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秋》俗气贩卖商

10、白露秋

　　叶芜荑挣扎了一阵，发现行不通就不再动了。她和对方力气相差太大，硬拼不占优势，只能智取。

　　可是等了好一会对方都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忽的，耳边有温热的气息淌过，一声轻笑，是熟悉的声音：“小神医，你也太大胆了些。”

　　“呼吾乌！（苏合香！）”

　　叶芜荑嘴巴被苏合香拿手捂着，发不出清晰的词句，只有几声含糊不清的气流冲过他的掌心，从他的指缝窜出去。

　　苏合香手心痒痒的，垂眼看到叶芜荑憋得通红的侧脸，低声笑：“是我。”

　　双手被苏合香抓着，身子又被他不知使了什么巧力定住，又是一次挣扎无果。虽然现在对方站在她身后看不见，叶芜荑还是狠狠瞪了他一眼：“雾嘤唔！（放开我！）”

　　他好像总能在这个喜欢一本正经的小神医身上找到乐趣。刚开始确实只是想救她，现在是不想放。

　　“小点声，文匠章和文杰来了。”苏合香嘴上提醒着，话语里却没有紧张的情绪，扣着叶芜荑站在门背后不动，没有找地方躲的意思。

　　叶芜荑屏息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谈话声，心砰砰直跳。也不知道苏合香是要做什么，他们这个样子被抓到，可比她在外面被瞧见难解释多了，只要文匠章不是个傻子都不会信他们编的理由。

　　“别紧张，”声音低柔又懒慢，喉咙里发出一阵低笑，心情颇好的打算跟叶芜荑探讨一番，“小神医你说，要是被发现了，文家父子会不会把我们灭口？”

　　“唔！……”叶芜荑使了蛮力，终于挣脱了一只手，伸手就用力扒拉钳制住她的苏合香的那双手。

　　“把我和你剁成一段段，丢到乱葬岗喂臭虫老鼠！”苏合香越说越起劲，放开了抓住叶芜荑的手，把手放到脖颈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叶芜荑回身瞪他，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抿得紧紧的。而后快速看了一下屋内的摆设，只有书案后的帘子能勉强藏身。

　　“你再这样下去我和你娘也救不了你！”文匠章的声音出现在门外，仿佛下一秒就要推开书房的门。

　　顾不得帘子能不能真的藏住，叶芜荑拉起苏合香就要往那个帘子后面走。可苏合香还是没动，她拉不动他。叶芜荑回头瞪他，似是在生气质问苏合香，是不是活腻了。

　　苏合香面色从容，眉尾一挑，眼神朝门一瞥，对着叶芜荑做了个“别急”的口型。

　　不等叶芜荑说什么，书房门外就响起了文府管家惊慌失措的声音：“老爷！不好了老爷！东边！东边走水了！”

　　文匠章即刻焦急呵斥：“废物！还不快去救火！”

　　随后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叶芜荑眼眶还红着，冷下脸问：“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只是来之前准备得充分了些。”苏合香摊手，冷言讽刺道，“不像芜少主，什么都没准备好就敢往狼窝里冲。”

　　叶芜荑还从来没有见过苏合香这样讲话，被他的阴阳怪气怼得一窒，好一阵才出口反驳：“你生的哪门子气。”

　　她承认自己的计划不够完美，却已经足够她全身而退。

　　“没生气。”苏合香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

　　叶芜荑微微歪着脑袋看他，不生气嘴巴撅着做什么。太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叶芜荑拐了个话题，走到桌案前开始翻翻找找：“你偷偷潜到文府来做什么？”

　　“自然是有正经事要办。”苏合香跟在她身边，“既然不答应合作，你又来文府做什么？”

　　叶芜荑把翻乱的书规整好，又继续查看下一大摞：“文家购买了大量若敖，我来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利用给文家少夫人看诊的机会混进来，是个不错的法子。”苏合香把叶芜荑规整好的书籍重新调整了一下，“在宫中做的事尾巴处理干净了？文妃娘娘怎么想到你的，虽然你暗里敲鼓做得还算漂亮，只是文匠章这种老狼生性多疑，肯定还会再查。”

　　叶芜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一脸真心求教的样子：“不过是恰好心情愉悦多瞧了几个病人，我看心情看诊人人都知道。太子殿下还有更好的办法？”

　　为了今天进文府来，叶芜荑花了一个多月布局。叶瑾韵不会让她涉险必然会拒绝帮她，这一点也正好可以给叶瑾韵撇清嫌疑，让文妃求皇后请她为文少夫人看诊看起来更像个巧合。

　　“更好不敢说，”苏合香龇牙一笑，屁股跳坐到书案上，右手举着，拇指和食指相对着分开一小点距离，“略高那么一点点……”

　　“文匠章今日匆忙离府也是你安排的？”想起自己刚到文府时急忙离开的文匠章，当时还想着自己运气不错，现在仔细一想，哪有那么巧合的事，一定是苏合香做了手脚，“那个略高一筹的方法就是把人引开再翻墙进来？我倒是忘了殿下爬人院墙熟练得很。”

　　苏合香假装没听出来叶芜荑话里的讥讽，单手撑着书案，身子斜倚着，脸上谦虚的笑容和他语气里隐隐的得意完全不符：“文杰把柄那么多，随便翻出一件来都够那个老顽固忙活一阵了。”等叶芜荑搜完书案上的东西，苏合香才跳下书案，把翻乱的东西整理好，“不过我也没想到他回来得那么快，可能处理次数多了，熟能生巧。你怎么偷懒呢！”

