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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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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平抬眼看去。
那海东青圆眼凶悍,双翅怒张,根根翎羽似匕首般锋利,两只大爪作勾握状,直直朝他抓来。
刘得宝眼含得意,可惜直到那海东青先败下阵来急急扇翅,避开刘平,盘旋飞回刘得宝身后的树桩,他都没能看到刘平失态的模样。
刘得宝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得体,出声呵斥:“这扁毛畜牲!不识人的东西!”
海东青当然是听不懂也不在乎他的骂词,两只眼睛左右观察后发现等不来往日的肉块奖励,于是毫不在意地开始梳理羽毛。
气氛凝滞一瞬。
刘得宝收回瞪着海东青的眼神,转身问刘平:“吓到了吧......”和刘平对视后发现眼前的人表情丝毫未动,仍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嘴里原本编排好的话竟然一句也说不下去。
噎得慌!
“没事。”刘平淡淡回应。
刘得宝借口里边空气污糟,匆忙带着刘平出去。
关门一瞬,他阴毒的眼睛剜向树桩上立着的漂亮大鸟。
下一秒又落在已经走出温室,将目光闲闲放在绿化植物上的刘平身上。
阴毒转为嫉妒和算计。
不过是一只不通人性的畜牲罢了,等他将刘平牢牢握在掌心,难道不比一只最多用来把玩的鸟强?
驯服的过程才是最让他享受的。
无论是烈鸟还是在渊潜龙,他刘得宝向来擅长驭兽。
目空一切的天空主宰或是人中龙凤,臣服于他,听命于他,为他手上的肉块使尽招数、卑躬屈膝。
这让他感到痛快!
他或许不再年轻强壮,可那又怎样?这些所谓的天才们,不过是他的狗而已。
给根骨头就只会摇尾巴的贱货!
想到不过两天之后,刘平这张淡然的脸就会被现实击碎,狼狈地乞求自己的庇护,刘得宝心里的那口气突然又顺了。
他将护臂扯下,丢进侍者的怀里。
“把里边那只畜牲,送到厨房,做今儿中午主菜,让西边来的那个厨子做。”
侍者惊异抬头一瞬,难道自己听错了?
老板对里边那只鸟的喜爱,全别墅干活的人都知道,绝对比人住得舒服,过得鲜亮。
最开始驯鸟老板差点被鸟抓瞎眼睛,医生和驯兽师鱼贯而入时,老板只不过是轻轻摆手,一句:都出去,别惊到它。
现在怎么就突然要杀了?
还是杀了吃肉这种方式。
刘得宝看不得手下这副畏缩难以置信的样子,没出息的东西!
他一脚踹过去。
“照我说得做!”
刘平听到动静回头看来,刘得宝笑着上前揽他,“走走走,我带你转转我这房子。”
“底下有个酒窖,走的时候给你捎上两瓶。”
......
刘平回家已经是晚上。
娄轻出门办事,留娄沉在家看孩子。
刘平绕过沙发就看到任一蜷缩在娄沉身边睡着了,枕在娄沉腿上,嗦着大拇指,口水亮晶晶淌了一下巴。
娄沉沉虽然留在家里,但是电话不断,一手盖在任一耳朵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说着什么,他见刘平回来,做了个手势。
刘平会意,上前把小孩抱起来,把手从他嘴里摘出来。
哪养了这么多坏毛病。
任一睡得不算太死,嗅到味道就醒了过来。
伺候小太子刷牙洗脸,上床哄睡,刘平才抽空去把鞋换了。
娄沉还在阳台接打电话,凌冽寒风里他只穿了件薄毛衣,单薄却宽阔的肩膀将深蓝色毛衣撑得平直,指尖夹着一点火光,吐出一口烟氲氤了他紧皱的眉毛。
刘平将他的夹克拿来,拉开门冲他丢过去。
娄沉单手接过,边讲电话边冲刘平笑了下致谢。
刘平不喜欢将工作带回家,他也有能力在七点前将大部分工作了结,娄家姐弟两人毕竟初出茅庐,年后工作全部开始,正是手忙脚乱的时候。
娄轻还没回来,账上出了问题,老油条子不老实,趁着年节卷了一笔买碎石车的钱想跑路,差一点就得逞。
娄轻总结工作点人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账上也少了笔钱,骂了一声后带人杀去火车站,列车将开,一伙人硬是从窗户里把那人扯了出来。
*
“日他大爷!钱不在他身上!”
“行李!把他行李也翻出来!”
“娘希匹的,钱在里边,快找!”
