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仙界》八声肝舟

19、异心 没有相同的

　　延幻起了个大早（相对的），不过床上只剩他一个人，他睁开眼后翻来覆去又躺了一会，最后决定起来吃早饭。
　　延幻简单洗漱后下楼，赵真陈又恢复了往日的热心，带了好几种早餐，问他要吃什么，延幻受宠若惊地选择了馒头加豆浆。
　　延幻一边吃一边偷窥，赵真陈正和凰天乗讨论之前延幻给他的那本教材。也不知道这俩人在延幻睡觉的时候都聊了什么，总之看起来赵真陈已经自我调理完毕，那么不用自己再调解什么的真是太好了。
　　“本来还想同你一齐去街上逛逛的，不过门内有要事，我和玄遏先回去了。”延幻直接与赵真陈告别，带着凰天乗传送到人间与仙界。
　　按理他们可以直接传送到山门前，不过延幻一副不舒服的模样，捂着头在路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看来是灵力不稳定，被仙界挡住了。
　　“毒性发作了？”凰天乗拿出解毒药与水喂他服下，责怪道：“魔族毒药千奇百怪，就是第一宗门未必能解，你居然……”
　　随后他又说道：“不过魔族公主生性善良，必不会置你于死地。”
　　她善良？给我下毒吗？延幻很想反驳，不过想到既然是南宫的对象必然不能善杀，不然怎么和正道的大侠在一起……为什么他这么确信两人就一定能在一起？……说实话没道理啊，公主恋爱脑罢了，算了。
　　延幻缓解了头痛，忽然想起来几周前的李小姐，他回头，说：“我们去找找李小姐和撤晴吧。”
　　“……谁？”
　　凰天乗不记得李湘，自然是记得撤晴的，此女多次为仙界通风报信，招致凰天乗大败，他下大力缉捕均是无果，许是早就被仙界庇护了，不然在修罗谷就是掘地三尺也会被找出来。
　　某种意义上，比起针锋相对的散道真人，凰天乗更想将撤晴先杀之而后快……
　　“这里，居然还有人烟？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凰天乗在延幻带领下，经过两天路途，从仙界交界处走到了魔界交界处。
　　这是一片废墟，据说是当年仙魔大战的遗迹，仙界与人间早就重建起来了，只是魔界这边无人看管，看着与末世并无两般，倒是挺原生态的。
　　师徒二人沿着脚印往树林深处走去，延幻回答：“呃，李小姐告诉我的。”
　　延幻心想，坏了，我怎么知道的？我怎么告诉他？
　　等拨开一串藤蔓，一条土路赫然映入眼帘，蜿蜒着向视野外盘旋，带出了一座座稻草与泥土的房屋。虽然看着不是特别牢固，但是时不时有村民爬上屋顶修补，想来遮风避雨是没有问题的吧。
　　有眼尖的村民见了新面孔，也不知道发了什么暗号，本来还有些生气的村落忽然一片死寂。
　　凰天乗警惕起来，只是见延幻仍旧风情云淡模样，没有将敌意直接表现出来，同他一齐等候不知谁人的出现。
　　“仙长。”来人率先打了声招呼。
　　来者，是李湘与撤晴。这一片地方便是她们的庇护所。
　　“你们好啊，这里可真不错，要不是我有工作，我也想在这里住下呢。”延幻见她们仍旧没放下防备，解释道：“我也是到处打听才远道而来的呢，找你们可真不容易。”
　　“找我们？道长？我们如今只是普通地过日子。”撤晴的嗓子完全好了，说话流利多了。
　　“我没想来找麻烦，我也是遇见了一个魔族孩子，想着能不能托付给你们。”
　　“魔族孩子？”撤晴与李湘都不禁动容，稍微放下了些防备。
　　“是啊，魔族与人类的混血孩子。”延幻说。
　　凰天乗太阳穴跳了一下。
　　“孩子在哪？我们很愿意抚养他。”李湘说。
　　延幻只是找了个借口，只好打哈哈道：“这个孩子嘛……还没有完全信任我，现在是不会和我走的。”
　　他接着说：“我来也不光是为了这个孩子，他……很坚强，我想就算没有我帮他也会活下去的吧，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帮一下他——这些是仙界的灵药，治病救命都是很有用处的，请你们收下。”
　　李湘收下灵药，询问：“道长有什么事？”
　　延幻扶额苦笑：“其实是我中了魔族的毒，想请你们为我解毒。”
　　“中毒了？”李湘与撤晴对视一番。
