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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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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姬从小是被当作刺客和防刺客的好苗子培养的,又跟最有信用,最成功的刺客老板混了五年,对刺客这个行当的买方卖方市场都有深入的了解。就拿被人卖了命的倒霉蛋来说吧,值得别人花大把大把银子来索命的一般有四种,一很有钱的人,二比较有权的人,三比较有权也很有钱的,四就是坏事做多的。前三种,应该属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敢买凶杀人的也多半是狠角色,要么你查不到他是谁,要么不怕你查。最后那种属于天理昭昭不可诬,丧尽天良的坏事干多了,不给别人留活路,自然有人拼了老命跟你死掐,这种梁庄偶尔会替天行道,不收钱帮你免费杀。像福王,太子这种国之利器,一般不会有人敢动。一来当然他们戒备森严,不易得手,二来敢跟他们叫板的人不多,有胆子,有能力在他们见阎王后能太太平平的取而代之,还没被他们先下手为强的太少太少。三来凡事有万一,这万一要是行动失败了,这种狠角色能让你后悔此生为人,这种风险搁谁谁不怕啊?如果不是别有用心,或者已经到了万不得已,图穷匕见的时候,都不会动刺杀这样活祖宗们的念头。于姬还知道,梁庄不想跟着自以为是的泰王造反,若没有刘铭,梁公子会选择太子。没了福王,太子也许也会接纳梁庄,但刘铭是绝对不会和梁庄和谈的,梁庄要么从中原消失,要么杀了刘铭,栽赃给泰王。若要刺杀福王,公子一定会选功夫最好的云清。
梁庄选人很苛刻,不说上万里挑一,一千个孩子里还真未必有合他们心意的。十年里时间,一等一的苗子,梁庄也就选了云清,于姬,吴雷,阿沅四个人。那时云清的名字是于清,吴雷叫吴刚,于姬叫兰芷。阿清的天分最好,小刚脾气最倔犟,于兰芷是唯一的女孩,年纪最小,最能哭,阿沅最重情,他的心思都系在同在梁庄,和自己青梅竹马的阿丽身上,有时间就去和她腻在一起,没少被其他的三个取笑。兰芷在四个人中入庄最晚,年龄上错过了练基本功的最佳时间,刚开始练功的时侯痛得哇哇大哭,死去活来,看着小姑娘生不如死,师傅当然不会有怜悯之心,只会加倍责罚。于姬家虽不是钟鼎之家,却也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苦,练功时疼的哭,不练功伤心的哭,甚至都想死了算了。阿清和小刚一直陪着她,跟她说话,像大哥哥一样照顾她,练功时总是偷偷的帮她偷工减料,吃饭时总是把最好吃的留给兰芷。有时看女孩哭的厉害了,他们还会从厨房偷点心哄她开心,慢慢的兰芷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他们成了于姬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依赖。知道他们的秘密是一次偶然,十一岁的小兰芷在后山看见靠在一起的他们,阿清哥开心的对小刚说师傅告诉他,这次公子要选两个人,师傅打算让阿清和小刚一起去,这样他们就不会像阿沅和阿丽那样分开,小兰芷真为他们高兴。谁知少爷选了去看云清闯剑阵的兰芷,阿清变成了公子的“云”护卫,小刚被派到风吟阁当杀手。兰芷不想这样,可哪里由的了他们呢?兰芷跑去跟阿清哥说对不起,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头,说声“傻丫头,这不怪你。”后来于姬跪在地上求公子把小刚调回梁庄,公子居然答应了,吴刚变成了吴雷。自那以后,每次有最苛刻的任务,公子都会派他们中的一个去,留下另一个。看着经常伤痕累累的他们,于姬不知道当初自己做的究竟对还是不对。
于姬跟着福王回京后,是云清把自己在梁庄的东西送过来。他在致远堂里留下只有他们四个知道的暗号,可惜现在世上只有三个人读得懂了。那天在郊外,于姬见到了等候自己的云清,一头扎进他怀里,心里就像见到家人般温暖喜悦。云清还是那么温柔。像从前那样摸摸于姬的头,
“丫头,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说完气息一滞,抬头看了看天,
“也不知道以后还见不见得到”
于姬鼻子一酸,像小时候那样嚎啕大哭
“阿清哥,答应我,好好活着,你和小刚哥都要活下去。你答应我。”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我功夫那么好,当然没问题了。你以后可不要来找我,太子会找你麻烦的,我和雷有机会来看你,乖,别哭了”
于姬哭得像生离死别,因为她明白,这的确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那天临走云清和于姬交代,若自己不幸先去地下见阿沅,要于姬把自己的剑交给小刚,反之亦然,要是他们都死了,就把他们的剑埋在一起。于姬宁可自己先去见阿沅哥,是阿清哥来给自己收尸。
于姬怕刘铭被扎成马蜂窝,于姬还怕扎刘铭的人是云清,她不想他们任何一个出问题。有些事情,于姬无能为力,但她起码能争取有意外发生的时候,自己能在现场,那样也许可以拼死保住一个。于是刘铭就多了一个“影子”,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睡到半夜,“影子”还会突然抱紧他,力气大的有点硌人。忙完先皇入殡,新皇登基复杂又累人的繁琐事,终于可以松口气的时候,于姬和刘铭一样,有了尖尖的下巴和一对大大的黑眼圈。太子登基后,福王稍微空闲一些,这晚,福王早早沐浴完毕,拉着于姬回了卧房。刘铭拉着于姬做在自己的腿上,可怜他只有在闷热的房间里才能软玉温香在怀,出了房门,似水的如花美眷就变成强悍的山鬼。于姬是典型的江南美女,柔顺的是时候看上去尤其娇俏可人,刘铭忍不住把怀里的人亲了又亲。可于姬却一脸心事重重,心不在焉。刘铭终于忍不住,问出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兰芷,你最近草木皆兵,杯弓蛇影的,你是怕你夫君我挂了,自己守活寡?”
