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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偷窥 ...


  •   任一睡着了,两只眼睛肿的像青蛙,上下眼睑都红肿透明,长长的眼睫毛夹在中间露出来几缕格外长的,看着有些滑稽。

      他这辈子不经常哭,猛地流太多眼泪眼睛受不住。
      刘平轻轻拿指关节碰,柔软发烫。

      他把门阖上,给小孩留了盏床头灯。

      图祥龙靠在沙发上把玩手机,见刘平出来用眼神询问。

      “睡了。”

      两人这才在沙发上坐下,刘平单刀直入,将这些事情挑着重要的都说了。

      从施家庄的起死回生,到施佘平的疯癫不顾一切。
      没讲他和施家庄的渊源,这无关紧要。

      今天说的话太多,他不习惯,说完后喝了两杯水。

      图祥龙听后愣怔在哪里,刘平看他,发觉他脸色有些奇怪的苍白。

      半晌,图祥龙张嘴,声音干涩:“平哥,这事我会和上面汇报。”

      刘平和他说这件事就知道他一定会汇报上去,图祥龙是警察,现在做了交警也不会掩盖他骨子里的正义。

      刘平点点头,“是该防备。”,施佘平不是好东西,来大陆不可能只是为了戏弄他。
      闹出乱子祸害的都是老百姓。

      至于他,其实没多大所谓,他在施家庄多年,问心无愧,他除了打的那几年黑拳,没别的事可以指摘。

      刘平在施家庄那些年,可以称得上众所周知的怪人。
      早早就在庄里生活,老狮头和小狮头都格外器重他,身手强得可怕,十五岁后没人能把他撩翻。
      但是从不出庄,也从不参与庄里各种事务,他就像施家庄的一个幽魂,吃饭和练武时出现,其他时候别想找见他。

      所以刘平直到离开施家庄在明面上都只是草鞋。

      图祥龙得了刘平的肯定,面上却没放松的样子,心事重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平食指在杯壁上敲两下,“还有件事。”

      图祥龙抬眼看他,刘平缓缓道:“任一......”
      他不乐意把任一交给别人抚养了,只是图家人对任一太上心,这让他接下来的话格外艰涩,甚至难说出口。

      是他食言在先。

      图祥龙张开嘴看他,呆头呆脑半晌道:“怎么了?”

      刘平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皱眉看他,图祥龙这才回过神,手肘撑在膝上使劲搓了搓脸,干燥掌心的茧子挂在皮肤上发出唰唰的声音。

      “嗯,我知道。不安全,任一跟着你我也放心。”
      施佘平能知道图祥龙一家的住址,本就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图祥龙知道自己的斤两,面对施佘平这种不管不顾,和刘平沾边就都要咬一口的疯子,任一跟着刘平才是最安全的。

      刘平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气提着,他不会再把任一拱手送给他人抚养了,任一也不是这段时间跟着他,他要长长久久和任一相陪伴。

      这么想着,刘平就说了出来。

      末了他想了想,加了一句:“让任一自己选择。”

      图祥龙又愣住,“啊,奥。好的,可以。”

      “本来就说好,在我家待满一个星期后再让任一自己决定。事出有因,明天就问问他。我爸妈那边我来说,平哥你放心。”

      “嗯。”
      刘平对图祥龙的父母很愧疚,两位老人对任一的好他看在眼里,他们是真心实意想要抚养任一。
      但是任一他绝不可能再推出去了。
      二十多年孑然一身,一口唾沫一口钉的刘平情绪从没这么复杂过。

      认识任一之前他的情绪很少,除了天生如此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从不会后悔做过的事,事情发生了他就接受,结果好坏他都无所谓。

      图祥龙认识刘平后会偶尔觉得刘平不像是人类,除了他在拳场上没有败绩,拳头硬到夸张,还因为他没有情绪。
      刘平没有喜好,没有厌恶,没有目标没有追求。
      他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是接受的,这不是逆来顺受的接受,而是不在意结果和过程的接受。

      就像庙宇中的面无表情的神像,宇宙中无言神秘的黑洞,平静深邃的海。
      他只是冷眼看着。

      而任一,出现的突兀,就像小孩子不管不顾的泥巴掌,不受常理拘束,举着小手到处抹。摸脏了神像的白袍子,揪住黑洞揉成草莓味的太空泥,把海水搅出灰扑扑的龙卷风水纹。

      刘平从车窗俯视,看进任一倔强的眼睛那一刻,时钟倒转,河水逆流,神一脚踏空落进尘世。

      三个月,足以让毛脑袋,倔眼睛的小孩在刘平胸口蛮横不讲理地驻扎生长,根茎横生。

      刘平知道自己这时候该走了,但他不想起身告辞。
      他想让任一醒来后第一眼能看到他。

      时针指向十二,窗外漆黑。
      两人之间一时静默无言,这种情况不多见,刘平话少,但是图祥龙是个话痨,往常绝不会允许这种无言相对的情况发生。
      他今天真的不在状态。

