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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棋》番外三 榆岸旧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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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榆岸待了大半年后,简臻和当地的官吏豪绅都已经混了个脸熟,又因为辉山石的开采和买卖问题,人们也不得不开始与简臻频繁往来。
又是一年初冬,虽然还未下过雪,但白天已经明显短了许多。
眼看着天色将暗,暮色即将四合,在书房看书的简鸣就时不时静心谛听一下门外是否有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奇怪,这么冷的天,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他将书本放下,披风都没裹就去了简臻的院子,冷冷清清,连烛火都没点。
进出往来的丫鬟侍卫们见他过来,并不稀奇,他也并不见外,直接踏进简臻的屋子,将外间和书房的烛火都点上了。
为了让她一回来就舒舒服服地窝在房中,他又招呼人提前将炭盆暖炉给备上了。
然而他左等右等,只等到了一些和辉山石相关的事务和几条从京城秘密传回来的信息。
“姐姐呢?不是应该直接给她吗?”
送信的侍卫将密函交给他,答道:“郡主还在那位沈姓富商的宴席上,一些官吏也在,暂时走不开,郡主让我送回来让您接收。”
“唔。”
看着书案上一摞一摞的纸张册子,简鸣沉默片刻,还是站到了书案前。
简臻平日里并不防备他看这些东西,不仅让他经常接触榆岸这边的事务,还会主动让他帮忙整理信息,于是简鸣顺手拿起那些密封的事务信息,一条一条细看。
哪些是没用的消息,哪些是需要分派下去的任务,哪些是需要简臻亲自决策的事务,哪些是邀约……他都耐心细致地分类放好,好让简臻回来后就能直接批阅。
然而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简臻依旧没有回来。
“姐姐今晚肯定又没法早睡了。”简鸣回头看看那纸张堆成的小山,满目忧愁。
要不……
他傻站了半天后,小心翼翼挪到书桌旁,拈起一条需要决断的信息看了起来,几乎不假思索,他心中就给出了判定。
可是……私自处理这些东西,姐姐会不会怀疑我有什么野心?
纠结了半天后,他还是执笔在纸张的角落上写了极小的几个字,接着又拿过一张,细看,批阅。
半个多时辰后,除了京城送来的密信外,所有信息和事务都被认真归类和批阅,只待传送各处。
简鸣看着桌上的东西,叹了口气,“怀疑就怀疑吧,再晚睡下去,身体就该出问题了。”
话音刚落,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便从院外传来,简鸣下意识将笔放回原处,一只手已经拿起了一叠纸张准备放回原位。
可他还没松手,就先顿住了,他知道简臻不喜欢别人骗她,因此面对她时,自己总是没办法说谎。
反正放回原位也看得出痕迹……算了。
如此想着,简鸣便将纸张放下,重新摆放整齐,站在桌旁等待着简臻的审判。
脚步声和说话声渐近,门扉下一刻便被哗啦一声推开,简鸣蜷了蜷手指,看着书案胡思乱想。
“哇,好暖和!”
简臻将披风脱下,搓了搓手,还没踏进书房,就看见简鸣正在那傻站着,于是她大步走近,话还没说就先将两只手用力贴在了简鸣的脸颊上,冰得他直缩脖子。
“咦?这是……”
简鸣被冷得一哆嗦,才回神就见简臻的视线已经被书案上的东西所吸引,顿时浑身紧绷起来。
只见简臻一张张看着纸张上的信息和批注,神色认真。
“这是你批的?”
“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让你回来能轻松一些。”简鸣越说越没底气,声音都嘟囔了起来。
然而一阵轻笑袭来,那只还未捂暖的手在他的头上摸了摸,和往常一样亲昵温柔。
“姐姐知道,阿鸣最懂事了。”
简臻拿起一摞,一张一张仔细看完后,立刻招呼人把信息传给相应的部门了。
“你做得不错。”
“姐姐……”
见他支支吾吾,简臻挥退众人,便见简鸣十分不安地看着她,问道:“姐姐不会觉得我逾矩吗?”
“怎么会,我既然允许你协助我整理信息,自然不怕你看见,我批文的时候你也常常在侧,我若是怕,就不会让你待在身旁了。”
简臻拿过暖炉一般捂手,一边轻笑道:“再说了,我在宴上走不开,叫人将信息送回来让你接收,本就是打算让你看的,近来事务繁多,我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话音未落,简鸣的眼睛里已经亮起了光。
“辉山石的业务必然会啃下来,我以后也会一路带回京城去,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要学着掌管和处理这些事情了,你愿意吗?”
