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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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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姬赶到梁庄正是江南秋高气爽的时节,白墙黑瓦溪水环绕的江南建筑和端正大气的京城截然不同。即便是梁庄这样占地广阔的豪宅也是秀美的,即便是破败了,依着徽州灵秀的山峦,靠着碧绿清澈的江水,看上去依旧美的如诗如画。在他们经常玩耍的后山上,于姬把云清和吴雷的剑埋在一起,墓碑刻上“兄于清,吴刚之墓妹兰芷立”,没有生卒日期,剑冢东边有个无碑的土包,里面埋着于姬的宝剑。
京城,凯旋班师回朝的福王在致远堂的西厢房里独坐了两天,然后投身于轰轰烈烈的祖国建设的运动中,充分的燃烧自我照亮他人。帮着皇帝开恩科,选人才,减赋税,推新法。新皇帝执掌四海江山三年后,四海升平(不太平的都去见阎王了),政通人和,百姓富足,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太子太傅,内阁首辅方阁老评福王,“有商鞅之才,兼具子房之智”。小太子知道商鞅是给秦孝公玩命儿干活后来被裂成一块一块的倒霉蛋儿,张良是跟着汉太祖刘邦那个老流氓混日子,后来狡猾狡猾地脚底抹油的老滑头。这俩人跟帅帅的七皇叔有什么关系?方太傅顺了顺稀落落的小胡子,恨恨的给小太子解惑“Shit!坏点子都是那个缺德鬼倒腾的,黑锅都推给别人背!” 就拿推新法这事来说吧,新的律法逐字逐条都是刘铭带人审定的,却让内阁的人去推,失败了,内阁的人挑一个当替罪羊去砍头,成功了,万民称颂皇上睿智英明爱民如子,自己冒着被砍头,招人恨的风险,除了黑锅啥也捞不着。方太傅真心实意的评了句“缺德!太缺德了!”话说回来,要百姓们夸的是福王,那他就离去陪自己老子的日子不远了。明哲保身的道理简单,位高权重又能看得通透的自古有几个?能做到功高不震主,让坐在龙椅上那个人相信你就是他的姜太公,他的福星,他的打令,怎么看你怎么顺眼,方太傅真是太佩服狡猾狡猾的福王刘铭了。
可坐在福王府里,被绝色美人温柔体贴地伺候着的刘铭心里可不那么快活,看着身边低头煮茶的美女,真是“胪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一举一动尽显风流,哪里有一分像她?让她煮茶就是个悲剧!她取茶似捣蒜,煮茶跟好似与人过招,永远都搞不清究竟因该用什么器具,什么水温,糟蹋了自己埋了两年的雪水,只是为了看袅袅炊烟。她最爱喝的是狮山龙井,每次都一脸垂涎,心安理得地等着自己煮好送到她手里,比自己还像主子。她冲的最好茶应该是说要走的那晚,主动端给自己的那杯,想到那晚,刘铭心中一痛。身边的美人纤纤玉手递来青色的茶碗,刘铭接过品了一口,赞声好,美人一脸娇羞,媚眼如丝。她也经常脸红,那是真的害羞,眼睛不敢看自己,低着头,雾蒙蒙的眼眸的好似要滴出水来,娇憨可人。自己最喜欢有外人的时候去招惹她,看着她会又气又羞,两腮绯红,眼睛瞪地滴溜圆,又不好发作,想到她气鼓鼓的样子,刘铭嘴角不由的上弯。身边的美女备受鼓舞,靠前轻轻伏在福王身上,妩媚的喊声王爷,就势要投怀送抱,却被轻轻推开
“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说完飘然而去,留下恼怒的美人咬牙切齿的暗骂“刘铭你个龟孙子!”
刘铭一个人坐在卧房里,思绪乱飘,二哥还是不明白,有些东西再像也是假的,何况还是谬之千里。先是江南婉约美女,后是剑舞佳人,再后来又是茶艺高手,换着样的往王府送,自己看着都眼花,真佩服他的越挫越勇。于兰芷的确是江南美女,五官精致,骨架纤细匀称,又多年习武,柔而不弱,赶上她伤心失落,低眉顺眼的时候,和“温婉”也靠得上边。若让她穿上飘逸的衣裙,挽起秀发,插上珠翠,略施水粉,把她一动不动的摆在水边,兴许也会有“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风韵。可惜她从不那样装扮。她只喜欢穿窄袖短襟的青色衫子,动起来跳的时候多,走的时候少,就算舞剑的时候,她重的也是“剑”,不是“舞”,武起来漫天寒光,剑气逼人,飒爽有余,柔美不足。她们那里有半分她的神韵?
