩和他差不多,皆是口袋嘴里怀里满满。

      霍能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喊:“大哥!!!!”

      其他小孩都跟着一声挨一声喊,比着喊的更大声,吵得像雨季池塘里的小青蛙。

      最后是李康健一嗓子:“我的亲大哥!给我吧!!!”
      他把大家都逗笑了,任一也笑出来,把颜色最鲜亮,挖斗还能活动的那个小挖掘机给了李康健。

      他被簇拥着跳下石墩,呲着小白牙笑,把剩下的玩具挨个分了,本来就是按数量拿的,所以每个小孩拿到的玩具数量都是一样的。

      小孩子都没记性的,上一秒的悲伤,很快会被下一秒的玩具或是零食驱散,偶尔会为远去的朋友伤心,但他们的未来还有很多惊奇的事、可爱的人,相遇的快乐总会大于悲伤。

      小孩是世界上最擅长应对别离的人。
      但任一是个大人。

      他最不擅长应对别离。

      任一笑着看他们打闹,分享彼此的玩具糖果,他本来是打算和大家道别的,但他想来想去都说不出口,“我要回家了,拜拜。”

      李康健率先从玩具中拔出眼神,“你哥让你回家啦?”

      任一点了点头。

      李康健不舍得地捏捏任一的毛袖子,嘟囔道:“他怎么管这么宽,我哥都不管我。”
      但李康健还是有点怕刘平的,只是轻轻嘟囔里一句,也不敢撺掇任一反抗刘平。

      任一耸肩,对和自己最好的朋友还是偏心的,将一包酱芒果塞进李康健的兜里,挥挥手,扭头往家里的方向去,小屁孩们在身后七嘴八舌喊着:“任一明天见!”

      “任一你明天什么时候下来玩?”

      “一一拜拜!”

      任一没回头,扬起手挥着,大声喊:“拜拜——”
      闷头跑。
      风吹着他的头毛,吹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刘平靠在墙角,等任一过来。
      他看着任一颠颠跑来,没出声。

      任一平时嘴上嫌弃一群小屁孩,但只要楼下有小孩来叫,他从没不下去过。
      闹成一团时,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任一真实的快乐。

      刘平噙着笑,身姿放松地站着,准备在任一跑来时将他一把搂起来。
      结果目睹了任一的犯罪全过程。

      任一热的不行,边跑边动爪子,试图把刘平非要给他围上的小围脖扯开,不行,他真的会热死。
      看起来松弛好看的围脖解起来才知道有多难,任一越走越慢,最后干脆停下脚步,认真解起来。

      刘平系围脖时用了巧劲,里边的小结非常紧,但是在小结外松松搭了一层,还扯出来一些褶皱,松弛感恰到好处。

      这是刘平忙里抽空,在好妈妈系列的育儿书上学到干货之一——如何给小朋友系一个又漂亮,小孩还扯不开的围巾结。

      任一满脑袋细汗,终于要解开了,他嘴角挂上得意的笑容,下一秒,小身体上方便笼罩上一道巨大阴影。

      任一:“......”