嘴巴还未张开,简鸣就已经用力点了点头,“愿意。”
见状,简臻似乎并不惊讶,甚至转而将存放密函的匣子打开,将几个封得细致的密函递给了他。
“打开看看。”简臻一手支着脑袋看他。
这样的密函无关商业,简鸣之前从没有资格查看其中的内容,如今机会突然降临,令他瞬间心如鼓擂、手心发汗。
小心拆掉火漆,取出里面的纸张,打开细细读了几遍后,才发现这密信根本读不通,似乎是用毫无关联的字眼拼凑而成的。
“横着看,从左到右,两字为一字反切,再读读看。”
磕磕绊绊将信笺读完后,简鸣的额头不知不觉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莫名的兴奋令他脖子泛红,脸颊发烫。
尽管他得到了密信中的内容,但依旧十分茫然,其中涉及到的人事物如同又一层密语,叫他难以领会个中奥妙。
他求助似的望向简臻,只见她嘴角含笑,眉目却难辨心中深意。
“京城的水已经开始变浑了,往后回去多的是尔虞我诈、棋局厮杀,既然成为了我弟弟,必然也会面对诸多挑战,你准备好了么?”
简臻问询的目光似乎带着火,燎得他口干舌燥,血脉偾张,仿佛那些暗中涌动的危险和恶意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等待着他上刀山下火海,同简臻一起在那看不见的棋局上搏杀。
“嗯。我不怕。”
浓黑的夜色中,姐弟二人再次缔结了更深的约定,那是简鸣渴求的亲密和责任,也是简臻正在一点一点交付的信任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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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简臻在榆岸势力的扩张,难免成为当地豪强官吏的关注对象。
作为粟襄郡主,在此处要想赚钱赚名望,就必须先出钱出力,可她如今没有家族势力的支撑,皇帝老儿又故意试探她的能力,常常不给予支持,简臻也就不得不在许多事务上让步。
可是辉山石的生意是她自己动手抠出来的,她必须紧紧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如此一来,意料之内地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
辉山石的第一批货做出来的时候,郡主府就遭了几回窃,有时是账簿,有时是密件,好在简臻有心防备,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
说来也是没有办法,当初从京城搬来榆岸,简臻也没法将所有家仆侍卫都带来,于是不得不在当地招了些人来,为了保障安全,自己人都安顿在了内庭内院和重要的库房等处,新来的下人就只能做些外院的活计。
正是阳春三月,大家逐渐褪去了厚重的衣裳,辉山石的璀璨绚丽正衬春景,第一批货一出就售卖一空,令当地商贾官吏十分眼红。
因此在第二批货物准备的过程中,出了不少状况。
仅仅简臻一个人处理必然是忙不过来的,于是简鸣和白沛盟他们也被拉过来帮忙了。
这天,简臻正与几位宝石卖家商谈,一个侍卫却不顾礼数急匆匆闯入了茶室,神情慌乱。
“郡主,少爷被劫道了。”
简臻顿时瞪目拧眉,哗啦一下站起身来就要离开,但她看了看室内的几位,还是镇定神色,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人在哪儿?!”
“今天有新一批辉山石从山上拉下来,少爷去验收,在城西一条道上被围堵了,李潜带着人抵抗,叫我出来求助,府中的侍卫能叫的我都叫去了。”
“能辨出对方身份吗?”
那侍卫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应道:“他们人很多,但没人急着闯马车,应该不是为了杀人。”
闻言,简臻心中顿时明了,胸中乱窜的急火也稳了下来。
等快到地方了,简臻立马撩开帘子远望,只见那孤零零的车子周围围着一圈府里的侍卫,打斗已然结束。
马车一停,顾不上侍女搀扶,简臻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对面的车子听到车轮声也撩开了帘子,简鸣正好端端在车内坐着。
而在这马车附近,一个黑衣的汉子正被几名侍卫压制着,大约是听到了有人过来,那黑衣人忽然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呃呃啊啊的叫喊声。
“李潜,怎么回事?”
“禀报郡主,刚才我们路过此处时,周围忽然冒出很多持刀的黑衣人,将我们车子拦下,幸好支援及时赶到,那些人见敌不过便跑了。”
说着,他指了指那个趴在地上的黑衣人,“这个没跑脱,我命人将他拿下了。”
“姐姐。”简鸣从马车上下来,默默走到了简臻的身边。
见他没事,简臻勉强牵了牵嘴角,到底是没笑出来,只好摸了摸他的脸颊,接着缓步走到了那黑衣人面前。
“郡主,要审吗?”
“把人带回去,从后门进,不要声张。”
一路上,简臻都静静的,目光凝在一处,默默出神。
回府之后,袭击者便被关在了后院一个废弃的屋子里,几番严刑逼供之下,此人仍是不肯松口。
“郡主?”李潜看向简臻,询问她的意思。
简臻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往前迈一步,只是这么静静看着。
黑衣人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血,长长地喘息着,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打量过简臻,甚至也并不挣扎,似乎打算就这么死掉。
沉默半晌,简臻终于开口了。
“没关系,你不招也没关系,我可以伪造出你投靠我的证据。”
简臻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听到他呼吸略微凝滞,她才继续道:“希望你的东家手里,没有捏着你什么命脉。父母,妻儿,兄弟……”
话音未落,那人猛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