线报说,梁睿茗派人去找她了。梁睿茗,算得上个人物。临走还在自己和她中间插了云清这把尖刀,其心可诛!所以就算樊落求情,自己也不会放他生路,没想到还是让他逃出生天,算他命大。哼,刘铭冷笑,他若真的敢回中原来,照样打他个落花流水。云清的事,说什么不能放虎归山,其实自己的私心占了七分。这样的绝顶高手虽不会撼动社稷,她要跟他们跑了,可能真的就找不回来了。自己逼走了梁睿茗,除了云清,她还是走了,报应。刘铭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大盒子,里面堆了厚厚的书信,这些是她这三年的足迹。
昌和元年十月七日,乔家当铺京城分号,当南珠一万两。唉,她那颗南珠是难得一见的贡品,在民间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要价五万都是低估了,她居然只当了一万。王府的银票一张不带,梁睿茗送她的东西她倒是带在身边!。
昌和元年腊月初二,徽州重病。记得自己当时请了杏林阁的大夫送药去的徽州,趁火打劫的梁亭芝还逼着自己写信给琉球王推荐梁睿茗做将军。
昌和二年三月初十,到苏州南城。她回苏州了,意料之中。
昌和二年十月二十,梁睿茗派人联络。记得收到线报时的自己的恐惧,她要真的走了,自己都来不及阻拦。好在她哪里也没去。
……
又把关于她的所有消息读了一遍,刘铭收起所有信笺放进盒子,突然想起什么,在一堆书信中翻出一封,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然后他开心的笑了。
第二日早朝后,福王拖着新科探花前来觐见,刘铭一脸怪笑,新探花跪在地上,抖的像打摆子,皇帝看着面前打扮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听着刘铭欢天喜地的唾沫横飞的白话,气的直抽抽。刘铭先是说自己看了新探花的科举文章,发现此人是今世之管仲,本朝之晏平仲,人间之奇才,辅国之良臣。见其真容后,发现此君与自己简直一模一样,连屁股上的痣都是一样的,这是天意啊!这是老天派他来代替自己帮皇兄你来安邦定国的,所以请皇兄下旨,以后他就是福王刘铭,自己原为皇兄你牺牲自我,成全大义。话还没说完,被逼着穿了亲王朝服的小探花头一歪,吓昏了。皇帝叫人把摊成一堆的探花郎拖下去,屏退闲人,咬牙切齿的问妖孽福王
“说吧,你要干啥。“
于姬把云清和吴雷的剑葬在梁庄的后山,就留在了徽州,她以为自己会梦到阿清和小刚,结果他们都没有来见她,直到看到了梁亭芝。梁大小姐现在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娘了,细致体贴,和蔼可亲,和原来判若两人。梁亭芝和于姬聊了好多好多话,她们成了知心朋友。大小姐走后,于姬终于见到自己等了好久的阿清和小刚,他们笑的很开心,阿清哥像以前那样抱了抱自己,告诉她他们都很好,让于姬放心,然后挥挥手就走了,怎么也追不上。第二天,于姬去了后山他们的剑冢,和阿清和小刚说声保重,回了苏州老家。
昌和三年秋,姑苏城南城新开了家面馆,味道好,分量足,但让它名扬全城的是“杨霸天事件”。杨霸天当然不是真的姓杨名霸天了,他大名叫杨勇,外号杨胖儿,大家喊他杨少,家里有点银子,挂着嘴上的话是“我上边有人!”,算是城南一霸,自封杨霸天,是个招人恨的小流氓。具当日在场的目击者回忆,情况是这样的:杨胖儿对面馆老板娘贱兮兮的喊了声“美人”,然后意图伸手摸老板娘的手,还没碰到人家的袖子,杨胖儿就横着飞到街上去了,脸上多了两个巴掌印,没人看得清可怕的美人是怎么出手的,杨少是被踢出去的还是被扔出去的成了一个谜。倒霉的杨胖儿第二天就被抓进了官府,他陈芝麻烂谷子的滥帐被人彻底清算,家里被超了个底儿掉,他嘴上那个“上边的人”-在京城吏部里当侍郎的娘舅也因纵容家人行凶被革了职,打回老家种田去了。所有人都明白了,老板娘惹不得。
这天,于姬想往常一样和王婶核了帐,关了店门,烧了热水,早早沐浴完毕上床补觉,听到有人啪啪的拍店门。于姬气呼呼的打开门,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笑的很欠扁的家伙戳在门口。
“于兰芷,你不请我吃碗面么?”
“哎,说话呀,乐傻了?”
“哎呦! 于兰芷,你以后是王妃了,不能打亲王,我让宗人府抓你”
“哎呦!......”
……
这家面馆的招牌随风摇晃,上面的店名是“连(念)福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