      刘平沉默地将他的围脖再次系紧,还换了个系法。

      然后从自己的内兜里掏出来一根干净的小汗巾,粉色小熊图案。
      任一生生无可恋地趴在刘平肩头,任由刘平将他汗湿的小汗巾抽出来,将他新拿出来的换上。

      任一本来是试图抵抗的,但是一看到刘平又流露出那种,沉默着隐藏自责的神情,像是浑身散发着低落的湿漉漉的大型犬,他就受不了。

      任一一脸无语地别开脸,甚至帮他掀起自己的围巾,方便他将小毛巾垫进去。

      刘平浑身的气息又欢快起来。

      刘平见缝插针,又开始给任一讲解起来他看上的小学,一点点介绍,任一边玩他的毛领,边漫不经心地点头应承两声。

      偶尔岔开话题,扯两句他在小朋友中的见闻,刘平听的认真,回一两句,慢慢又把话题扯回小学上。

      两人一路絮絮小语,到楼下时看到娄沉沉正坐在一大包行李上,撑着腿和楼下老太太聊天。

      那个在洛城时总显得静郁的寡言少年,此时笑的明朗,他借了姐姐的彩色皮筋,略长的头发能在脑后扎个啾,将老太太逗得笑出两颗牙。

      刘平到楼下就将任一放下,娄沉沉看到他们过来,冲任一展开手臂,任一走两步过去趴在他腿上,轻而易举就插入了二人的谈话,整个小区就没有不喜欢任一的人。

      饶是那个被任一扔了一帽兜狗屎的小孩的家长,带着自己哇哇哭的小孩找上刘平,看见瘪着脸的任一从刘平腿后露出脸时,都愣了一下,再低头看看自己来时还哭着的儿子,此时红着脸正给任一掏零食吃。

      她真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儿子先招惹的人家漂亮小孩。

      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好声好气的。

      其余的小区居民,看到任一也是颠来倒去的那两句话:“怎么能长得这么好。”

      “哎呦我天,这小孩真好看。”

      任一一来,老太太的注意力一瞬间被转移,忙不迭从口袋里掏糖豆,任一也毫不客气,吃得吧嗒吧嗒响。

      刘平上楼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娄沉沉把任一楼在腿上,任一慢慢睡着了,他一向是窝哪睡哪,正好早上起的早,此时趴进熟悉的怀抱,睡着的很快。

      梦里刚开始是温暖柔软,微微的光亮,熟悉的气味还有羽绒服粗糙耐磨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但是慢慢眼前越来越黑。

      口鼻处缓缓传来冰凉的气味,是雪,一层层盖在他的鼻子上,脸上,灌进耳朵里,任一在梦里不断挣扎,但是手脚一点力气也用不上。

      他开始害怕,但是嘴巴也发不出声音,很冷,好像浑身湿着浸泡在液体里一样。

      他记起来,自己在某个角落的厚雪中埋了被子,他得找到那些被子,不然他会被冻死的。
      他还得躲很长时间......

      躲谁?

      一道暴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滚出来!给我滚出来!”

      任一开始出冷汗,他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是他仍被困在一层一层的雪中,液体将雪浇灌成冰壳,他能闻到巨大的腥味。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

      他一瞬间能动了,下意识的,任一奔跑起来。
      他对眼前的水泥石柱,裸露出墙坯的简陋房间似乎格外熟悉,他飞快跑着躲藏,在不同的房间发出声响,踏踏的脚步声到处响起。

      有两个房间和阳台相连,中间有窗户和门,借助这个特殊的构造,任一险险躲过男人。

      有个房间的墙甚至才砌了四分之一,八楼的高度过于可怕,他在这个房间绕了一小圈,墙边散落着一些砖头,还有一些不知道做什么用的轴承钢珠,落了很厚一层灰尘,任一小心绕开便跑了出去。

      绕出房门,他趁着那道一瘸一拐的声音疯跑进入自己方才跑出来的那个房间时,迅速从大门跑出,楼梯很陡,没有安装扶手,任一飞速往下跑,他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荡。

      一脚踏空,任一使劲想抓住眼前飞速散落的砖块,但他只是和这些砖块一齐陷落,不知何时,砖块变成了雪,他仍然在努力找着力点,试图缓下自己下落的速度。

      抓到了。

      任一惊喜地看去。

      是一只紫灰色的手。

      这只手不属于活人,却一下紧紧抓住了任一!

      随着任一的挣扎和踢打。

      原本覆盖着什么东西的雪簌簌落下,那张被血覆盖着的,碎裂的,眼珠迸出的脸,从洁白的雪中出现。

      冷、晕眩、痛、惊恐等等情绪泥石流一样冲任一裹挟而来,一瞬间将他淹没。

      ...

      幼童稚嫩惊恐的尖叫在卧室里响起。

      刘平打碎了水杯,软着腿往房间跑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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