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仙界》八声肝舟

18、送镖成功 该回去了

　　延幻又做梦了，他看见长大后的凰天乗与南宫衔舜，他们面对面厮杀。延幻却无论如何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尽管他知道不过是在做梦，可他仍然不愿面对这种事发生。
　　他大声呼喊，可也许是二人战得正酣畅，无一人理会他。延幻只好努力往前了些，向他们伸出了手。
　　而他们突然顿住，看向延幻，凰天乗与南宫衔舜的剑锋全部转向，齐齐刺向延幻。延幻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而他竟也没有挣扎的想法。
　　“背叛！”
　　“背叛！”
　　他们的剑锋擦出了火星，进而迸发出了熊熊的火焰，火舌一点点吞噬了延幻的身体，他感到四肢传来钻心的疼痛。然而，他仍在心底感到一阵轻松，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延幻？”
　　延幻睁开眼，他正躺在座位上，凰天乗坐在他对面，见他醒来，站起身回到他身边半扶他起身。
　　延幻感觉浑身燥热，一摸额头，竟然出了不少汗，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不少灵药吃下，随后恢复了气力，开始打探情况。
　　“我真中毒了啊……我总以为她骗我呢。”延幻起身。
　　“你感觉如何？你自己能解吗？不能我们立刻返回宗门。”凰天乗仔细瞧他脸色，提议道。
　　延幻即刻反对：“不行，我还要送老王进城，我要去找他们。”
　　“老王？”凰天乗不解。
　　延幻回答：“是我认识的新朋友，我和赵真陈送他进城，刚刚有土匪我们才分开行动。现在我没事了，我们快去找他们。”
　　延幻出房门看见一地鸡毛，一阵恶心，返回从窗子飞身上屋顶，远远瞧着百米开外有一个小火点，便带着凰天乗赶过去。
　　途中，延幻问徒弟怎么在这。
　　凰天乗回答：“我下山修玉牌，先到白水街，工匠推荐我进城，我一路走来便碰到匪人劫道。”
　　“我……之后遇到了一群魔族，他们自称是圣女部下要活捉我，我也逃了出来，按他们说的话来了这客栈，正好救你。”凰天乗说。
　　延幻沉默半晌，随后谢谢他又一次救了自己。
　　用轻功追上一个病患轻而易举，师徒二人追上火光后发现竟然是老王自己在推推车。
　　“啊？赵真陈呢？”延幻大吃一惊。
　　“我在这。”
　　三人看向一边，随着草丛响动，赵真陈半裸上身走了出来，他挂了彩，剑也豁了口，身上满是血污，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血。
　　延幻赶紧给他件新衣服，再给他喂些灵丹妙药，不过赵真陈拒绝灵药，似乎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赵真陈坐下歇了口气，问：“咋去了这久，这么难搞？”
　　延幻打哈哈想混过去：“是啊，挺难对付的，咱们今晚是走还是驻扎？”
　　凰天乗打断：“我师父中毒，我暂且跟随你们，若我师父毒发我即刻带他离开。”
　　赵真陈和老王都大惊失色：“你中毒了？”
　　老王抖抖手，说：“如何是好！为何不解毒？莫非是无解之毒？”
　　延幻安抚：“放心，有解药，死不了，我只想先把你们送过去。”
　　赵真陈说：“我们紧赶慢赶起码还要两天，你真没事？”
　　“好啦，真没事，不如我们赶快先走过这段，到人烟地方会好很多。”
　　老王还要说什么，赵真陈拉住他，老王只好上了小推车老实坐好，赵真陈与凰天乗轮流推他。期间，老王邀请延幻交换做小推车，延幻拒绝，飞到前头探路去了。
　　老王说：“我看长老不过而立之年，竟然还有这么年轻有为的弟子。”
　　赵真陈说：“应该是有延年益寿的术法吧，他肯定没看上去这么年轻。”
　　老王又问凰天乗：“玄遏小友，我且问你。”
　　凰天乗道：“何事。”
　　老王问：“年方几岁？”
　　凰天乗回答：“十六。”
　　老王又说：“哦，那你们读过《诗经》没有。”
　　凰天乗说：“我们也是有读书课的。”
　　“哦呵呵，倒是我不解风情，那，依你之见，祝易先生的理学如何？”