娄轻的助手是个没成年的小毛头,胡须还是软的,人很灵活,柳条一样的腰一摆,钻进车厢开始翻找,火车的方正躯体开始震动,燃料燃烧,几欲启程出发,他不再翻找,干脆不管不顾将几件行李全部丢下车。
被错丢箱子的乘客嘴里发出一声急促的“哎!”但也没敢拦,溪市的地界,乱的很,他们外地来的,吃了亏就认了吧。
“姐!我不知道是哪个箱子!”小毛头大名叫番果,满头大汗,一件一件往外扔,可还是不知道有没有扔出去正确的。
娄轻骂了一声,将记账的笔记本从怀里抽出来,她本子上绑着着三根细钢条,棱角锋利。
狠狠扇在王花脸上。
“说!是哪个!?”
这卷钱跑路的王花,正是当初和刘平一起参与刘得宝考验的那个外号三花的男人。
王花惨叫一声,血一下从他的额角奔涌而下,脑袋一偏,眼珠上翻,要晕过去了。
娄轻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你今天敢晕过去,明天报纸上就会刊登某男子夜晚卧轨自杀。”
王花心里暗骂这臭娘们。
眼睛眨巴眨巴又清醒过来。
他贼眼珠往地上的一堆行李上转悠,没一件是他的,这些人都不知道,他的表弟也在车上,和他隔了一个车厢,他的箱子自然在他的表弟哪。
娄轻看见他的贼相,又是一账本扇过去。
王花满头鲜血,却仍旧嘴硬。
面容清秀的女孩嗤笑一声,别过眼将烟从耳朵上摘下,缓缓点燃:“把他的膝盖,放到这儿。”
帆布鞋鞋头踢了踢车轨,吩咐手下。
碎石子铺就的月台上,群众通通在远处观望,看到那一帮人将一个男的架在车轨上,都发出惊呼。
王花这才开始慌了。
他被调整成坐姿,手反剪在身后,腿伸直,膝盖旁就挨着火车的铁轮,车轮还因为不久前的奔驰滚烫着,隔着棉裤和线裤,狠狠烫在王花心里!
车子抖动幅度越来越大,王花呼吸声喘的隔了几十米的群众都能听到。
他满头大汗,嘴巴白的不似活人。
汽笛长鸣,王花终于受不了这种折磨,惨叫一声:“说!我说!”
“哐嗤哐嗤——”火车庞大的身躯缓缓移动,速度越来越快,直至高速奔驰。
男人的惨叫也划破了夜空。
娄轻轻掩鼻后退两步,“没出息的软货。”
热腾的液体和寒冷的空气接触,白汽在寒风里飘忽。
她娇俏俏翻了个白眼,“还以为多硬气。”
王花招架不住,一股脑全说了,火车开动前一秒,他才被拽回月台。
娄轻远远地看到番果从车窗里往外抛出一件行李,终于松了一口气,三百万,听着多,一个24寸的行李箱就能装下。
王花湿着□□哆哆嗦嗦上下摸自己的膝盖和腿,幻痛感让他满脸鼻涕泪,全是吓得了。
番果做事她放心,几乎是下一秒,番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嗯,让他们把地址都填详细点,免得真丢了东西。你手里有的现金先分出去,回来给你报销。”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给别人造成的麻烦会尽力弥补。
她让番果把那些被丢行李的人的家庭地址和行李特征都写下来,随后会用邮政寄过去,另外还有每人三百的补偿费。
“那个表弟不用管,随他去哪里,你下一站下车直接回家吧,明天放你一天假。”
挂了电话,她将烟头碾灭在垃圾桶的内壁。
又将电话打回家里。
跟亲弟弟的语气就柔和多了。
“一一睡没?嗯,我今晚上不回去了,在矿山睡了,事情已经解决了,钱天亮前就能到账。”
不知道娄沉沉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娄轻轻气笑,啐他一句。
“滚你大爷的。”
没好气地挂了电话,她将空掉的烟盒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摘下毛线帽抖了抖,顺顺刘海,眼神施舍般放到在地上瘫软成一团的王花身上。
“把他带回矿上。”
娄轻坐在副驾,漆黑的眼睛漫不经心扫视着窗外的景色。
矿队里,需要杀只鸡儆儆猴了。
矿上司机的工资比例改了,私活想接就得和队里五五分,于是有些人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却不想想,如果没有刘平的人脉,他们如何能有渠道赚到这些本不属于他们的钱,不过是跑了几趟车,心就野了。
她手指在车窗上画出一个笑脸,撑着下巴开始打盹。
那就把比例降得更低好了。
敢公然反对规则,那就连坐,这样下去,再想用不属于自己的羽毛飞翔,就要想想自己能不能承受群体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