      图祥龙手撑着额头,眼睛泛空盯着自己两只拖鞋中间的空档。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一般,一个激灵惊醒。

      “平哥,今晚别走了,咱俩挤挤睡,我去给你拿洗漱的东西。”
      图祥龙说着起身去翻找,刘平等得就是这句话,不推辞,自然而然应下。

      刘平和图祥龙相识很早,早在刘平还打拳时图祥龙就在拳场卧底了,拳场老板抠门,刘平也不讲究,那时两人挤一个小房间是常有的事。
      于是图祥龙就没打算让刘平打地铺或者睡沙发。

      虽然他喜欢过男人,但是爱情无关性别,他本质还是直男。
      都是男人,不在意这些。

      简单洗漱后,刘平踏进图祥龙的房间。
      图祥龙正合着眼睛敞开手脚躺在床上,他没睡着,只是心烦意乱。

      刘平没带换洗衣服,就套了图祥龙的一件短袖。
      图祥龙个子高大,一米八几,胸肌腹肌哪哪都有,但是他的衣服对刘平来说还是有点小了,胸口鼓鼓囊囊,几乎要崩裂开。

      他擦着头发踏进来。
      可刚走到床边,他手就停下来。

      图祥龙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撑起上半身往床边让让,他声音带着疲惫,“平哥,快睡吧。”

      刘平仿若未闻。
      他摸着后脖颈的鸡皮疙瘩,锐利的双眼在房内扫射。

      图祥龙的房间还保持他上学时的摆设,床旁是书桌和紧靠墙壁,顶到天花板的定制书柜,摆放着图祥龙从小学到大学的各种小物件、书本、玩具和奖状。

      整个房间充满着他成长的痕迹。

      刘平反手按灭屋内的灯光,径直走近书桌。
      图祥龙察觉不对,他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尖叫着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是警察,曾经在一线和各大毒枭直面交锋,但都没有他现在这一刻心惊胆战。
      子弹伤不了他,他心底的猜测却像硫酸,快把他从内到外腐蚀完全。

      客厅的灯光打进来,照映着书桌。
      书柜从上往下第三格,摆着各种小手办和玩具,也有几本漫画画册,错乱放着,一眼看过去让人眼花缭乱。

      刘平眼底冷的厉害,他直直伸出手,拿开几本画册,被画册遮挡住的后面是一片和房间墙壁颜色不同的花色墙纸。

      墙纸上是蔷薇花纹,在一朵花的中心有一个难以察觉的小缺口,灯光灰暗,看不清缺口下是墙壁还是别的东西。

      只是有一点红光格外明显,彰显着墙壁后的不寻常。

      刘平拇指按上去,指腹瞬间感受到和水泥墙迥异的触感。
      是冰凉的玻璃面。

      他还没有所行动。
      “平哥。”

      图祥龙干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刘平扭头看他。

      正看到图祥龙不可遏制的颤抖着,面色苍白的吓人,豆大的汗珠布满他的额头。
      他抖着嗓子叫刘平,像是溺水的人随便抓住身边的物品试图自救,“平哥。”

      “我来。”

      “哗啦!”
      乒乒乓乓的声音落在桌面上,书柜上那一格的东西尽被图祥龙扫落在地。
      露出书柜后的墙壁。

      蔷薇花纹的墙纸不是全贴,只奇怪地裁处一个正方形,似乎是为了遮掩墙上曾经的某片痕迹。

      “这墙纸是我小姨家装修剩的,我爸妈裁了一块来给我糊墙。”

      图祥龙目光空洞,定在这片迥异的小花纹上,“这里,本来是个电箱,后来家里改线路给拆了,剩个方形的凹陷。”

      “正好方便了我,我学习不老实,总把漫画、碟片、游戏卡藏进去,算是我的小秘密基地。”

      图祥龙笑笑,笑着笑着声音无端大起来。

      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气音,他笑到最后只剩喉咙里喷出来的嗬嗬声。

      “除了我爸妈,只有一个人知道。”
      他眼睛已经红了,死死盯在那片墙纸上,“只有一个人知道。”