于姬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只是简单的回了句“不是。”
刘铭很不满意,把腿上的人儿扭了个角度,让她看着自己的脸,一脸严肃,
“兰芷,我是天下有名的有“福”之人,你要相信你夫君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就算你不在我身边,别人也近不了我的身。就拿这间屋子来说吧,你看,窗子,门,都是用精钢打造的机关,就算有人放火烧,我也能脱身。还有,你放心,就算我真的不测了,也没人敢欺负你。”
“我知道,这里还有地道嘛,我知道”
“兰芷,你在怕什么?”
于姬抬头看着刘铭,这人上挑的凤眼真好看,不觉的伸手去描画他的眉眼,他的唇。突然手指被人捉住,那人声音有几分怒气
“别想对我用美人计!于兰芷,你就那么在乎那个叫云清的人?他有什么好,还跟个男人不清不楚的!”
他知道云清?他什么意思?于姬惊疑的看了一眼怒视着自己的刘铭,恍然明白,这人在吃醋,吃的还是云清的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由的哈哈大笑。刘铭被她笑的恼了,绷起脸来。于姬看他真的生气了,心中一软,柔声哄他。
“傻瓜,想哪去了?”
“上次你就是偷偷跑出去看他吧,对你动手动脚的,你还委屈的跟什么似的,好像我福王府给了你什么委屈。”
“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
“……”
于姬气得想推开他,却被一把抱住。刘铭把头埋在她浓密的黑发里,感受得到她微潮的汗意,这没良心的女人有股子说不出的甜甜的味道,天热的时候尤其明显,刘铭贪婪地吸着这让他着迷的味道,这是她的味道。
“兰芷,别怪我。”
“我答应过你,去留随你自己,不拦着你。那不是真心的,我怕,怕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我得知道在哪能找到你。”
“我知道你会生气,可下次我还是会跟着你。其实我更想把你关起来,这样你就那也去不了了,兰芷,你说我把你关在地窖里好不好?”
说完又轻轻一笑,安慰人似的说
“别怕,逗你玩的,我怎么舍得。”
于姬沉默了,她心里又甜蜜又害怕。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不是逗自己玩的,自己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过了好久,轻轻推开自己肩上热乎乎的头
“挪开些,都出汗了。”
于姬站起身来,坐在刘铭身旁,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突然很想把自己的事讲个这个人听。
“你还记得阿沅哥么?我跟你提过的。我们一起四个人,阿清,小刚,阿沅,还有我。我十岁进的梁庄……”
于姬的话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一会是阿清哥帮她练功偷工减料,一会是后悔当初让公子知道阿清和小刚的秘密,说得颠三倒四,一会哭,一会笑。刘铭静静的听着,时不时递她块抹泪的帕子,听到于姬说到宁可自己先死。也不愿看到阿清和小刚有什么不测,他的眼眼神里飘过一摸怒气,这情绪稍纵即逝,于姬没看到。看于姬说完了,刘铭给她拿了一杯凉茶,于姬说的有些口干,顺手接过,几口就喝光了。刘铭又拿来一块湿面巾,给她擦了擦脸,柔声说
“兰芷,都过去了。”
于姬想说:“我知道”,但没能说声音来,她觉得好困好困,眼皮似有千斤重,不由的昏睡过去。刘铭把人抱起放在床,盖好丝被。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脸。可怜的丫头,今晚太大意了,把最不该说的心思露了出来。其实,父皇驾崩后,她像蔓藤一样时刻粘着自己的时候,自己已经猜到七八分她的心思。难道她真的认为自己会让她冒这个险?无论是为自己还是那些不相干的人。她一定会怪自己的吧,她能明白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解决的办法么?他会体谅自己的苦衷么?屋外有人轻轻扣门,轻唤王爷。刘铭推门而出,吩咐守候在屋外的嫣然和红玉照顾好屋里的人,然后随来人出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