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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永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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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喝茶。”豆蔻撅着嘴,已经长了些肉的双颊此刻鼓鼓囔囔,不情不愿的给苏合香倒茶。
苏合香折扇一打,“风流倜傥”四个大字在手上摇得虎虎生风:“怎么本太子每次来你都这副样子。”
豆蔻张张嘴没说话,退到叶芜荑身后,小心翼翼抱怨:“太子殿下每次来都爬少主的院墙,要是被别人看见免不了一顿闲话,再让一些长舌的传出话去,凭白污了少主的名声。”
“嗯……说得在理……”苏合香点点头,深以为然。就在豆蔻以为他认识到不妥,不会再爬院头时,苏合香话锋一转,嘴角一翘,“下次我让阮平守严实了,保准没有人看见。”手里“风流倜傥”的折扇摇得“哗哗”响。
“你这折扇和你相配。”折扇的风吹起叶芜荑手里医书的书页,她唇角露出一丝笑,“气质方面特别合适”
苏合香不笑了,哀怨的眼神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什么眼神,这样庸俗的东西哪里和本太子特别合适了。你就是为了挤兑我,尽胡说八道。”
“风流倜傥”被气呼呼的太子殿下合起,嫌弃的扔在桌上。
叶芜荑眉尾轻挑,不置可否:“哦,我以为殿下喜欢。”
“是因为觉得我喜欢,所以才故意说的和我相配?”苏合香乐了,一扫刚才阴郁的神色,换上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小神医为了逗我开心也会睁眼说瞎话了,甚好。”
“……”叶芜荑不想搭他的话,继续翻看她的医书。
认识那么久,在对付苏合香的不着调上她也摸出了些门道,只要不递杆子他就不能顺着往上爬,过一阵就消停了。
“这扇纸金灿灿的,还怪特别。”豆蔻站在叶芜荑身后伸着脖子瞧,说完话又缩了缩身子,把头伏得更低些。
苏合香见她这副模样笑道:“刚才为了你家主子怼本殿下的气势哪儿去了?不过是把扇子,好奇尽管拿去看便是。”
“收买我的人?”叶芜荑从书里抬眼,似笑非笑的揶揄他。
豆蔻一听,犹犹豫豫刚伸出一截手指的手“嗖”的一下又缩了回去,双手背在身后,使劲摇着脑袋发誓:“奴婢这辈子只有少主这一个主子,任何东西都不能收买奴婢!”
叶芜荑没想到会吓着豆蔻这丫头,侧过半脸柔声细语安慰她:“我知道,别紧张。”
“太子府里拿来收买人心的好东西多得去了,本殿下可看不上这把俗气的扇子,也就京兆府尹家的那个少爷喜欢。”苏合香轻哼。
叶芜荑问:“折扇上这几个字是那位少爷自己写的?”
“可不是?这状如狗刨的字没几个人能字得出来。他历来自诩风流,还觉得自己的书法登峰造极,可以和王公媲美,对这把破扇子宝贝得紧。”苏合香说到这又扯出他那副惯用的懒散笑颜,“还是我和他打赌赢了硬抢来的。”
叶芜荑余光瞟了一眼桌上的折扇,那折扇开着几扇骨,扇面金黄,纹理细腻平滑,露着一个“风”字的尾巴。还真是,俗不可耐。
“字不怎么样,纸却难得。”叶芜荑笑笑,“阳城金潜纸千金难买。”
“北狄阳城?”苏合香疑惑。
叶芜荑点点头解释道:“阳城的金潜纸工艺复杂,又喜欢在材料里加金粉,成本极高,所以售价自然也高。不过后来因为又贵又不好用,只有北狄贵族会买来使用炫耀自己的财力,就渐渐成了北狄皇室的特供纸。有重要信件都用阳城金潜纸书写。”
“只有北狄皇室在使用?”苏合香拿起扇子展开,眯了眯眼沉声问。
“也不一定。”叶芜荑看了一眼苏合香,目光缓缓移到折扇上,继续轻声说道,“虽说是北狄皇室专用,若是想要使些法子也能买到。这世上财和势办不到的事情极少。我二姐有一段时间特别沉迷绘画,也爱在各种纸上作画,还托人从北狄买了阳城金潜纸回来。我见过几次,听说材料里掺了真的金粉,觉得特别,就无意中记住了。”
苏合香一合扇子,又扔到了桌上,比之前更嫌弃了:“俗气又败银子。”
叶芜荑觉得苏合香这人做事不讲逻辑,不计后果,想哪出是哪出,偏偏小错不断大错不犯,滑得像条泥鳅,让人看得见抓不着,气红了等他被赶出东宫的一众人等的眼。
她说得口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既然觉得俗气你还夺人所爱?”