　　“你不是也要再重新整一遍。”叶芜荑说着话，手上不停。刚才她就注意到了，苏合香跟在她后面，把她整理好的东西都重新调整了一次，索性现在看完东西她也不整理，就直接扔在那里让苏合香善后，“你怎么知道这书房里的东西怎么摆放的？”

　　“啊，这个嘛……”苏合香憋着笑，他已经能想到一会儿正忙碌的人朝他气鼓鼓的样子，“你来之前我已经在书房查过一次了。”

　　果不其然，正在拉抽屉的手顿住，转身深吸口气，最终还是没忍住，压着嗓音气道：“苏合香！”

　　是真被他气得不轻，都没正儿八经的喊他“殿下”，他的名字也像是从紧咬的后槽牙挤出来的。苏合香背过身子，闷声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等笑够了，苏合香才活动活动笑得有些僵硬的下颚，转过身清清嗓子正色道：“文匠章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来都来了，自然要让芜少主体验一下偷摸着搜人书房的快乐。”

　　时间紧迫，叶芜荑没心情跟他打嘴皮子架，直接问他：“请问太子殿下找到什么了？”

　　苏合香走过去把她碰过的小抽屉理好，如实回答：“什么收获也没有，文家重要的东西没放这里。”

　　白忙活一趟。叶芜荑有些失望，失了刚才的干劲。

　　“这气卸得，还能出这个门吗？”苏合香抬手在叶芜荑脑袋上轻轻拍了几下。

　　叶芜荑抬手拨开在她头上作乱的手，被苏合香气迷糊的脑袋冷静下来，又恢复了原来风轻云淡的面皮：“有其他的发现，文府走水也是你的安排。”

　　“我在别处安排了人手，想再确认一下，就看走水以后文匠章最在乎哪里了。”苏合香观察着她的神色，确定没有再生气才低声解释，“这些老狐狸在官海浮沉多年，要真有什么不能给人抓住的把柄，绝对不会放在这样疏于防范的书房。”

　　叶芜荑点点头，她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比起文府里一些重要的地方，这书房的守卫太松懈了。

　　“所以我让人在这狼窝里放了把火，哪里藏了粮很快就能知道了。”苏合香笑道，“药王谷强者为尊，你遇到这些阴暗里的弯弯绕绕不懂也正常。先离开这里，你在茅房里呆那么久，过后芜少主窜稀虚脱，晕倒在文府茅房的事情可要传遍京都，和我这风流太子并驾齐驱了。”

　　“你的人也不用什么事都跟你汇报！”叶芜荑羞恼，一张白皙的脸全红了。

　　苏合香笑了一声，拉着叶芜荑出了书房。二话不说揽住她的腰，脚尖轻点，使力一蹬，身形闪出数丈远。

　　“快些回去，免得引人起疑。”苏合香瞄见叶芜荑疑惑的眼神，不等她问就先解释起来，唇角一弯，“回府等我找你。”

　　苏合香的轻功又稳又快，几个起落，眨眼间就已经绕开文府的侍卫，带她回到了茅房。那个被她下了迷药的丫鬟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等她。

　　“走吧。”叶芜荑沾了解药的拇指在丫鬟眉间一印，露出一个淡笑。

　　丫鬟晃似回神，眨了眨眼，只是焦急问道：“芜少主好些了吗？”

　　叶芜荑柔声回答：“多谢。已经没事了，可能今早吃坏了肚子。请带路吧。”

　　丫鬟点点头，转身走在前边领着叶芜荑出府。

　　入夜，文府书房。

　　文匠章从书案抬头，锐利的眼神盯着面前的人，沉声问：“查清楚了吗？”

　　“佛堂是起火点。是洒扫的下人打扫完佛堂以后没把窗户关好，风吹起佛堂的帘子碰倒了烛台才让佛堂走水了。佛堂平时除了洒扫的下人也就老夫人会去诵经礼佛，所以火势大了才有人发现。”

　　“那个下人呢？”文匠章冷声再问。

　　汇报的侍卫声音没有起伏，好像叙述的是今天吃了什么这种小事：“打了五十大板，逐出府了。”

　　文匠章沉默半响，举目看向窗外，黑漆漆的一片，文府在夜色里变得模糊起来：“少夫人请芜少主看诊的事有什么问题？”

　　“的确是文妃娘娘去求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才去请芜少主的。”侍卫回答，“芜少主在京都的这几个月给不少娘娘小姐瞧过病，医术的确了得，宫里宫外想请她的人多，只是她性子古怪，给谁看不给谁看大多时候看心情。这次给少夫人看诊多半是给皇后娘娘面子。”

　　“可有查到是谁给文妃娘娘出的主意？”

　　“是娘娘身边的丫鬟，从咱们府里头带进宫的家生子，没有问题。盘问过她，她说是宫女闲时聊天，无意中聊起这位芜少主。她就想着芜少主是女大夫，医术精湛，给少夫人看诊正合适。后来夫人和娘娘又提起这件事，她就斗胆提了建议。当时文妃娘娘听了还很高兴，赏了她一只珠钗。”

　　文匠章低头用食指和拇指按捏眉心，静了许久，他摆摆手让侍卫退下。

　　这些事看起来好像都没问题，但他总觉得心慌。希望是他多虑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