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丧吞

3、三

　　“梁竹——”我回过头，班长亲亲热热地伏到我的肩上，深紫色镜框后的眼睛因为夸张的笑容深深眯起，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我们班的篮球赛就靠你啦！”
　　这句话其实说得莫名，我一不是篮球方面的高手，二不是属于主力的男生，她却大声地、独独跟我说了这句依靠的话。
　　但明面上拒绝她会有更多的麻烦。于是我点点头，戳了岑昊两下“昊昊加油，大哥带你飞。”
　　岑昊秒懂我的暗号，立刻乖乖抱拳吼道：“大哥威武！”
　　班长又笑了起来，看着颇有些花枝乱颤的意思，虽然我没有get到她的笑点，岑昊也一头雾水，但为了避免尴尬，我们都意思意思笑了两下作为捧场。
　　又调笑了几句，她终于满意离去，而我，则似脱力般趴到桌上，扯住汪芸雯的衣袖轻轻摇晃。雯雯无奈地笑着，奈不住我可怜兮兮的模样，伸过手轻轻抚摸我的头顶。
　　力度很适中，带有旁人没有的温柔在里面。我舒服地哼唧两声，她的手顺着碎发滑下我的脸庞，轻轻揉了两把我脸上多又不多的软肉。
　　“我不喜欢她。”我小声地发着牢骚。不喜欢不代表鄙视和不尊重，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气场不和拔了。
　　岑昊和雯雯当然了解我，傲娇的謇子潼亦然，但比起顺毛安慰，他显然更喜欢严厉地补刀：“谁都知道。”
　　这回连雯雯都不护着我了：“你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是什么，万一遇到记仇的被针对了可怎么办。”
　　“这么明显？”这回换我疑惑了，我自认是做得和平时一样，且已经有所克制了，这么还会被看出来呢？
　　岑昊放下正在补的订正，压低声音说道：“老大刚刚都不笑了，一看就不对劲。不过我也不大喜欢她，”他揉揉鼻子，“她太喜欢炫耀了，上回买运动内衣的事情见谁就说，感觉在老大旁边我都听过七八回了。”
　　“昊昊果然是亲的，来，大哥摸摸。”我甚是满意，伸出咸猪手想把他满头的杂草揉得更加杂乱，奈何当事人发质虽软，长度却实在是强差人意，揉了半天都还是原来那一头乱得恰到好处的杂草。
　　啊，謇子潼又发脾气了。我迅速收手，拍着某位死傲娇的胳膊，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地哄着他。与其说是哄，更像是硬磨，反正用死皮赖脸来哄他是最有效的。
　　雯雯和岑昊明显还沉浸在有关班长的话题里没有回神，也自然跟不上謇子潼的变脸速度和我的滑跪速度。而面对他们不解的神情，我招招手，示意岑昊和我一人一边，试图让厚脸皮超级加倍。
　　“我没生气。”他没好气地把右手从我怀里抽走，不让我影响他写今天的数学随堂卷子。我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子曰，人都是缺德的，见岑昊还不能悟透其中的缘由，我便当着謇子潼的面对他道：“大哥把你带歪了，家风不正，咱们的贤内助姐姐就生气了。”
　　岑昊恍然大悟，立刻跑去謇子潼左边，跟我一起胡闹着抱住他的胳膊晃来晃去，直把他晃得没脾气了才肯罢休。
　　“滚。”等岑昊被其他人喊去说球赛的安排，謇子潼才低骂一声，冲我比了个中指。平时斯文的人被逼急了骂脏话是一件莫名其妙但又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我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雯雯也抿嘴笑得开怀，徒留謇子潼气呼呼地把作业本一卷，敲在我额头上解愤。
　　我知他大概是消气了，但又因为我的作死发言生起了别的气，当着雯雯的面又不好真的发作出来。
　　再刺激他只怕是今天真得挨顿揍了，我没敢再多烦他，自觉举手投降。岑昊正好跟其他人商量完位置的安排，举着要来不及交的订正哭丧着脸冲謇子潼大喊“爸爸救救”，他俩凑一块儿去“子不教父之过”了，留下我和雯雯两个悠闲的 “未婚无子独立女性”无所事事。
　　“你会来看比赛吗？”我挪到岑昊的椅子上趴好，雯雯学着我的样子也趴了下来，摘去眼镜的她多了一丝狡黠的活泼，眼角由阳光染上了些许暖意，将碎光化在两颗乌黑的大眼睛里。
　　齐肩短发少了发带的束缚，如鸦羽般铺散开来，微粉的耳垂藏在这片黑色当中。原谅我只能考到130的语文水平，除了可爱，我想不出什么更加贴切的词了。
　　她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你说什么？我刚刚走神了，没听到。”我搓搓脸，象征着午休结束的上课铃恰好打响，在震耳欲聋的铃声中，我看到她甜甜地冲我笑，边笑边说了句什么。
　　看口型，大概是个简短的“好”字。只是我被那笑容恍惚了双眼，整个人晕乎乎的，不敢确定。
　　就像偷偷喝醉了酒的风，泡在浓浓的酒香中，明明应该要发胀的，却因为没有身体而忘了忧愁，只剩下飘飘然的舒服。
　　在因为上课走神而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三次、公交车坐过站一次、回家路上差点撞到电线杆两次之后，我对着插错的钥匙用力拍拍脸，深深感到了英雄难过美人关是多么有道理的古话。
　　这样下去不行，但我又没有人可以一同分享这份禁忌的喜悦——这已俨然是可以威胁到我的把柄了。
　　于是，我只能打开□□，把签名编辑成隐晦的情诗。
　　【如果我的内心是一片荒土，我将以鲜血驻守，只为等待你一次无意的绽放。】
　　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做到的宣泄途径了，我揉揉撞疼的额头，把钥匙挂上门口的置物架，向家中保姆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手机轻振两下，我打开消息提示，瞧见一条醒目的消息提示。
　　“山河表里默默地赞了”