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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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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大堂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小二在堂中穿梭,恨不得自己能踩上风火轮,长出三头六臂来才好。
掌柜在柜台上手速飞快,指下的算盘珠子被她打得噼啪响。一边算着银钱还要一边时不时抬头看顾堂里的顾客。
“三号桌的菜还没好吗,怎么那么久,到底有没有催厨房出菜?”掌柜刚给一个顾客结完房钱,清丽的嗓音又朝小二嚷嚷开来,忙碌太久让她有些疲惫,连带着语气都差了几分。
“催了催了,厨房的师傅在做,马上就好。”小二端着盛满饭菜的木盘子从掌柜面前匆匆走过,见自家掌柜面色不佳,丢下这句话又一头扎进热闹的大堂中。
掌柜得了回复又继续低头拨弄她的算盘,没两下就停了,拿手按压眉心。
永州佛寺每个月都会举办的祈福法会过两天又要开始了。象州是离永州最近的一个城市,从象州到永州还有一日的脚程,出了象州想要再找到舒服的落脚处休息可就困难了,所以大多数人都喜欢在象州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到永州去。一到祈福法会客栈就会特别忙碌,客人比平时多了两倍不止,大多数是路过象州,奔着佛寺的祈福法会去的。
一个中年男子牵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进了客栈,在柜台前站定,男子没说话,伸着脖子看掌柜身后挂着的价格板。
掌柜抬眼瞥了一眼两人。男子穿着一身破旧的棉布衫,见她看来对她露出一个有些尴尬讨好的笑。掌柜手上动作不停,没有什么语气公事公办:“打尖儿还是住店?打尖儿堂上走,住店还有两间房,一间天字号房,十两银子一晚,一间地字号房,一两银子一晚。”
中年男子听完脸上浮上为难的神色,手指摩挲着身上的布衫衣角,嗫嚅道:“那么贵……”
掌柜终于停了手里的活计,抬起头看他:“每个月的这几天人多,房钱自然会涨一些。象州城里的客栈已经被预订得七七八八了,你现在要是不要,一会儿回来想要估计也没了。”
“这……”中年男子似是很为难。一两银子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多了。可掌柜说的没错,象州城里的客栈已经住满了,他碰见这里还有两间也是靠运气。总不能去破庙凑活吧?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面容姣好的女儿。不成,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他肯定就去破庙将就一晚省下这笔银钱,但他女儿不行。
“那就一间地字号房吧……”沉默半晌,中年男子才犹犹豫豫决定。
“地字五号房,一两银子一晚,需要住几晚?”
“一晚就行……”中年男子伸出一根手指回答,过了一阵又小心翼翼问道,“能不能先付一半,等回来时再付另一半的房钱?”等从永州回来他就有钱了。
掌柜正在登记的手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段子,看见他身旁垂头站着的姑娘,掌柜了然。挑着细长的柳叶眉,冷笑一声:“银钱需要现在结清,概不赊账。”
中年男子没想到这女掌柜生得容貌昳丽,却如此不好说话,只好不情不愿的从衣服里掏出一两银子交了出去。
掌柜收了银子才吩咐伙计带人上楼。看着缩颈弓背的男子领着怯弱的姑娘离开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不屑的讽意,冷声骂道:“窝囊废!”
苏合香刚站定,正要开口询问有没有客房,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骂懵了。
只是住个店而已,他怎么就成窝囊废了?象州城肯定跟他八字犯冲,从踏进城门开始就没什么称心的。先是被馄饨摊子的老板娘误认为拐骗良家女儿私奔,再是被客栈掌柜骂窝囊废。
“……不是你。”叶芜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泼辣的女子,尴尬的咳了两声安慰一脸受到打击的苏合香。但看这掌柜的眼神不像是骂他。
女掌柜也忽然发现他们似的,掩去刚才的冷意,语气淡淡地重复着同一套话术:“两位打尖儿还是住店?打尖儿往堂上走,住店还有一间天字号房,十两银子一晚。”过后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先付银钱后住店,概不赊账。”
“只有一间了?”苏合香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叶芜荑,犯愁。
虽然他平时总是调侃小神医,偷偷爬人家的院头,但男女有别,两人一间终归不妥,有害她的声誉。
“一间天字号房。”叶芜荑反而没有苏合香考虑的那么多,掏了十两银子放在柜面上。
整个象州也只剩这一间房了,门口又进来几个背着行囊的,再纠结下去今晚就只能露宿街头,她一点也不想遭这份无妄的罪。
付了银钱掌柜很快就登记好,由店里的伙计把两人带到了客房。
“麻烦准备热水,我需要沐浴。”进屋前叶芜荑交代客栈伙计。
伙计应下后就匆匆离开了。
叶芜荑推开门看了一下房间,天字号的房间十分宽敞,住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睡榻上,我睡床。”不等苏合香开口又说,“十两银子是我付的。”
“……”苏合香语塞,难怪刚才她非要自己出钱,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苏合香闪进房里,一下倚坐在美人榻上笑得风流,“本太子自然不会让小美人儿睡榻上。”
叶芜荑放下行囊,转身走到美人榻前垂眼看他,淡淡开口:“麻烦太子殿下出去。”
苏合香:“?”