　　撤晴说：“既然如此，道长还先请坐下说话吧。”她瞥了一眼凰天乗，对方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冲她微微一笑。
　　“请。”撤晴对凰天乗说。
　　不少人好奇，在不远处围了起来。延幻注意到都是女人以及孩子，想来那些小姐们便都在这生活吧，结成姐妹，共同抚养一些捡来的孩子。
　　莫名有些羡慕，若是身为女子的话……嗯，怕是也要先被赶出家门……还是做男子的好。
　　撤晴为延幻把了把脉，说：“这毒……其实是我们萨热拉族最常见的一种毒药。”
　　“能解吗？”凰天乗问。
　　撤晴摇摇头：“但是，这种毒药需要下毒者的血才能解……我也无能为力，除非你们知道下毒者是谁。”
　　“一般下毒后七天毒发，我倒是能用我的血延迟三天，不过不能根治……”
　　延幻追问：“你的血为什么能缓解毒发？”
　　“准确来说是魔族血液都可以缓解这种毒性，与下毒者血缘越近，血统越纯，缓解的程度越高。”
　　延幻笑了，与凰天乗开玩笑道：“笑死了，那我们现在去攻打魔界吧，把魔尊抓起来放血。”
　　李湘安慰道：“仙长不必担忧，想来仙界能人异士一定有能解毒的人。”
　　延幻苦笑道：“实不相瞒我是偷溜下山，无意间中了你们萨热拉族公主的毒，我不想让我的同门知道，不然他们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公主？”撤晴瞪大眼睛。
　　李湘说：“这么说来，确实有不少萨热拉人进入人间。”
　　延幻不禁打断道：“你们知道？”
　　李湘说：“……仙长，我们不过是普通人，就连那些强盗也看不上我们这里，若是自作主张阻拦他们，我们该怎么办呢？”
　　“……没事，我是想问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魔、萨热拉人进入人间？”
　　她们摇头，表示不大清楚。
　　撤晴说：“不过，有些许消息说，修罗谷尊主大限将至，许是在抢夺尊主之位吧。”
　　难怪延凝要此时攻打魔界，洛梨怕是防止他们攻打才潜入武道大会。但洛梨本身并不是善杀的性格，那么想必是魔尊派她潜入，重创仙界的同时少一位夺位的心腹大患。看来魔尊确实大限将至，分身乏术。只是可惜他完全想错了，洛梨不仅活着回去了，还和仙界的天命之子勾搭上了。
　　延幻瞄了一眼凰天乗，他的朋友正坐在一边旁若无人地闭目调息，仿佛毫不关心他们在说些什么。
　　嗯，本来的下届魔尊会是……不过我不想让他去魔界，那么下一届魔尊会是谁呢？如果是洛梨的话还好，看在南宫衔舜的份上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但如果是别人……？不会吧，肯定就是洛梨了。
　　“无事，我已经和公主做了交易，我带她见一个人，她给我解药。我只是想问问有没有其他的法子，既然如此，只能相信公主了。”
　　延幻问：“凰天乗，你跟南宫说了吗？”
　　凰天乗点点头：“已经发过简讯，他们已见过面，拿了解药了。”
　　延幻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还不想现在死好嘛？
　　“这真是个好地方，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今后要是有需要帮忙的，来穹霖宗，我会报答你们的。”延幻与他们告别，忽然发现有个小孩直勾勾地盯着他。
　　延幻拿了块糕点给他，小孩拿了糕点，忽然说：“那个人什么时候能来啊？陪我一起玩？”
　　“谁？”延幻一头雾水。
　　李湘摸摸那孩子的头，说：“这孩子，是混血……想来是寂寞了。”
　　延幻也摸摸他的头，说：“那个哥哥……现在靠自己活的很好，你也会靠自己活的很好。”
　　“真的吗？”
　　“真的。”延幻说。
　　他大力拍了拍凰天乗的背，说：“愣着干什么，我们快回去吧，时间快到了，我要被毒死了。”
　　凰天乗看着冷冷的，却咬着嘴唇，不用想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延幻圈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身上捏了捏他的脸：“想什么呢？你有吃有玩，还有学上，这不好吗？你要在这呆着？”