“就是看不得他大冬天摇着扇子假装风流的样子,那胖子,还有这字,辣眼睛。”
叶芜荑直接一口茶呛进气管里,扶在桌边咳得心肺都要出来了,豆蔻上前手忙脚乱给她拍后背顺气。
“……”苏合香被她咳得心慌,想上手帮忙又觉得不妥,只好别扭又担心的坐在一旁拧着眉头看。
等气顺下去,叶芜荑才抬头看他,眼眶咳得红了一圈,眼泪也出来了,直在眼眶里打转。
“闲得慌……”叶芜荑重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润喉,“说正事。”
苏合香点点头,想起今天来这里是为了跟叶芜荑说那天从文府里查到的线索。
“走水以后我的人盯着他,等人走了以后又摸了进去,找到了大量若敖的购买记录。”苏合香沉了脸色,皱皱眉继续说道,“这些药又分到了不同的地方,零零散散的,没什么逻辑。”
“文家家产被文杰败得七七八八,文匠章这是打算倒买倒卖毒药不成?”
“那岂不是和你们药王谷抢生意。”苏合香挑眉嘻嘻一笑,见叶芜荑眼中的冷刀子甩过来,立刻又收了笑正经起来,“有一处地方拿的量最多,或许值得查一查。”
“哪里?”
“永州。我手底下的人最近也从鬼市那个女子口中问出了点消息,那女的是被人从永州带过来的。嘴倔得很,再多的也不肯说了。”
苏合香不自觉的隐去了那瘦马吵嚷着要伺候他的事情。现在人在他府上麻烦得紧,问不出有用的话,让她走也不肯,像着魔一样,永远只有求让她伺候主子的话,话轱辘来回的转,不胜其烦。
想起那日在文府给文少夫人看诊的事,叶芜荑不禁冷哼:“不管他们要那么多若敖的目的是什么,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一边做着这种让别人断子绝孙的阴损之事,一边还求菩萨保佑子孙满堂。”
夜里飘起了小雨,滴滴答答的,初春未至,就已经有了春雨的缠绵模样。窗户未关,叶芜荑坐在桌边望着,屋檐的雨水像散落的珍珠,一粒接一粒的落。
“少主,虽然已经是冬末,但夜里也还是寒凉,窗户开得太久,屋外的寒气换了屋里的暖气,要着凉的。”豆蔻把床褥铺好,转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了。
“炭火烧得太久,屋里太闷热了,换换屋外的清潮之气,人也精神。”
烛火太暗,叶芜荑拿起桌上的剪刀去剪烛心,屋里登时亮了许多。
“行李可收拾好了?”叶芜荑问。
今天白日里跟苏合香商量了一番,两人决定亲自去一趟永州看看,过两日出发。
“收拾好了。”豆蔻低声应道。
叶芜荑点点头起身,走到床榻边坐下,见豆蔻还立在窗边不动。
她看了豆蔻一会儿,柔柔笑开了:“有什么事直说就是,干什么要和自己的手过不去。”
豆蔻闻言一惊,立刻把刚才不自觉扣弄的手背到身后,一脸紧张。
“说吧。”
屋里只燃着刚才叶芜荑剪过烛心的那盏灯,可即使屋内不够明亮,透过摇曳的烛火,豆蔻也能看到她脸上柔和的笑意。
豆蔻犹豫半晌才缓缓走到床榻边,对着叶芜荑郑重行礼:“少主要去永州,可不可以帮奴婢套衣裙?”
“什么?”叶芜荑问。
思考一阵,豆蔻转身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上还捧着一套嫁衣。
做嫁衣的料子虽然不是上等的布料,但看得出针脚细密,大红锦缎上的鸳鸯石榴图案刺绣十分精致,火光映照下仿若活物跃然其上。
“奴婢进府前在永州呆过一阵,”豆蔻抿抿嘴唇继续解释,“在人牙子手上时奴婢过得并不好,因为长得矮小干不了太多粗重的话,时常被打骂,还没饭吃。多亏了无忧姐姐照顾我,帮我干活,还偷偷给我藏吃的。”
见叶芜荑静静看着她,豆蔻深吸口气说:“无忧姐姐年长我几岁,长得也好看,我们到了永州不久,她就被人买走了。许是好人有好报,像无忧姐姐这种善良的人就是应该享福的。买她的是永州的县丞老爷,那老爷年纪大了,也没有一儿半女的,原本是来买人回去当仆人的,无忧姐姐幸运,合了他的眼缘,就被他收作义女,成了县丞府的小姐。”
听到这里叶芜荑微微蹙眉,但也没说什么。
“奴婢以前和她有过约定,以后要为她缝制嫁衣,送她出嫁。现在我们远隔千里,又身份悬殊,这辈子恐怕都见不着面了。这套嫁衣还差几针,我今夜赶赶工……”
豆蔻语气变得急促,被叶芜荑轻笑着打断了。
“不急,我过两日才出发,你可以慢些,今夜好好休息。”
豆蔻一愣,不敢相信:“少主是……是要……”
“你又拿嫁衣给我看,又说了这么多,难道不是想托我把嫁衣带给无忧吗?”叶芜荑勾起唇角,一双眼里闪着笑意。
“嗯!”豆蔻激动得双眼含泪,点头如捣蒜,“谢谢少主!”
“好了,回去休息吧。”
灯影窕窕,豆蔻给叶芜荑放下帘子,步调轻快的到桌旁吹熄了烛火,才退出了屋子。雨还在下着,滴答滴答,催人入梦。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