      他伸出手捏住墙纸翘起的一角,狠劲一撕,墙纸明显不久前撕开过,里面胶水的痕迹还是新的。

      而在那被报纸仔细糊过的凹陷里,竟然放着一个小巧的摄像头!
      刘平不意外,越过跌坐在椅子上的图祥龙,一把扯过。

      摄像头旁连线带着几块电池,刘平两手一攥一拧,摄像头分崩离析,小零件叮铃哐啷蹦到桌面上。

      图祥龙仍跌坐在椅子上,垂头,指关节泛着白,紧紧握成拳头,发着抖。
      刘平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多少猜出来了一些。

      图祥龙情绪不对是从他开始讲施家庄的事情后开始的,早在这之前,他刚到广市,图祥龙将他要的一些调查数据交给他。
      那时图祥龙就不对劲。

      只是图祥龙不说,他就没问。
      想来应该和他之前仍在缉毒队中的事情有关系。

      “刘平?”

      房间门口传来小孩迷蒙的声音,刘平不动声色借着转身的动作将手中的零件放在桌上,走过去抱起任一。

      任一是被一阵东西落地的嘈杂声吵醒的。
      他爬起来看到客厅灯还亮着,但是两个人都不在,就挨个房间找。

      刘平把小孩冰凉的脚捂在手心暖,问他:“怎么醒了?”

      任一唔了一声,揉揉眼:“好吵。”
      他手搭在刘平肩头,往房间里看,“他怎么了?”

      刘平也回头看了一眼图祥龙,那人垂头坐着的背影透着失魂落魄。
      “有点事。”他给任一睡一觉汗湿的头毛用指头梳顺,悄声道:“你先睡好吗?明天都跟你说。”

      出来时他顺手带上房门,图祥龙现在需要的是安静。
      如果图祥龙愿意说他自然是最好的倾听者。

      但已经快一点。
      任一还小,需要睡眠。

      “现在说吧,我不困。”嘴上这么说着,任一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又揉了揉眼睛,哭太多了,现在眼睛发烫发涩。

      刘平把任一放进他的小被窝,任一不乖,踢着脚往外爬。
      刘平只好自己坐在床边,把任一抱坐在自己腿上。

      “D杯就不要勉强自己穿B杯啦。”
      任一揪着刘平的衣领,坏笑着调侃,边说边捏。

      刘平耳根泛红,把他的爪子捉下来握在手里,“快睡。”

      任一埋在刘平怀里深吸一口气,“明天你确定跟我说。”
      他露出一只眼瞪刘平,“包括那天晚上。”

      刘平知道他说的是医院那个夜晚。
      “嗯,都跟你说,睡吧。”

      粗糙的拇指在眼皮上轻轻摩挲,任一脑子昏沉起来,困得睁不开眼。
      竭力睁开眼就对上刘平黑漆漆的眼睛,刘平又试图用对视催眠任一。

      任一眼睛慢慢眨了几下就彻底闭上,睡着了。

      刘平不舍得放下任一,就靠坐在床头,让任一睡在自己怀里。
      怀里被合适的人填满,刘平心中安适,闭上眼假寐养神。

      同时也思索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他和施佘平的关系显然无法缓和,施佘平玩心大,对生命持戏耍态度。
      照常理来,他只能猜测施佘平的目的是他背后的纹身。

      但是猜测的对象是施佘平,一个疯子。
      如果说他单纯只是为了玩,也不是没有可能。

      方才的事,隐藏起来的摄像头......
      悄无声息潜入图家的人......

      很明显,施佘平和图祥龙具有某种联系。
      两人认识,并且关系匪浅。

      刘平不欲背后猜测自己的朋友,止住了思绪。
      任一梦里皱眉哼唧了一声,刘平放松腹部肌肉,轻轻拍任一的背,任一的眉毛才平下来。

      刘平注视着小孩的眉眼,任一的长相无疑是出色的。
      眉毛细长有型,淡色的眉尾上扬,浅红的眼皮盖住了他浅色琉璃一样的眼珠,睫毛纤长浓密,小鼻梁挺翘,嘴唇天生就上扬,只是弧度不亲和,更多是带着讥讽。

      刘平拇指描摹任一的眉毛,猛然间看到了另一张脸。
      一张在他记忆里已然远去模糊的脸。

      他也叫任一。
      他总叫他小少爷。

      那人的眉毛也是这样,淡色,形状带着桀骜。

      窗外窝在枝叶间睡觉中的鸟儿梦中咕咕呓语,刘平从回忆中脱身。
      缓缓坐起,把任一放进被窝,他也在床边躺下,把任一揽进臂弯。

      等天亮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偷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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