　　凰天乗回答：“在下愚钝，上课不过启蒙认字，若是想讨论交流，怕是叫先生失望。”
　　“无妨，我只是想知道，跳脱人间之外的仙界人是如何思考人间学说的。”
　　凰天乗思虑片刻说：“本质上祝易先生的理念和修仙的教义类似，那就是摒弃奢靡生活，追求大道至简，普通人与修仙人的追求实际并没有何种区别。”
　　老王顿感兴趣：“哦？难道说仙界人也认同先生理学？”
　　凰天乗说：“然而，仙界人不追求压抑欲望，而是直面内心，因为修仙人的欲望会变为心魔，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
　　他继续说：“普通人性命苦短，一时的压抑能有用一时，几十年又该如何。”
　　老王说：“你是说，我们不能一辈子恪守成规？那若是我十年如一日持续地教诲，先生的理学是否能传承？”
　　凰天乗说：“在王先生身上的确是传承了，也许会有下一个王先生吧。”
　　老王了然，叹了口气：“唉，这么一看，长生之法才是永恒真理。”
　　凰天乗说：“即使是修仙者也从未有天地同寿，越是追求长生，越容易被心魔吞噬。”
　　“哈哈，还是将你们看做寿命更长的人类比较合适。”
　　延幻适时地返回了，好奇地问：“你们在聊什么呢，前面就要入城了，你们带了文书吗？”
　　“在下这有，道长快快拿去。”老王从兜里拿出层层包裹的文书，递给延幻。
　　延幻推辞：“不，马上就到了，你自己给守卫看比较好。”
　　“是，是。”老王把文书拿好，转身推车，赵真陈拦下他，自己推了起来。老王咳了两声，延幻便支使徒弟搀扶对方，不一会城门的火光便映入眼帘。
　　守卫拦住了他们，老王下了车，把文书抚平了交给守卫。守卫拿了灯慢慢查验，老王微微佝偻着侧身去瞥，双手不断摩挲着。
　　“可以了，通行吧。”守卫拿了个章子往上面盖，然后丢还给他。
　　老王手忙脚乱地接住，连声道谢，随后招呼他们可以进城了。
　　“欸。”守卫们忽然暴乱起来，伸出武器拦住延幻他们。
　　老王不解：“大哥，这是何意啊？”
　　守卫说：“这文书只说有你，可没说有他们，我们只放行你，可没说放他们进去。”
　　“没看见我们是一起的吗——”延幻抱怨。
　　只是赵真陈摆摆手，上前说：“大哥，我们是王先生雇佣来的护卫，就把他送进去，很快就走。”
　　守卫不耐烦道：“那我不管，没通行证或者其他证明一律不放。”
　　“这，大哥通融一下吧，我们是来见吏部郎中的，耽误了可不好了。”老王求情。
　　守卫冷哼一声：“就是皇上来了也要文书，何况你一个小小的主事。我们也是按照规矩办事，就别难为我们了。”
　　几人面面相觑，赵真陈又摇摇头，说：“看来我们要就此分别了。”
　　“唉，大侠！”老王急得满头大汗：“这么晚了你们上哪休息呢？我再想想办法。”
　　凰天乗突然出声询问：“守卫先前说的通行证和其他证明，这个其他证明是什么？”
　　守卫扫了他们一眼，从鼻子里喷气，说：“除了人间的通关文书，出示仙界玉牌同样有效。”
　　延幻挑眉，和凰天乗对视一眼，把他们的玉牌取了出来。
　　守卫有些意外，又上下打量他们，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拿着他们的玉牌和画像对比。
　　赵真陈站在原地，转了转脚踝，问延幻：“没想到玉牌也能有通行的作用，只是我……”
　　“没事，有玉牌他还敢拦我们吗？今天累坏了，我们去不去吃夜宵？”
　　这边几人碎碎地聊天，守卫那边脸色越来越差，几个人围在一起急头白脸地低声讨论。
　　“你、你们看，这是天下第一宗门穹霖宗的玉牌——”
　　“而、而且……”
　　“这还是长老的玉牌？这怎么可能——”
　　“长老深居简出神秘莫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不是假冒的？”
　　“何人如此大胆？都说那群修仙的脑子不太好……可能他们就喜欢到处跑……”
　　那位守卫长正了正神色，走到延幻面前规规矩矩地把玉牌还了回去，他还有些犹豫，问道：“敢、敢问道长师承哪家？”
　　延幻勾嘴角憋笑：“怎么？不信啊？四方阁延平，十五长老。大可现在上报，我在这等你们。”
　　“不、不用了，您请进。”
　　延幻带着凰天乗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等他转身，发现赵真陈还站在原地没动。