他又哪里招惹她了,现在连榻都不能坐了。
“我要沐浴。”叶芜荑叹口气,看着他睁得滚圆满是不可思议的双眼解释,“请太子殿下回避。”
苏合香听到“沐浴”两个字,思绪也不知道飘到了哪里,耳廓微微泛红,佯咳两声,整个人都变得不自然起来:“那个……我在楼下大堂等你。”
说完就快步走出了房间,像是有猛兽在后头追似的。
人多的地方消息就多。刚才在馄饨摊子的时候苏合香就打听到了,象州最热闹的地方是城东的酒肆。两人休整过后就直奔城东酒肆去了。
“小二,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端上来!”苏合香给了店小二一锭银子后吩咐道,“再上几道店里的招牌菜。”
小二接过那锭银子眉开眼笑,殷勤地点头应着:“好咧!客官您稍等!”
“小神医,”苏合香转过头,对着叶芜荑唇角上扬,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意,“有没有那个药啊?”
叶芜荑斜睨他一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才吐出两个字:“什么?”
“就那种药呀。”苏合香挑挑下巴,示意她看隔壁桌正在小酌的一男一女。
只见女人风流妩媚的倚靠在男人身上,纤细白皙的玉手端着酒壶,一杯又一杯的给男人斟酒。男人酒量很好的样子,只要是女人倒的酒通通进了肚子。从他们两个坐下到现在已经喝了不少,也没有醉的迹象。
“你也需要?”叶芜荑语里含着戏谑,眼睛却亮晶晶的,都是笑意,好看极了。
苏合香被她的笑恍得呆怔一瞬,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自然,那些事之前都得先吃药。在京都的时候都是阮平给我备着,如今阮平不在,刚才出门的时候也给忘了。”
“真当我这什么药都有了。”叶芜荑一边说着一边从小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
苏合香接过放进嘴里,喝口茶咽了下去,朝叶芜荑挑眉一笑:“小神医无所不能。”
不多久,小二就把他们点的酒和菜上齐了。
“入口绵柔,浓香醇厚,好酒!”苏合香喝了一口酒,当即对小二夸道,“刚进象州就听说你们酒肆的酒是这象州城里最好的,果然名不虚传!”
“公子谬赞了。”小二弓着身子得意一笑,“看公子不像本地人,是来旅游还是经商?”
“经商,要往永州去。”苏合香说着又喝下一杯酒,“在永州新谈了笔生意,以后需要经常到永州看看。再给我来十坛这酒,存你们店里,以后来的时候再喝。”说着又是一锭银子给了店小二,还多扔了一粒碎银作为打赏。
“谢谢爷!”店小二收起银子笑得更加热情了,“请问爷怎么称呼?”
“在下姓叶。”
苏合香张嘴胡诌完,即刻就收到了叶芜荑威胁的一瞥。
“叶公子和叶夫人初到永州肯定还没好好玩过。咱们象州离永州近,一日脚程就能到。二位运气好,刚好赶上最热闹的时候,永州佛寺这几日开法会,叶公子和夫人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永州佛寺香火旺盛,尤其是求子出名的灵验。”
“啊哈哈……是吗?那肯定要去看看。”
苏合香听着店小二一口一个叶公子叶夫人,心里憋着笑,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他仿佛已经听见叶芜荑把后槽牙磨的咯吱响的声音了。
“是啊,每个月的法会人都特别多,寺里忙不过来还总招人去干活呢,给的月钱也高。”说到这店小二悄悄向苏合香更靠近了些,压低声说,“要不是不符合条件,我都想去寺里干了。”
苏合香又喝了一杯酒,了然一笑,没应声。
“别喝太多。”叶芜荑看着苏合香为了套话喝下不少酒,脸开始渐渐透出红来。
“小神医还信不过自己?”苏合香说着又喝下一杯。虽然是为了套话才喝多了一点,但其实这酒还真的不错。
“夫人放心,我们店里的酒爷喜欢的话多喝一些没关系,醉不了!”店小二看着两人的互动不禁笑起来,带着几分得意,“这酒是我们酒肆特制的,做了解酒的配方掺进酒里,喝不醉人,即使酒量不好的人也不用担心。”
苏合香和叶芜荑对视一眼,分别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店小二继续说:“只是千万别和解酒药一起吃,容易解了原来在酒里调制好的药性,两者相抵是会醉的。”
苏合香:“!!!”
叶芜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