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姬》金元宝胖嘟嘟

8、八

　　于姬赶到南麓行宫的时候，刺杀福王的刺客已全部伏诛，福王安然无恙。武功再高的人在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的箭弩下都变得苍白无力，更何况还是早有准备的埋伏。大厅的院子里躺了一地的人，黑色的箭羽直直的插在他们身上，密得像行宫外密不透气的树林。于姬踉踉跄跄的在人群里找到满身血污的云清，拔掉他身上冰冷的箭，拢好他的发，轻轻的擦掉他脸上的血污，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的脸颊，冷，冷到骨子里，冷得人心一片空白。伤心到了绝望的地步，流泪也是种奢侈。有人上前想夺走云清，于姬恶狠狠的一剑劈过去，听到一片喧哗，乱，真乱，恍惚间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会是谁呢？于姬一愣，然后就跌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同日，武林第一大帮鸿泰帮因图谋不轨，被浙闽总督樊落带兵冲了徽州的总部-梁庄，梁庄老庄主拒绝投降自杀身亡，少帮主梁睿茗带领鸿泰帮精锐欲从水路出逃琉球，在松江口遭遇浙东水师，梁庄精英全军覆没，梁睿茗下落不明。鸿泰帮在江湖土崩瓦解，销声匿迹。九月，泰王在汉阳自立为王，福建知府齐恒亦起兵叛乱，响应泰王，。
　　于姬流产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这个生命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了。于姬伸出手来想抓点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空，心里好空。她不想吃东西，也听不到别人说话，看着别人嘴巴开合，毫无反应。任刘铭死命的抓着她摇，大声喊，她依旧扭头不想看他，佛经说“得灭无量。生死重罪。得福无量。其人命终”，于姬觉得自己越来越轻，轻的快要脱离悲欢离合的苦楚，心中喜悦。直到有人送来云清和吴雷的剑，那人真恨她，连解脱都不肯给她，于姬由空中跌落，挣扎着用暗哑的声音吩咐床边的红玉“帮我拿碗粥。”
　　福王要去江西平叛了，临走前一夜他告诉于姬这个消息，自从她开始进食，就再没见过他，这些天他也憔悴了好多，于姬给他冲了杯茶，坐在他对面。
　　“放过嫣然吧，她也是身不由己。”
　　那天。本来于姬应该傍晚才醒，是嫣然午后叫醒了她，然后告诉她福王在南麓行宫遇刺，于姬回来后，再也没见过哪个巧笑嫣然的女孩，于姬知道，她是太子的人。
　　“你总能体谅别人的身不由己，怎么不能体谅我。我也身不由己”
　　于姬现在不想说这个，所以沉默。
　　“兰芷，我不能放虎归山，我不能因儿女私情连累江南百姓。”
　　刘铭隔着桌子抓住于姬的手，放在掌心紧握，就像他们在苏州时一样。于姬发现他们一吵架，这人就喜欢抓着自己的手用力的握着，好像这样就能说服自己。她叹口气，低声说了句
　　“我知道，我需要时间。”
　　刘铭觉得自己一下子轻快的飞扬起来，声音快乐的都有些抖
　　“真的？好！好！我等你，兰芷，我……”
　　“王爷此次出征请多保重，于姬就不在王府等王爷凯旋了。”
　　“嗯？”
　　刚飞扬起来的心还没飞多高，又重重摔在地上，砸了个大深坑。
　　“兰芷，你说什么？”
　　“王爷说过，我要离开王府的时候不会阻拦。算算我来王府也快两年了，谢谢王爷照顾和款待，我受人所托，还有事要办，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云清的事我陪你去。”
　　于姬无声冷笑
　　“王爷不明白么？就算你我放下心结，可以重新来过，王爷真的认为就不会再身不由己了么？我是梁庄的人，又在大庭广众抢过叛党的尸首，若不是王爷真心相护，恐怕早就没命了。我于皇上好比云清于王爷。王爷乃是天潢贵胄，身份尊贵无比，我只是名声不洁的江湖女子，又何必强求。更何况，毕竟云清死在王爷手里，我……”
　　刘铭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于姬心中有些忐忑
　　“兰芷，我要了你，就留得住你。没人动得了你。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许你的是我的一生一世。”
　　说完就一动不动的坐着，过了一杯茶的功夫。刘铭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重重地说
　　“于兰芷，我带你回王府，就是希望能你活得快活。答应过去留随你，便不会拦你。但对你我不会放弃，你要时间，我就给你时间，我等你，你知道哪里找得到我。”
　　这句话好像用了他全部的力气，说完起身离开，脚步干净利落。于姬看着门外冷冷的月色从倾泻而下。
　　第二天，福王启程赶赴江西，十天后，于姬离开福王府，下落不明。同年十月，福建叛乱平复，十一月汉阳王兵败被俘，死于押解回京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