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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差劲 ...
任一正玩积木,他今天特别精神,中午没睡,到现在也不困。
彩色的木质积木被垒成奇形怪状的造型,能看出来几分车子的模样。
任一眨着眼睛跪坐在积木前,捏着几个小零件思索他的战车还能添些什么。
要不把变速箱换了。
任一思索后就用一个粉色的圆片换下原本在“小车”底盘的蓝色方形木片。
车辆改装上要求比较严格,某些赛事中变速箱的更改会涉及一条改装规则——车手和赛车的总重不能低于1230kg。
“动态表现还是秀起来,配重从别的地方提。”
说着他又进行了一些更改。
最后,任一心里默算着几番更改配件后的赛车性能,得到让他颇为满意的效果。
自己的巅峰时刻用这辆车的配置能做到哪一步?
必须是冠军,任一很臭屁地想。
他最讨厌自己的前挡风玻璃中出现别的车屁股。
被他超一圈的另说。
小孩得意地拍拍手,手撑地围着他的战车爬了好几圈,怎么欣赏也不够。
这时,门被敲响了。
图祥龙正在涂洗发水,听到敲门声,眯着眼睛喊任一:“一哥,帮我开个门,估计是你平伯伯。”
他刚到家问过刘平要不要在任一睡着后再来。
半晌,那边人才回他,“不用。”
他太想见见任一了,醒着的,会和他生气发脾气的任一。
任一不想吐槽他的称呼,他更在意门外的人。
脑子里转悠着见了人该怎么骂,但是身体比脑子更快。
任一反应过来时,门已经打开了。
楼道里昏黄的灯光被男人的身体挡了个严实,只给勾了个利落硬朗的轮廓边。玄关处的走廊灯不亮,黑暗的渲染下刘平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
任一立马关门。
一只手伸进来轻易挡住关门的趋势。
任一视线和那几根骨节明显的手指齐平,他瞪那手指,试图用自己的视线把他们齐根切断。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他不看刘平的脸。
刘平在门外,难掩局促地把另一只手从裤兜中拿出来。
他很愧疚。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门口。
图祥龙一无所知,淋着水大声招呼,傻乎乎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中回荡,“平哥来啦,先坐,我马上出去,你自己倒水!”
刘平食指动了动,轻声:“任一。”
这是自昨天晚上起,时隔一天任一再听到他的声音。
明明只有一天,但是再听到任一由心底升起陌生感,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再听到过了。
他想像踩图祥龙一样使出最大的力气把门关上,最好把这几根碍眼的指头一起夹断。
但是他心里无论如何设想,灵敏的鼻尖嗅到刘平身上特有的汗水夹杂烟草汽油味后,他手脚就发软。
鼻尖竟然开始酸涩。
任一心里直骂,仍旧不看他,眼神狠狠从他的手指上移开,转而瞪放在玄关鞋柜上的生肖摆件。
“我......”刘平刚吐出一个字,任一呼地将门打开,扭身走了。
刘平抿唇咽下剩下的话,他本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任一走,他想也不想跟上去。
熊一样高大的男人灰溜溜跟在小孩后面,一声也不敢吭。
“砰!”任一把自己房间的门甩上,贴着刘平的脚尖正把他关在门外。
刘平的反应速度足以让他在任一关门的瞬间抵住,但是他看到任一心头就会泛出一股暖融融的感觉,现在其中又掺杂着酸涩的愧疚心疼,这种感觉让他手足无措,呆呆看着门板在自己眼前阖上。
图祥龙从浴室出来了,笑嘻嘻,“你们聊得咋样,一天没见任一想死你了。”
刘平抬起头,眼睛里泛起惊喜。
任一的尖叫在屋里响起:“我没有!”
声音尖细,怒气冲冲。
刘平闻言,默默把头低回去。
图祥龙这才察觉不对,眼珠子在刘平和门板上来回移动,不过更让他诧异震惊的是,他的平哥,竟然还有这副面孔。
活像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口淋雨的可怜大狗。
无精打采,蔫头耷脑,期盼和畏缩并存。
图祥龙受到了巨大冲击,擦头发的动作都停下。
他缓了缓才清清嗓子,“平哥,要不你来沙发上坐着,我给他叫出来。”
想到今晚自己和任一和平相处,两人就像朋友一样,他很自信,同时有种在某方面超越了自己偶像的自得。
他笑着,自信的大步走近任一的房间。
刘平眼含期待地让开些许位置。
男人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贴在门板上,诱哄:“乖一一,开......”