　　“赵真陈快进来啊，天色很晚了，说不定等会还有宵禁呢。”延幻冲他招手，招呼他赶紧进来。
　　赵真陈把推车往里送了一点，说：“我没有玉牌，我还是先回去吧，说不定能走回客栈。”
　　延幻瞪着守卫长，守卫长没说什么，只是退到一边，低声说：“没有凭证不能入关。只是，若是道长有要事，可以先行入关，过后补上就行。”
　　延幻说：“他忘记带了，我下次给他拿上。赵真陈，快进来吧！”
　　赵真陈把推车上的东西拿了下来，说：“我没有玉牌，就不进去了。”说着就要把推车推回去。
　　延幻上前几步，一把拽住他：“欸，你干嘛，都说好了，进去就是了。”赵真陈直接推着车走了，延幻拉不住他，只好抓着他衣袖跟着他走。
　　延幻抓着他，只看见映着火光逐渐暗淡的背影。赵真陈的肩背很宽壮结实，单薄的布料下能看见肌肉清晰的走向，质感很硬，那不光是皮肤下的肌肉，还有表层磨损的厚茧。他的皮肤呈现古铜色，水分不多，显得很干，有的地方堆起了一小块白色污垢，不知道是蒸发的汗还是身上的碎屑。
　　他走路很稳当，一步一个脚印，走的很用力，推着空车也一副坚定的模样，也许今天确实是累了吧，总感觉那板车上明明什么也没放，却好像装了四五个人一样沉重。
　　延幻窜到他面前挡住他，赵真陈先发话了：“长老，我回去就是了，你何必扯那些个谎。”
　　延幻道：“这有什么关系？进去再说嘛。”
　　老王这时也拖着病躯赶了上来：“老赵，老赵！你这是何意？”
　　赵真陈不得不停下脚步，他望天，好半天才低下来叉着腰，说：“你们都有通行证，我却要承你们好意才能进去。我不如直接回去算了。”
　　延幻说：“我们是朋友呀，你计较这个做什么？”
　　老王也附和道：“是呀，大不了算我买了通关文书，两倍付你工钱如何？”
　　“延幻长老、王主事……”赵真陈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凰天乗不然把他的玉牌举在赵真陈面前。
　　“这个送你了，我还有一块，虽然修补过，但应该不影响鉴定。”凰天乗说。
　　“不需要。”赵真陈直接拒绝了。
　　凰天乗毫不退让，说：“哦？你是觉得你被人施舍了是吗？”
　　赵真陈没说话。
　　“那就当我在施舍好了，既然你认为我别有用心，那你也别再做你的大侠了。整天施舍别人，也不知安的何心思。”
　　延幻急忙去捂徒弟的嘴：“你说什么呢？”
　　老王劝解道：“人情讲的是一个有来有往，光是收你的好，叫我等怎么好再跟你相处呢？难得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就受着吧。”
　　延幻也说：“是啊，我们一起来的，哪有叫你一个人走的道理。”
　　凰天乗说：“赵真陈，你想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好半天过去，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的赵真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收下你的玉牌了，谢谢你，但是，我还是自己先回去吧。”
　　哎呀——延幻感觉脸热热的。
　　师徒二人最终决定和老王告别，延幻试图拜托守卫护送老王进城，守卫只说有专人接送干脆拒绝了。老王冲他们再三鞠躬道谢，延幻挥挥手，就这样分开了。
　　延幻与凰天乗快步追上赵真陈，问他愿不愿意乘坐延幻的法器。也许赵大侠也有些累了，他只是点点头，并未拒绝。延幻便直接传送到先前暂住的客栈，敲开门后老板居然也还记得他们，直接让他们住进原先的房间，几人赶紧挤上床睡了。
　　延幻侧身躺了一会，看着赵真陈的背影，想起来之前在山顶上，几人也是这样挤在一起，只是……总感觉赵真陈比那时更加生疏了，明明一起经历了更多……
　　延幻累了，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凰天乗。凰天乗看起来也累的不行，半眯着眼静静地看着他，延幻伸手盖上他的眼皮子，凰天乗不满地小哼一声。
　　二人很快就着夜色睡了过去。
　　有人的睡意被月光打碎。

作者有话说

　　Better off Alone - Alice Deej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