　　“没有。”凰天乗否认。
　　“那，我们走吧。”延幻拉着凰天乗离开了这个几乎隔绝外界的小桃花源。
　　这次二人顺利进入了山门，穹霖宗门内的气氛比先前更加压抑了。每一个人都步履匆匆，头也不抬，径直朝着目的地走去，好像只要一抬头、一停顿就要被谁追上撕碎了似的。
　　嗯，虽然是这么比喻，但是延幻是真的要被撕碎了。
　　为了找南宫衔舜索要解药，延幻与凰天乗前往其所在的静阁。不过，很明显，静阁不光有南宫衔舜，还有他的师父，延凝。
　　作为下一辈的凰天乗被安排去训练了，那么，现在只剩下伟大的中流砥柱，我们的长老们了。
　　延凝其实只是坐着看文书，她并没有抬眼看向来者。但延幻也不敢就这样直接坐下，只好先站在一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麻木从延幻的脚底开始向他的全身蔓延，他的大脑也快要麻痹了。
　　延凝终于说话了：“你知道你去了几天吗？”
　　延幻说：“报告，没到七天。”
　　延凝把眼神从文书转移到延幻身上：“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延幻下意识抬手看向手腕，随后他明白了些什么，说：“现在是魔界内乱的时候。”
　　延凝挑眉，看来的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你竟然知道这个，看来你也是做过功课的，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回来好好准备，反而在人间闲逛？”
　　延幻吐了口气，说：“我要退出这次战斗。”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像是没听见延幻的话语，延凝接着说：“你可能没明白这次出动代表什么，这很重要。”
　　“那群魔族整日滥杀无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潜入人间破坏力实在太大了，必须严惩他们。”
　　延凝放下文书，招招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她语重心长地说：“穹霖宗可是天下第一大宗，但是，我们实际的情况已经十分危险了，自从那之后，朱雀门、霸天派他们，甚至可以说是每一个门派，都对我们紧咬不放！”
　　“如今我们严重亏空，师祖留下的灵宠法器如今不剩多少，能主事的长老也不过我们几个，你若是崭露头角，他们也要高看我们一眼……你可是天灵根，论天赋，没有谁能比得上你！”
　　“更何况……这也是为了师父他们……”延凝像是想起了什么，皱起眉头，抓着延幻的双肩，望着他的双眼，也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近乎哽咽地说：“你若是剿魔有功，他们一定会相信……”
　　延幻说：“可是这样贸然发动战争，多少无辜的百姓受难啊。”
　　延凝一下子哽住了，可疑的水光在眼眶里转了转，消失了。
　　她站起身，用一种……失望的、近乎冷漠的眼神俯瞰着延幻：“你若是不参战，也没有必要培养你们了，你姑且不管，你徒弟赶出山门。”
　　“等……”延幻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决绝，只是他伸出手，连衣角也没抓到。
　　延幻握了握拳，冷静下来。凰天乗已经开始顺利融入这里了，只要自己加把劲的话，应该没问题。武道大会那么困难都挺过来了，想必这也……
　　延幻忽然反胃，酸液顺着食道爬上来，腐蚀他的口腔，有股铁锈的味道。
　　他半跪在地上，看见有液体从他的嘴里流出来，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暗色渗了下去。

　　我，什么都不会做。

　　我，什么都没有做。

作者有话说

　　What Does It Mean to You - Carpet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