“滚。”冷漠,干脆,满不在乎,带着嫌弃。
图祥龙:“......”
他尴尬地收回贴在门板上的脸,摸摸鼻头。
讪笑道:“呃,要不让他自己冷静一会。”
刘平垂下眼睫,他实在不擅长哄人,任一骂他打他,他都会比现在好受。
刘平就像温和包容又带着不容拒绝力量的海水,任一这颗小炮仗只要乐意投入大海,温吞沉默的波涛足以平复他的硝烟和怒火。
但是小炮仗现在不乐意,不乐意嗅到海水的味道。
海水如何急切也没有别的办法,因为海水只擅长沉默地注视。
无他法,他只能应了。
谁知刘平刚要走,门在身后突然打开。
刘平粗厚的大手猝不及防被一只冰凉细弱的手搭上。
小手很生气,紧紧攥着他的指头。
刘平赶紧回头,带着不可置信的开心。
任一咬牙盯着自己拉着刘平的手,暗骂自己没出息。
听到刘平要走,条件反射一样就拉住他。
门又关上了。
只身一人被关在门外的图祥龙:“......”
图祥龙:“啊?”
房内。
刘平的手已经翻过来包住任一的小手。
任一跟着刘平好吃好喝三个月,但是肉却没养起来多少,只是面色好看了许多,谈不上红润但是也正常了。
他的手还是很冰凉,细小,骨头细细软软。
刘平握住他的手,才后知后觉有了惶恐感,任一太脆弱了,他会生病,会受伤,会走丢再也不见踪影。
他怎么放心把他放在自己视线外。
一晚上的奔波心焦,提心吊胆,刘平都用理智克制着,竭力不让这些情绪影响自己的判断,但是现在这些情绪的韵尾猛地袭上心头。
让他甚至有些心悸。
任一还在懊悔自己忒没出息就把他拉进来。
猝不及防跌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刘平席地而坐,屈膝把任一完全包在自己怀里。
小孩的头毛软软的,挨着他的下巴,身上带着出去玩沾染上的糖浆味。
刘平大手扶着小孩的背,心中空掉的一块这才被补齐、填满。
海水掀起温柔黏连的波浪,头次情绪激动起来,一下就把紧紧挨着海水的小炮仗拢进怀里。
小炮仗正在海边纠结踌躇,颤巍巍的一步还没迈出去就防不胜防陷进黏脚的海水中。
任一两只手原本死死抵在刘平胸膛上,可是慢慢,失去了力气。
被人一言不发丢弃的委屈一下爆发。
他想骂人,想给刘平一个左勾拳,一个右踢脚。
想让这个自大、不讲道理、把人看轻,还不负责任的家伙从房间这头踹到房间那头。
但是现在,他真的很委屈。
两只爪子默默揪住刘平的短袖领口,越揪越紧。
他眉头蹙起来,滚烫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鼻翼翕动,借着小喘气压住自己澎湃的泪意。
可惜收效甚微。
如果没人对他好,没人把他从麦地里抱起来,没人把他从窝棚地旁边的荒野中一把掐起来,没人给他一口热饭吃,给他一个被窝。
他就还是那个死皮不要脸,赖活着每一天的任一。
他会彻底忘掉哭泣的感觉,抛弃自己上辈子的娇气脆弱,被人嫌弃打骂也要坚强活下去。
但是,但是。
他已经尝到甜头了,怎么能突然收回去呢。
如果非要收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起码要和他好好告别吧,告诉他,不继续牵他的手不是因为他是个累赘,不是因为他事多、烦人、吃的多还没用。
随便给他一个理由,他就会乖乖自己走掉。
不要这样一言不发地抛弃他,不要像他的妈妈一样。
不要只是不说话。
任一上辈子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他的童年只有沉默的女佣陪伴,冰冷的大房子里说一句话都有回音,无微不至但是没有爱的照顾让任一回忆起童年几乎全是空白。
长大后他在赛车和绘画上天赋迥然,天才少年横空出世,各项荣誉加身,镁光灯和狂热的注视暂时让他忽略掉自己缺爱和缺乏安全感的情况。
一朝身死,投胎复活。
自身的脆弱弱小和恶劣的环境让他惶恐无助,六年的摸爬滚打、脚底乞食本就让他极度敏感易怒,上辈子童年的寂寞又席卷而来。
母亲这个特殊的,上辈子没有过的存在给他稍稍的慰藉,哪怕并不称职,但是足以让他借此压制从出生在窝棚地就无孔不入的恐慌。
他那时想,等他努努力长大,他就和妈一起搬出去生活,他会给她养老,给她大房子住,给别人介绍这是他任一的妈妈。
可惜遭到了背刺抛弃。
他妈拿他抵了赌债,和别的男人跑了,给他一把钥匙又不给他留门。
任一的云淡风轻是装出来的,他比谁都难过。
刘平这时出现了,那么宽和的一个人,包容他的一切。
他不可自拔地依偎过去。
任一看起来有多么倔强野性,内里就有多么缺爱脆弱。
可惜刘平也抛弃了他,又是一言不发。
昨晚刘平沉默挂断电话时,任一的眼前难以遏制地出现他妈靠着那个司机,不说话地看着他被抱走时的样子。
他到底有多么差劲。
为什么都不要他?
滚烫的泪水烫焦了刘平胸前的皮肤。
刘平近乎惊慌惶惑。
他把任一从怀里挖出来,怕任一憋坏。
任一脸已经憋红了,泪痕亮晶晶的,鼻涕还在刘平的短袖胸前拉丝。
刘平低头捧着任一的脸,拇指一点点揩净他的泪水。
温热的液体附在刘平的拇指上就像毒药,让他指尖都发麻。
“对不起,对不起。”
刘平只会颠来倒去喃喃三个字。
任一哽咽着终于说出来。
“我哪里不好,我会改。”
泪水咕噜噜顺着小孩的尖下巴往下掉,全落在刘平的手掌中。
“你给我说个理由我就自己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任一抹眼睛,打了个哭嗝,“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你连再见也没说。”
刘平心头都要疼麻了。
他不知道这些,他不知道在任一看来是这样的。
刘平就是个大笨熊,捡到人类小孩只知道笨拙地给他他所知道的最好的东西。
蜂蜜、花露、自以为是的保护、明亮宽阔的房子和大窗户。
“对不起,任一,对不起。”
任一哭累了,推开刘平爬上他的小床。
被子紧紧裹着他,就像他还在母亲子宫中时,温暖的肉墙给他两辈子都没有过的安全感。
他已经怕了。
他不敢再偎进刘平的怀里,他怕再被推开。
被子却不会背叛他。
刘平眉头紧锁,手掌在膝头紧握成拳头。
他走过去任一床边,大掌犹疑半天,终于轻轻落在被子包上。
心里的愧疚和懊悔已经将他淹没。
心里总结半天措辞,却一个字也想不出来,最后他终于开口,磕磕绊绊,“我后悔了,我,很抱歉。”
“我今天一直在后悔。”
“我很想你。”
“对不起,任一。”
“我很想和你一起生活。但是我没能力,没有很多钱,我以为你会喜欢这里。”
“任一,对不起......”
刘平结结巴巴说了一大堆,面前的被子包纹丝不动,他一个磕绊闭了嘴。
任一在被子里又哭了会,刘平开口后他也忘了掉眼泪,竖着耳朵听他说。
半晌没再有声音,“?”
走了?
任一悄摸扒开一个小缝隙往外看,正好对上刘平两只黑沉的眼睛。
刘平俯身趴在床边,敛着眉眼思索,两人正好对视。
任一吓得立马合上缝隙,活像一只受惊吓的小蚌。
听着外面刘平的轻笑声,恼了。
哗的一下小孩掀开被子在床上站起来,“笑什么?”
“给我继续道歉!”
刘平接连的道歉和不流畅的话语让他敏锐察觉到自己其实位于主动方。
逆风翻盘,小人得志。
明明眼睛还红的像小兔子,尖牙利爪就又伸了出来,方才软弱的样子仿佛是刘平的幻觉。
刘平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眼底泛出丝丝笑意。
他仰头观察任一的表情,试探地去拉小孩的手。
“对不起。”“抱歉。”“我的错。”
看着任一越来越难掩饰的得意的笑,刘平也笑出来。
男人盘腿坐在床下,手紧紧握着任一的手,仰头看着他的小孩,一声一声道歉。
我再也不会把你抛下了。
施佘平:工具人呗。
看的港片不多,那边的黑~道写出来很难有感觉,所以这方面大家就忽略一下大陆和那边的文化差异,多多包容。
主线还是刘平和任一开开心心过家家,施佘平等人这些陈年旧事主要是发展配角的故事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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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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